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中学会付出(特困生,你要挺住)

1995-08-22 03:33周贺
中国青年 1995年1期
关键词:特困生姐弟妈妈

周贺是吉林工业大学特困生,全国学雷锋标兵。

我1970年出生在山东牟平观水镇宫格庄。3岁时,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我父亲当生产队长被批斗,跳井自杀。母亲在父亲死后几小时也喝农药死了。那年,我姐姐8岁,哥哥5岁。我们姐弟仨唯一能做的就是搂抱着哭成一团。料理完我父母的后事,村支书对我们姐弟说:“孩子,我给你们找了个新家!”他将我们领去交给了同村的关东大伯。关东大伯名字叫周长金,他和老伴董艺芬没有孩子,把我们姐弟当成亲生儿女一样看待。到关东大伯家的第4个年头,老大爷去世,老太太一个人照顾不了3个孩子,我哥姐就去了我二大爷家,我继续留在老太太家。

我永远忘不了老太太对我的爱。记得她曾到邻居家去拿回来一个苹果让我吃,我要她分成两半,我们一人吃一半,她答应了,但却没吃,而是留着,第二天又给了我,并说她牙疼吃不动。其实,她根本就没牙疼,而只是对我心疼。有时候她给我包饺子吃,都只包一碗,我吃饺子,她喝汤。我11岁那年的农历腊月廿九,老太太去世。那晚天特别黑,我没去找人,只是关起门来静静地睡在老人的身边,为她送终。以后每年的腊月甘九,无论我在哪里,都要买回一些草纸来烧给老太太。我不是信迷信,而是以此来寄托我对老人的一片孝心。

我的名字也寄托着我的老师对我的期望和慈母般的感情。我父母死得早,连学名都没给我留下。我生在1970年,大家都叫我周七○。读小学一年级时,一点到我的名同学们都笑。一天周树云老师把我叫到她跟前,抚摸着我的头说:“孩子,老师最佩服周总理和贺老总,希望你长大后有周总理的文韬和贺老总的武略,你以后就叫周贺吧!”就这样,周贺这名字我一直沿用至今。

作为孤儿,我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村里党支部每年给我姐弟仨各做一套新衣服,我们的书本费都是村里交,我走到谁家,碰上正在吃饭,都给我吃,困了还要睡在人家。身上的衣服破了脏了,总有大娘大婶帮我脱下来补好洗净。我8岁那年,邻居的孩子小金平拿着一张发面饼吃,我看见了,馋得不行,就跟他要,他不给。他妈妈从屋里出来,一把夺过面饼,分一半给我,并说他:“作个好孩子,不能只顾自己!”听着小金平母亲的话,拿着那半张饼,我在心里发誓,长大后要有出息,让村里人都能吃上饼。

要有出息,只能读书。这是父老乡亲一再对我姐弟仨的教导。我和我哥在一个年级,一直是年级最刻苦用功、成绩最好的学生。我俩在学校寄宿。一天的伙食费只有8分钱,吃得很不好。逢年过节,老师们总喊我俩到家里去增加营养。没衣没被,老师也总送给我们。我兄弟两因此觉得要不好好学习,对不起老师。

我哥成绩本来比我好,但为了能让我读大学,1989年高考时,他故意不好好考,没被录取。而我则以570多分的好成绩考取了吉林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村里决定,我读大学期间,每学期借给我250~300元钱。我到学校后,系里便找我了解困难情况,给我填写了一等特困补助,每个月发给30元补助金。这样,我每月可以有七八十元钱花销。这点钱,和班上同学比起来是最少的,我只能实行“计划经济”,规定每月吃饭只花50元,剩下二三十元以备急需。读本科这几年,我一学期很难自己打上一次二次肉菜吃,都是吃的便宜饭菜。有一段时间,我和同班的谷诤巍同学两人合打一份菜。大多数时候,我就着大葱吃两个馒头就算一顿。穿的,无论是衣裤鞋帽,这几年更没买过,都是老师和同学送。我吃穿是没有别人好,但与以前比,我觉得好多了。我过得很快乐充实。这种快乐充实来自我感受到了人们对我的爱,来自我为回报这些爱而随时随地的付出。在老师和同

学的眼里,我是个大好人,无论是谁有困难,我都站出来竭尽全力地帮助。遇到同学生病躺在医院,我会毫不吝惜地拿出三四十元买营养品去看望;尽管那几乎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我始终认为,学习是大学生的天职,吃穿差些不要紧,要紧的是学习成绩不能差,其他工作再忙,也不能放下学习。在班里系里我都担任着学生会和团支部的工作,还给校报当记者,确实挺忙,但我从没因此落下过课或者随便对付作业。白天,这些工作占用了我的时间,我便晚上想办法补回来。我们有间自习室,夜里不熄灯,我常在那里学习到深夜。我的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物理实验是大家都发怵的一门课,全系100多人只有5人得优秀,我便是其中的一个。

