言语的玫瑰刺(组章)

2024-03-12 10:22米心
扬子江 2024年2期
关键词:牢笼三角梅眼泪

米心,本名林心汝,1997年生于广东阳江,现居广东广州。

猪圈上的三角梅

猪圈上盛开浓郁的三角梅,一片片玫红的花瓣,在阳光下衔着笑意。芳香与臭味混在一起,我常常为此感到难过。

谁会欣赏你的美,而不是捂着鼻子路过?我不明白,是什么东西隔绝了你身为花儿的高贵与清香?是什么使你默默无闻?

没有大片大片的青草,没有其他花儿的呢哝,甚至连蝴蝶都不愿意飞过来侧耳谛听,螽斯和麻雀在舒适的地方嘲笑你。花园离你遥远,只有长满青苔的洗碗池,那挂着的几条丝瓜瓤和你对视。

你会寂寞吧……用尽一切力量与勇气去盛开,又收获了什么?你在我的注视下,抬起娇小的花身,对着明早的太阳不由得噙满眼泪。

——不为什么活着,仅仅是活着,内心就充盈、慷慨。

像雄伟的山峰,让小小的昆虫歇脚。

故乡的温暖捣碎成舌尖的阳光

我把自己放进一件小事中,看它滋生错愕和无力的风景。

故乡遥远,大海已经有了发酸的痕迹,我站在沙滩上,海鸥投下来一小片它的清白。

看渔网撕破黄昏,飘满白云。

我独自被海水浸湿,让无声的风捎带我的眼泪。因深沉的海水哽咽,无礼的天空熄灭了火焰,我做出了选择,年长的人所知道的云和田野,与我知道的事物始终是不一样的。

把故乡的温暖捣碎成舌尖的阳光,我又一次感受到了甜。当它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仍有一艘小船撑向遥远的月色里。

雨像旋转的铃铛

在开满紫云英的山坡上,我穿着宽大如云的裙子,跑着、跑着……长发围着天与地缠绕,又如一匹带花的布料往外延伸。

眼睛藏着一个秘密,睫毛是一处可以躲藏的地方。明亮的眼睛突然飞出两只小鸟,翅膀柔软得可以作眼泪。寂寞,昨夜的雨像旋转的铃铛。

我跑在山坡上,所有的花瓣离开花萼。花蕊的芳香,也离开了这阵寂寞的风。春天是无数只绿尾大蚕蛾,人们拿着网想捕捉四处乱飞的春天。我跟春天一样,无处扎根,眼中溢满丝线般的眼泪。

世界喧哗得像每一片绿叶都在窃窃私语,每一朵花都在颤抖喉咙,放声大哭。我好寂寞,哪滴露珠允许我休憩?

那些驮着雨水的蘑菇,会变成乌鸦飞走。那脆弱悲伤的闪电,谁会不顾危险为他抹去眼角的泪?

湖光剪出细雨

拨开一大片灌木丛,绿得发凉的叶子,绕着我的眼发愣。

我晾着雪白和殷红的衣裳,抖一抖,那曾经掉落的他人的话语。风起的时候,雾打湿了半山腰。

我感到孤寂,如一朵娇小且失语的龙胆花,晃动着蓝色的腰肢,在寡淡的时光里,捋一捋酿好的甜。

湖面飞来天真的阳光。柳絮成了云的发丝。笨拙的尺蠖趴在枝头上,想象翅膀是一阵风,刮落一片绿意。

湖光剪出细雨,游动着,像一片牛毛,披着一层淡淡的苦涩,在湖面打转。

我在这样的午后,不可避免地想起你。但因风泛起思绪的涟漪,你也如游走的鱼,鳞片化成那泪中坠落的光。

风的哀鸣,在晚秋的山涧里变得刺耳。

言语的玫瑰刺

爱是转瞬即逝的事物,像林中的落叶,不会因为你的忧伤而停顿。夜幕的珠帘无法包住流星,蹀躞在最暗的地方。

爱使我躲进自己的茧里,收起翅膀,卸下清晨的露珠和刚梳洗的光。受过的伤,使我的翅膀隐隐作痛。

好像在烈火中哭泣。你的嘴唇吐露言语,那是玫瑰的刺,盘缠在你的冷漠和绝情中,扎中我的心脏,流出一道晚霞。

我仍对人温柔。仍惊喜于天空的烂漫、云朵的善意。阳光照进乌黑的森林里,那勤快的金龟子、那微笑的松鼠、那一隊接一队站岗的蚂蚁,仍会使我感动。

虽然受过伤害,但大海的蔚蓝、礁石的隐忍、波浪的香,依然让我热泪盈眶。

活着有羽冠的凌乱,有夜的曼妙。

刹那的爱,是玫瑰的钢。

藏在月亮背后的牢笼

星星失去睡意的夜晚,冰冷的气温,眼泪凝成雪。蝶豆花铺成无边无际的布,变成你眼中的夜空。

风呵出温和的咸味,野菊花的苦味在你的味蕾上跳舞。雪白的雾气从圆润的月亮脚边退下。那是一座藏在月亮背后的牢笼,没有人想得起来,从那儿潜藏出的扑鼻香味。

在银色的牢笼里,我渴望见到你,目光像一吹就灭的火,不留痕迹。我们永远不会有见面的可能,只剩下燥热的几颗星子躲进夜里肝肠寸断。

不会再见了,声音早已被塞回耳畔。你的锋利与柔情,如一片凋零的花瓣失去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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