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枫香染文化在市场中的主体性认同

2014-08-08 14:54王小梅
原生态民族文化学刊 2014年1期
关键词:传承发展市场主体

作者简介:王小梅(1976-),女,贵州贵阳人,贵州日报高级记者,贵州省人类学学会常务副会长、秘书长。

摘 要: 惠水枫香染消费的市场主体,正从传统布依族村寨往城市群体迁移,与村寨传统手工艺产品生产者的生计模式紧密相连。因此,其产品面对现代化转型的成熟度和可被消费的能力,决定了手工艺者可持续生计发展的潜力,这直接影响枫香染的传承和发展。试图探讨如何正视在文化变迁中产生的真实语境,如何构建本地人对枫香染的主体性认同,更有效地推动更多群体参与到枫香染深度故事文本的发掘、文化创意、产品研发和市场营销中来,以更有效地推动文化持有者实现生计发展,更加切实可行地实现枫香染的文化传习和发展。

关键词: 枫香染;市场主体;生计模式;传承发展

中图分类号: G12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4-621X(2014)01-0118-04

传承和发展问题,同样是惠水枫香染面临的现实性问题。从以工业产品消费为主体的村寨开始自主选择枫香染在村落日常生活中的缺位开始,枫香染作为“内需”的消费市场逐渐失去市场主体性,与此同时,传统手工艺再也无法维系年轻一代作为可持续生计的生计模式,而是一项不得不放弃的传统技艺,生产和消费都已经让枫香染失去生产和发展的源动力。

枫香染作为惠水一些布依族村落传统生活方式的产品,符合那个时代的审美和日常生活物件诉求,她的审美性在时间的维度中具有唯一性的价值,但其物件的功能性只是某个特定时期一些特定人群的需求,文化上具有深度叙事文本的可解读性,而功能性有其局限性。随着现代都市文明辐射和影响,枫香染开始日渐淡出布依族传统社区的生活场景,进入以市场为主体生计去探知传承流变。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我们认为如何有效地衔接传统和现代,探知外部世界的认同和以外来者为消费主体市场的发展模式中,需要协助枫香染链接传统技艺持有者和都市文化审美诉求,在基于深度故事文本发掘和发展的基础上,创造出适合城市现代审美和生活性、功能性需要的枫香染“体验”文化空间和实用性物件,构建以尊重文化变迁和真实发展诉求为核心的民族手工艺发展模式,推动更多群体参与到枫香染的深度故事文本发掘、文化创意、产品研发和市场营销中来,以更有效地推动文化持有者实现生计发展,更加切实可行地实现枫香染的文化传习和发展。

一、问题:被文化持有者改变的市场主体

惠水枫香染是贵州传统枫染的主要代表,工艺核心部分主要以枫香和牛油混合制作成绘画原料,用毛笔在布上绘制图形,在蓝靛中冷染后,置于沸水中蒸煮以脱蜡,脱蜡部分呈白花,未被蜡封部分染成深蓝色,俗称枫香染。枫香染图案主要以一些抽象图形和花、鸟、虫等图案为主,最典型的图案是又羽毛状花朵的图形置于瓶中,中间枝叶连体的花朵为主体,四周花朵飘逸自由,四边伴几只清瘦骨架的鸟儿。枫香染所做物件主要用于窗檐、床单、包等,很少发现用于日常穿的传统服饰[1]。

枫香染的历史溯源和文化起源还是一个待解的谜,待专家探知。宋史开始有记载中提到过“枫染”,惠水县雅水乡制作枫香染的村寨流传枫香染曾在明清13次作为贡品供奉皇帝,并被赐予“天染”[2]。从为数不多的几篇研究文章中,我们了解到惠水枫香染的知识体系主要由当地一户杨氏家族掌握核心技术,并以男子为传承主体,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自有一套严格的传承体系。为什么单单是杨氏家族掌握了这种特殊的技艺,而不是寨子里其他的布依族家庭?是因为杨氏家族优先和外界交往,掌握了相对封闭的山寨其他人群无法获取的资源,从而获得了知识产权的优先权?还是杨氏家族在整个布依族村落里的族群关系、血亲、家族等关系中,具有特殊的地位,从而得以承袭枫香染技艺。这些都是在特定时间维度和空间结构下讨论的问题,需要更多地了解枫香染产生的时间和背景,从而更好地了解它的历史发展情境,以更好地理解她当下的文化变迁。