说到我出名的事,还得从我帮助李桂芳说起。1991年3月的一个晚上,长春的天气乍暖不寒。我去上晚自习,看见一个小女孩用两块砖垫着脚费劲地在垃圾箱里拨拉着,她身边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编织袋。小女孩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穿的衣裳补钉摞补钉,而且很脏。她看见我,眼里露出害怕的神情,我当时心里特别难受,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我想,我像她这样大的时候,虽然是个孤儿,穿的也是补钉衣服,但有人帮我洗得干干净净,这个小女孩还不如我。我走上前,把小女孩的编织袋背在背上,让她领我去家里看看。她家就在我们学校的围墙外边。那哪像个家呀,只是一个五六平米的小煤棚,灯光昏暗,炕上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妇女。听我说是工大的学生,她便号啕大哭起来。她就是李桂芳,山东沂蒙山区人,17岁时到长春,嫁给郊区一个农民。那男人是个赌棍,1989年的一天赌输钱后两口子吵架,男的用镰刀砍了李桂芳腰上一刀,使她从此瘫痪在床。与男人离婚后,李桂芳带着女儿媛媛投奔她表姐。表姐也很困难,只好将煤棚腾出来给母女俩安身。此后,母女俩靠村里每月给的40元钱维持生活,有时候只能用筷子蘸着盐水下饭,小媛媛则每天都出去拾煤核柴禾……从李桂芳家出来,已是晚上9点多钟,我心里实在不能平静,便将班上的同学找到我寝室里,将李桂芳家的情况告诉他们,并说:“我们平时总说要做好事,现在有困难的人就在身边,我们不能袖手旁观。”第二天,我和同学们就去帮李桂芳拾掇屋子。那么一个小棚子,居然弄出了好几箩筐垃圾。当小媛媛拾煤核回来,看到我们已把墙顶上那块她平时擦不到的玻璃擦净,高兴地叫道:“妈妈,真好,太阳也能照进我们家了!”我们好几个同学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这以后,我每周六都到李桂芳家去看看,每次去都要买上几块钱的菜。那年的端午,我买了点肉和其他菜拿到李桂芳家,和母女俩一起过节。饭菜做好端上桌子,小媛媛直咽口水,李桂芳则眼泪叭嗒叭嗒地往下掉,说:“这两年,我们从没吃过这样好的饭菜,连年都没过,更不用说过节!”李桂芳的话既令我心酸,也令我欣慰,我毕竟为这苦命的母女带来了一点小小的快乐。有一次,小媛媛生火做饭不小心,把屋里的东西引着了。幸亏一个叫李西华的青年过路碰着,把李桂芳救了出来。晚上,李桂芳对女儿说:“媛媛,要是妈妈哪个晚上睡过去了没醒来,你就拿着妈妈口袋里的10元钱和信封去找周贺叔叔,让他按信上的地址把你送到姥姥家!”她是觉得拖累了女儿,想寻短见来解脱女儿。小媛媛很懂事,第二天就把妈妈的话讲给我听。我劝李桂芳:“李姐,你不要认为自己残疾了就没有生存的价值,我是个孤儿,我知道没有父母是什么苦处。只要有你在,媛媛就有妈妈,她就有依靠。以后你就把我当弟弟吧,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们一起来克服。”经我劝导,李桂芳心情平静了下来,也增强了活下去的信心。这之后我上她们家也更勤。李桂芳一直很感激我,她写信把我帮助她的事情告诉了在山东的母亲。10月份,她母亲,一位当年的妇救会长,从山东赶了来。当天下午,老人就到学校里找“周贺”,直找到差不多天黑,才找到我的辅导员贺老师。见到贺老师,老人当即下跪,说:“照顾我女儿,本来是我老太婆的事,你的学生替我做了,我感激你培养出了这么好的学生!”据说是第二天早上,老人就去了报社,请记者来采访我。就这样,我一夜之间出了名。

说了这许多,回到我作为一个特困生的话题上。我觉得,没钱当然苦,但人应当活出自尊来,要学会付出,付出的形式不只是用钱,更主要的是要用心。你付出了,便能在心理上觉得自己富有,不亏欠别人,也就不会感到自卑。我所以总关心、帮助别人,一方面是因为我从小就得到了人们的关心帮助,再就是我已悟出并深信:付出是一种自尊而有价值的活法!(老土采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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