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巢痛哟儿女恨,退休高工殉情之死

2014-12-30 08:25明洁
知音(月末版) 2014年6期
关键词:爹爹兰兰保姆

明洁

空巢老人越来越多,儿女陪他们的时间却越来越少,而这些空巢老人除了需要生活照顾外,也有强烈的情感需要。可他们格外顾忌儿女们的想法,经常夹在尴尬境况中不知所措。如此的境况,终于造成了武汉市一位退休高级工程师的悲情之死——

2014年2月5日清晨5时许,汉口淮海路人行道树丛,一个黑影时隐时现。一个晨练者扒开灌木枝叶,发现有人吊在一棵桂花树上,当即吓得大叫:“吊死人了!”其他晨练者跑过来,马上报警。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分局刑侦大队马上赶到现场。法医现场尸检:死者男性,65岁左右,花白头发,偏瘦,衣着朴素。除了颈部的绳索压痕外,全身上下无伤痕,初步断定为自杀,已死亡6小时以上。

支持这一结论的证据还有:从死者的口袋内发现68元钱及一封手写遗书,落款乔永勋,上面悲愤地写道:从老伴十年前离世后,我都是一个人过日子,儿女各忙事业,清冷孤独一直伴着我。去年8月兰兰到家来照顾我,我才又体会到了温暖,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我们准备结婚,可子女棒打鸳鸯,把兰兰活生生地赶走。我到处找不着她,生活回到黑暗。难道老年人就不该有爱情?难道我们老了,儿女就该指手画脚?我这么大的年纪了,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我死后,房子及15万积蓄留给兰兰,算对她的补偿……

乔永勋是谁?自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根据常住人口信息,调查组确定了居住在丰竹园的乔永勋符合条件,在丰竹园小区找到门栋小组长李国亮。他一见到照片就说是楼下的乔爹爹,格外震惊:“这个爹爹家庭条件好,前阵子找了一个带伢的小保姆,有什么事想不开做这样的苕事?”

乔永勋,65岁,中铁大桥局武汉桥院高级工程师,2009年退休,其妻左运清10多年前去世,两人育有一儿一女。儿子乔伟,42岁,武汉一家房地产公司老总;女儿乔娜,38岁,武汉一家制药厂财务总监。

据李国亮介绍:“这对兄妹很忙,很少回家。乔爹爹和邻居交往不多,邻里打招呼也是爱理不理的,一副清高的样子。后来居民选我当小组长,经常和他打交道,才知道他不是清高,是不喜跟人说话。他平日很少出门,一天只做一次饭,管吃一天。他没什么朋友,不会打牌下棋,独自呆在家里看书看电视,我看了都觉得他寂寞可怜……

去年年初,他女儿乔娜来找我打听找保姆,说父亲生活自理困难。我向她推荐了小区门口那家家政公司。据我所知,乔爹爹先后在那里找了两个保姆。第一个保姆干得不长,说乔爹爹不太好伺候。第二个保姆干得长些,与乔爹爹处得很好,连保姆的儿子也住进来了,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乔爹爹还每天接送这个孩子。有些爱嚼舌根的邻居偷偷议论说乔爹爹跟保姆好上了。我倒觉得没什么,老乔一个人单身那么久,再找个女人也是正常的,况且那个保姆看上去温柔老实,自从有了她的照顾,乔爹爹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子女再好,也比不上身边有个贴心的女人。况且现在的孩子都那么忙,谁有时间陪伴老人?只是那个保姆近段不见了,我听说好像是被乔爹爹的儿女赶走了。前几天,我见乔爹爹精神不好,还想到他家劝他……”

家政公司就在小区临街铺面二楼。经理是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对调查组的民警发牢骚说乔爹爹不好缠,把第一个保姆辞了,公司也没意见,第二个保姆又年轻又麻利,没干到一年又把人家赶走了,“特别是他的儿子不是东西,还威胁别人必须滚得远远的。”

