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容中的守望、追寻与迷失

2009-06-15 03:13常丽平
电影文学 2009年10期
关键词:外来文化乐队小镇

常丽平

台湾电影《海角七号》自放映以来,在台湾取得巨大的成功,票房收入超过4.6亿元新台币,并受到海内外的关注。《海角七号》是由被誉为“超过时代”的台湾导演魏德圣执导的一部乡村爱情影片,该影片的成功预示着“超过时代”的来临,甚至有的电影评论人把它视为台湾电影走出低谷的希望。在影片中,他用写实主义手法描述了在当今台湾社会政治不稳定、经济严重衰退、社会矛盾加剧的背景下,台湾小镇恒春的一些普通人的生活。电影以平实的视角,刻画了小镇上代表着不同年龄,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物群像,影片所塑造的每个角色都是鲜活的、个性鲜明的和深刻的,语言风格也是迥异的。可以说,《海角七号》用一种全新的开放性和包容性,又“特别注重生活原生原态的还原,真诚地直面现实、直面人生”,细腻地表现了小镇中普通人的情感,包括他们的守望、追寻、困惑与失落,深刻地反映了当今台湾社会存在的城市与乡村之间、“本地人”与外来人之间、传统与现代之间等各种矛盾和文化冲突。影片试图用宽容和包容来化解这些矛盾与对立,正如导演魏德圣所说:“我一直觉得台湾这个地方有很浓厚的生命力。台湾这个地方就是缺乏一个集体的共识而已,只要这个集体的共识起来以后,那个生命力的强大是无法想象的。台湾这个地方应该互相包容,并且构建属于台湾人自己的本土文化。”影片主要从三个方面展现了台湾当今社会存在的二元对立。

一、守望: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对立

台湾第一代电影人的某些作品已初步涉及了传统的乡村文明与现代城市文明相比照这一叙事主题。李行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执导的电影往往就醉心于表现台湾小镇的淳朴民风,乡村生活的恬静与诗意,显示出对传统的乡村文明的深情怀念,以及对现代城市文明的排斥。

电影中的恒春是台湾南端一个处于原生态的半岛,地处热带,小岛三面都是湛蓝清澈的大海,一年四季风景如画,那里保留着原汁原味的风土人情、地地道道的闽南语和其独有的客家文化。这个美丽的小镇与台湾一起从农业文明快速地迈向工业文明,这其中也不可避免地加入到现代化的进程当中,影片中乡土与现代、固守与发展之间相互交织。在镜头中既有最古老的城墙,最淳朴的“原地人”和最古老的月琴,也有高级的观光饭店,穿着比基尼的观光客和现代的摇滚乐。强烈的反差,使许多当地民众感到难以适应,他们对工业文明和现代城市文明持有排斥、抗拒的态度,而对农业文明和乡村文明则充满了怀旧心理。整部影片的对白都是小镇居民满口浓浓的乡音,小镇特有的乡村背景,以及普通人日常的、生活气息浓厚的细节,像满天飞花,纷繁扑面而来,这些都是导演精心的安排和设计,目的是凸显本地人特有的客家文化和乡土气息。

另外,影片中代表人物阿嘉的继父的发泄使这一矛盾表现得淋漓尽致,“有钱人买下了饭店,也买下了海,年轻人宁愿出去给人家当伙计,也不愿意留下来”。同时,也反映了不同时代、不同年龄的人在现代化进程中不同的心理和选择。老年人希望自己的乡村文明能由下一代继续传承下去,而年轻人则向往繁华的都市生活,不愿留在家乡,表现了对乡村文明和传统文化日渐衰微的忧虑和无奈。

与以往台湾影片不同的是,导演没有一味去批判现代文明,排斥现代文明,而是通过电影中乐队成功的演出暗示了传统与现代的融合。

二、追寻:城市与乡村之间的对立

城市与乡村之间的对立是台湾当代电影的一个文化主体,诸如侯孝贤执导的《风柜来的人》(1983),《冬冬的假期》(1984),《恋恋风尘》(1986)和陈玉勋执导的《热带鱼》(1995)等,这些影片对农业文明和乡村文明都充满怀旧、眷念和赞美之情,而对工业文明和现代城市文明则基本上持贬斥和批判的态度。这些影片在表述本土文明上都取得了一定的深度和广度,唤起了广大台湾观众乃至一些海外观众的共鸣,使他们想要表达这些感受的强烈愿望得到了满足,情绪得到了宣泄。

魏德圣秉承了这一主旨,影片一开始描写向往都市生活的男主角阿嘉,在台北奋斗了许多年以后,仍然一无所获,不得不返回自己的家乡。导演通过阿嘉临走时用力砸碎了象征自己梦想的吉他的动作,粗俗的语言,真实地反映了他对城市的愤怒、不满和自己理想的迷失,揭露和批判了城市的冷酷无情以及年轻人的无助、失落和迷茫。而阿嘉继父的表白:“你看我们的海这么美,为什么一些年轻人就是留不住?”“我的心愿就是把整个恒春放火烧掉,然后把所有年轻人叫回自己的家乡,重新再造,自己做老板,不要去外面当人家的伙计”,更是表达了老一代“原地人”对城市文明造成的冲击的不满和捍卫乡村文明的共同心声。