随着手工生产服务乡土生活时代的终结,进入性强的现代家居用品正在逐渐替代枫香染在传统社区的日常生活物件功用,布依族社区生产生活性的仪式性与日常生活性产物——枫香染,在传统社区的使用功能正在慢慢退化, 并成为文化持有者和外来者交流、交易的媒介,作为枫香染文化持有者的本地人,正在主导以外来者为主体的市场。 

一方面,年轻一代离开原来生活的社区到外地打工,生活空间转移带来村落生活记忆的“断层”,逐渐淡化对社区文化符号的认同和减少自我生计发展可能的选择几率,从而带来一系列无法调节的现代化发展和文化传承的问题,枫香染的文化持有者在年轻一代人群中逐渐减少,同时也极大地减少了枫香染的内部消费者、使用者、传播者和传承者。

另一方面,少数传承人进入政府推动的传承人申报系统,成为文化传承和发展的代表,进入得到更多的扶持、关注和资源,逐渐发展为枫香染产业的代表。为数不多的几个传承人的传承和发展问题得以解决,更多的传承人散落乡野,外来资源分配不均,导致内部蜡染技艺人凝聚力减弱,无法形成有效的组织系统进行更好的传承。传统社区对技艺的识别是建构在审美结构、社区仪式功能和社会特定心理要求之上的,以外界的选优、评比、活动和代表性人物的出现,打破传统社区的价值识别体系,从而忽略和改变了村寨族群中传统村寨作为传承人的传统技艺优选的“个体榜样”力量,而是在传承人代表彰显的产业发展领域中突出“个体发展”的现实性,从而在内部生产出新的认知体系——以产业和市场体系为新的评判标准,这种产业是以刺激外来者消费为主体性认知的,以外部市场的依赖性和市场消费期待为基础的。从而少部分非物质文化传承人也正在悄然引领和改变枫香染的消费主体。

二、分析:以外部市场为主体的生计模式

事实上,枫香染曾经经历过非常繁盛的发展时期,杨氏作为枫香染的生产者回忆,他们半个月要挑着枫香染到集市上去出售,有些时节,来预订者络绎不绝,货物供不应求,杨氏家族因此作为独门乡土知识的持有者发展为一方富家,来者尊敬三分,排队等待方可购卖到枫香染。

随着时间的推移,枫香染的买方市场已经逐渐被置换,原来满足布依族社区内部生产生活消费物件需求的物品,除了少量还在延续社区生活需求以外,逐渐演变为外来收藏者、游客、专家、枫香染爱好者凝视、研究和购买的对象。枫香染抽离为部分从事枫香染经营销售和外来者沟通、交往的一个媒介。这个媒介的文化属性,极大地控制了市场主体决定者的想法,生计的可能度以及被外部决定的以枫香染为主体的生计发展模式。

惠水县的先后注册了3个以“枫香染”命名和开发主体的公司,他们都在各自经营自己的公司,但都各自选择不同程度地回到枫香染制作原生地,和社区互动发展的机会。一般是在城市设销售点并接纳订单,在集镇上设立枫香染制作工作坊和传习所,雇佣少部分全职或者兼职传承人在驻地画枫香染,并就地染成成品,多数情况是把接到的订单发到村里面去制作,按件付费。

这种少数具备更多资源的传承人集中拥有更多资源,在集镇、县城开始枫香染的作坊式生产,并在县城开设店面进行销售,具有带动性,也有很大的局限性。惠水枫香染有3家注册的微小企业、公司或农民合作社,这些进入市场的行为,极大地带动了惠水枫香染进入市场的能力同时,这些产业发展行为,也遮蔽大量其他枫香染传承人无法进入视野,长期处于传承和市场的边缘,从而失去传承的动力。