从城市回到家乡的阿嘉,失落与迷惘使他变得焦虑慵懒,而与上一代人的心理隔阂更加剧了他内心的痛苦。随着剧情的发展,阿嘉成了由本地人组成的乐队的一名主唱,在演唱会上获得了成功,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并且收获了自己的爱情。导演通过这一故事主线,表达了乡村或小城镇才是他们真正的精神家园,才是年轻人实现理想的地方,也是他们灵魂的永久栖息之地,迎合了台湾现代社会的主流意识。

另一条主线则是描写小镇上个性鲜明的“小人物”们的日常生活,通过他们的生活细节、个性化的动作、语言,来展现本土文明的魅力。小镇上的人们过着带有缺憾的生活,但是每个人都有坚定的信念,美好的愿望,非常乐观地为自己的期望努力地生活着,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幅乡情浓郁的水墨画,与城市的冷酷、失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实际上,自工业化革命以来,反思农业文明和乡村文明中值得继承和保存的优秀文化遗产,检讨工业文明和现代城市文明的种种弊端,探索如何构建健全的人性发展之路,以及如何寻求更加科学、和谐和人性化的生活方式,如何构建健康、和谐的社会形态,一直是各国有识之士非常关心的重大课题之一。魏导演在影片中也试图通过乐队的成功,将城市文明和乡村文明有机融合起来,让二者达到和谐共存,共同发展。

三、迷失:文化冲突

影片深刻地挖掘了台湾当今社会存在的文化冲突。老邮差茂伯是一个传统文化的坚守者,他热爱自己的家乡,喜爱传统文化,却又深深担忧由于时代发展和外来文化的冲击造成的传统文化的消失。阿嘉、大大是现代文化的代表,他们乐于接受新鲜事物和外来文化,却发现在时代进程中迷失了自我,难以找寻到自己的方向。他们之间的冲突实质上是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的冲突。而日本女孩友子是外来文化的代表者,她与小镇居民之间的矛盾,又象征着外来文化对台湾本土文化的冲击。

在现代文化和外来文化冲击下,如何对传统文化加以发扬和传承是一个需要大家共同思考的问题。影片中,演唱会是整部电影的故事线索,代表本土文化的水蛙、茂伯,代表现代文化的阿嘉、大大与代表外来文化的友子等人组成了一个乡村乐队。在乐队成员中,茂伯是导演精心

刻画的典型人物,他为了加入乐队,不择手段,最后成为乐队铃手,通过他表现了老一代将传统文化传承下去的决心。而乐队队员在年龄冲突,文化冲突、心理冲突中不断的磨合和演出的顺利,实际上表现的是现代文化和外来文化融入了传统文化当中,三者实现了和谐统一。乐队成功的表演展现了传统文化新的魅力,也预示着它将继续延续下去。

导演深刻地挖掘了台湾社会存在的传统与现代、城市与乡村以及本土文化与外来文化之间的对立和冲突,并将这些矛盾与人物之间的冲突交织在一起,以高度的美感和艺术感染力呈现在我们眼前,这是影片获得台湾观众认同的主要原因。导演试图用包容、和解来解决这些矛盾,正如他所说的一样:“人们总急着要去清理那个时代,毁掉旧的一切,重新来过。其实,新旧可以完美和解,不一定是对立的,应以更开阔的视野来接受新时代。我追求一种相互包容的新精神,例如彩虹,它就是包容了各种色彩,不相排斥也不侵犯,因而成就了最美的事物,台湾社会如果能像彩虹一样,包容和解,会更美丽。”在影片中,由代表不同矛盾的人物组成了一个乐队,乐队人物之间从相互冲突、各自发展,到相互包容、相互渗透,最后变成水乳交融,体现了导演的本意,也是本部影片的立意所在。

本片打破了以往台湾电影只反映农业文明和乡村文明中美好、合理的一面,而对工业文明和现代文明却只揭露其丑恶、残酷的一面的主体,用全新的视角来演绎和诠释台湾当今社会存在的二元对立问题,具有一定的社会价值和艺术价值,是台湾电影沉寂了多年以后,十分难得的一部力作。

另外,影片爱情故事由两条线构成,一条线是60年前一位日本老师对一位台湾女孩友子的刻骨思念,这种思念由七封没有发出的信,在电影中以旁白的形式娓娓道出,增加了电影的浪漫色彩。另一条线是60年后阿嘉与日本女孩友子的爱情。两条线最后相交,年老的友子等来了爱人的答复,而阿嘉也收获了自己的爱情。在对这两条线的叙述中,充满了对日本文化的怀念,表明了“台湾”文化受日本殖民文化影响严重,以致造成当今“台湾”文化中对日本文化的美化与亲近,具有后殖民主义元素,是这部影片的缺憾。

《海角七号》很好地体现了时代特征,电影揭示了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快和社会的不断向前发展,不同年龄、不同文化的普通人的感受,以及他们内心的挣扎。他们在坚守自己的传统的同时,又要向现代文明妥协,对过去充满了怀旧之情,又要面对现实融入其中;内心充满了失意和苦痛,又要坚强地面对生活和执著地追求自己的理想。让观众看到了目前台湾人的生活态度,以及他们对历史、对现实、对未来的思考,是目前台湾社会的最好影像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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