与此同时,这些作坊生产的现代化管理待改进,使用工艺、材料和制作产品很难适应现代城市生活需求,功能性无法适应城市消费者诉求,极大地限制作坊产业的发展,农民合作社更是很难成长起来,无法在短期内实现企业化管理,标准化生产,更无法实现专业化现代手工艺产品的制作。长此以往,合作社的发展限制了市场的竞争力,导致民间手艺人收入很低,无法维持稳定的工作关系,合作社的专业化发展很难保障。

传统的力量在减弱,多年来一直恪守着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传艺传统,已经被打破。以往只是男士的特权,现在大量非常态模式的商业发展诉求,很多还在乡村居住的布依族中年妇女开始画蜡。传承人他们得到政府的补贴资金,在村里开展蜡染绘画技能培训,开始培训大量爱好者加入到枫香染的生产制作之中,她们多是少数民族妇女,文化程度低,基本不识字,手握毛笔在画布上绘画,对于她们来说还是新鲜事,需要几个月的训练后,方能自由作图。我们曾在小岩脚村调研,看到在一个屋子里,大量的妇女集中在一起培训,她们画的图形基本不注重细节,没有传统文化肌理的丰富性,缺失审美的质感。

反言之,这些情形的改变,将能有效地推动实现可持续生计的发展,从而有效地推动枫香染的传承和保护。鼓励对不同年龄不同群体的培训,但需要在长时间的坚持和资源支持系统中进行培训,建立完整的培训机制,使得学艺者能学成完整的技艺,并能为市场服务。枫香染企业更大可能地带动社区传承人主动地参与到市场链中的每一个环节,进入市场的主要环节,活态地发掘文化内涵和深度叙事,作为文化持有者的认同者再次进入市场链环节。建立以年轻人传承和发展为基础的网络发展模式,让更多年轻人参与到市场链中,合股分红的形式鼓励参与到企业的经营管理和运作中,以传统的工艺、材料、文化形态为基础进行生产和加工,借助现代创意产业平台,建立合理的现代管理模式,激活传承人增加收入,实现可持续发展生计,住在家门口打工收入不薄,实现“不离土不离乡”的生活样式。

三、探索:构建枫香染的主体性文化认同

无论是市场,还是文化,都需要主体性。主体性是以“我”的存在和我对文化的认同为基点的。没有主体性,很难讨论文化的传承、发展和创新。所谓主体性就是以文化持有者的主体认同为基础的,也就是文化内化后产生的自我认同,从而彰显出的文化传承和发展的内生性动力。这种内生性动力是事物控制性传承和主导性发展的核心价值体系。

对杨通清后代杨光成、杨光汉进行全版本的口述史,视频、文字、录音等完整的资料采集,并整理完整版本的口述史文本。杨光成、杨光汉弟兄的口述史完整资料采集迫在眉睫,他们都已年事已高,记忆力在慢慢衰退,也有可能还未传习所有枫香染核心技艺,带着它们入土为安。1974年,小岩脚曾经遭遇到一次火灾,杨家最为珍贵的印染秘笈《染谱》在大火中被烧毁。目前枫香染的核心技术,包括备料、防染剂配方、所用枫香和牛油配方、熬制火候等,都存留在杨氏兄弟的记忆中。只有通过有效的资料收集、整理等工作,采集完整的资料进行存档,以供来者使用[3]。

在发展中进行保护,需要建构本地人对本土的文化认同,更需要看到好的发展模式,建构深度文化故事文本结构,建立矢量图图库,发掘故事深度文化读本,考虑既有商业价值,也具有审美性的唯一性符号,把传统的工艺、材料和现代创意设计连接,增加他们的收入,也增加手工艺品的附加值。传统手工艺品的价值凸显,将体现在本土传统艺人能够参与到产品开发的链条中来,能实现以解决可持续生计为模式的文化,以文化为基础的发展模式。

年轻人已经很少有人想学枫香染手艺了,因为不能维持生活。雅水镇现在有年轻人追随枫香染传承人杨光成学习枫香染技艺。做一件枫香染需要近10天的时间,全为手工操作,成本高,工艺繁琐,价格就会偏高。因此,当地群众开始放弃这一传统的布料,选择更为轻便和时尚的纺织品,枫香染走向发展的最低潮。我们发现,一些参与到市场链中的手工艺者在去文化肌理,处于自我去细节的过程,难道这是为了满足市场的需求? 还是在不被要求的产品中,快速生产出图形宏大的大物件,更多获得收入,满足生计发展需求。这种缺失小而美的发展哲学,一方面是产业引导者未能自我控制以文化为主体性的发展,盲目以外来者要求的订单为诉求所致;另一方面,也是市场主体似乎只喜欢欣赏主流性的符号,好看和时髦最重要,他们似乎不需要这些具有精细花纹的图样,只看到一个物件的表面,而似乎看不到内在的文化系统。多数消费者不关心产品的文化属性,而是它们的价廉物美,这也成为年轻人具备长期坚守的耐性,从而缺失保持一种持久的耐性做好东西的态度和行为。

我们曾经调研过惠水县城的几家售卖手工艺品的店铺,枫香染是其中的一个主要产品,但是枫香染的独特文化属性没有被告知,很多产品与工业化印制蜡染摆在一起,可见,店主对蜡染的价值排序还没有很好的意识。这也凸显一个问题,文化属性、故事发掘、创意设计、手工价值等现代手工艺品的唯一性、差异性和独具竞争性的条件,在枫香染的发展历程中,还未得到更好的呈现。实际上,普通消费者是无法辨别哪个是手工绘制的蜡染,哪一种是印刷的蜡染。手工枫香染的文化价值是独特性、唯一性和差异性的,从市场价值和收藏价值来看,也是无可比拟的。这些价值,首先要被枫香染的文化持有者和生产者来告知,才能增强她的附加值。如果,把枫香染隐藏于大量经过简单符号复制、工业加工,大批量生产的旅游产品中,说明销售者枫香染的文化不自信和误读,带着一种“也许其它时髦的旅游产品能带动枫香染的被消费”的假象,从而失去单独识别枫香染文化符号的能力,首先“自我边缘化”作为枫香染文化主体的主体性价值认同。因此,我们认为枫香染的推广者、制作者、传播者和销售者,应该构建枫香染的主体性文化认同,主动进入以城市消费为主体的审美性、功能性为基础的市场基点,方能在市场中游刃有余。

参考文献:

[1]梅子. 追寻枫香染[EB/OL].[2013-11-10].http://blog.sina.com.cn/s/blog_5d511d8b0100ossd.html. 

[2] 陈占相.惠水枫香染:画布上的青花瓷[EB/OL].[2013-10-11]. http://www.gz.xinhuanet.com/2013-10/11/c_117673143.htm.

[3]韦云彪. 惠水县布依族枫香染的保护与传承[J].黑龙江史志,2009(22).

[责任编辑:梁明光]

On the Subjectivity Recognition of Liquidambar 

Dyeing Culture in the Market

WANG Xiaomei

(Guizhou Daily Editorial, Guiyang, Guizhou, 550001,China)

Abstract:

The main consumption body of Liquidambar dyeing market in Huishui County is now migrating from traditional Buyi villages to cities. They are closely linked with the livelihood mode of traditional handicraft producers. Thus, the maturity of modern transformation and ability to be consumed of the products determine the potentials of the sustainable livelihood development of handicraft producers, directly affecting the inheritance and development of Liquidambar dyeing. The present study is to explore how to face the real context generated in cultural changes, and how to build local subjectivity recognition of Liquidambar dyeing so as to attract more people in participating in the in-depth exploring of the dyeing in terms of story sources, creative cultural contents, product designs and market promotions. The purpose is to effectively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the producers' livelihoods and to achieve a successful development and inheritance of Liquidambar dyeing.

Key words:

Liquidambar dyeing; main body; livelihood patterns; inheritance develop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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