调查组很快得知,第一个保姆叫赵兰香,55岁,武汉新洲区人,当保姆10余年,现在协和医院做护工。一见民警,她谈起了她在乔家当保姆的经过:

“我是2013年4月通过家政公司介绍到乔家当保姆的,月工资1800元。事情不多,但做得不顺心。乔爹爹脾气大,性子倔,成天在家不是看书就是看电视,阴沉着脸。我找他聊天,他爱理不理。我辛辛苦苦做好了饭,他要么不吃,要么把碗一摔,说不好吃。菜弄少了,说我抠了菜钱,弄多了又说浪费。我刚刚把卫生做干净,腰还没站直,他散步回来,鞋都不换就直接进屋,又搞得脏死了。我偶尔说几句,他说当保姆的,怎么能这样跟他说话。接着就让女儿把我辞了。这不,我在协和医院当护工,做得好好的。”

费了一番周折,民警找到了第二个保姆,遗书中所说的兰兰。兰兰离开以后小区里再也没人见过她,留在公司的电话已停机。李国亮说这个保姆有一个儿子在春苗小学读书,应该不会立即转学。再说外来人员的孩子转学更加难办。于是调查组迅速赶到学校,从班主任那儿要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找到了兰兰。

兰兰姓刘,31岁,湖北省保康县人,离婚,带着一个七岁的儿子长期在武汉打工,以做保姆为业。听到噩耗,她先是压抑着哭,继而号啕起来,把心中的委屈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2013年6月,乔娜在家政公司挑中了她。出门前,经理悄声告诉她,说乔永勋为人古怪,要她见机行事,看在工钱高的分上,灵光一点。而她进门之后见乔永勋冷冰冰的样儿,不禁心里直打鼓,干活小心翼翼的。尽管这样,乔永勋仍然没有给她好脸色。

到了第三天,乔永勋居然笑着主动找她讲话,问她是哪儿人,做的饭怎么这么好吃。听说她是保康人后,乔永勋兴奋了,说自己七十年代初下放到保康县,呆了六七年。七九年高考恢复,他考上大学才离开。他谈起了保康特产黑木耳、野菜蒸肉,很神往。正好刘兰兰从老家带了一些,于是给他做了一顿保康菜肴。他吃后连说就是这个味。后来她不时做一些保康特色菜,乔永勋吃得津津有味。因为乔娜对她说爸爸爱呆在家中读书看电视,但时间长了不好,容易老年痴呆,让她有空跟他说说话聊聊天。所以每天晚上她也看新闻,以便第二天和乔永勋有话题可聊。乔永勋进进出出不喜欢换鞋。刘兰兰也不说他,地面弄脏了毫无怨言地多擦拭一遍。

慢慢地,她和乔永勋处得很好。到后来她出去买菜,乔永勋也要跟着去。他拎篮,她看菜。一对儿女过来,他也夸刘兰兰不错。于是乔娜把她的工资涨到2000元。后来乔永勋还把每月的生活费直接交她安排。endprint

他们之间的关系改变发生在2013年8月的一天。秋老虎发威,热得狠。乔永勋把空调开得很低,整夜不关,感冒了。刘兰兰赶紧给他的儿女打电话,不料他们都没时间过来,让她多照顾一下,这个月多付些工资。刘兰兰只好带乔永勋到医院打针,又熬姜蒸醋,为他驱寒除菌。她的悉心照料让乔永勋很感动,说养儿养女,到头来还不如一个保姆。病愈后,乔永勋硬拉着她到六渡桥买了件八百多元的衣服,说是感谢她。家境贫寒的刘兰兰很感动。她家兄弟姊妹多,从来没人给她买过这么贵的衣服。结婚以后,她的丈夫也没有买过。乔永勋是第一个真心疼她的人。

一来二去,两人就“亲密无间”了。后来乔永勋要求刘兰兰干脆搬到他那儿住。刘兰兰很犹豫,一则担心她会让城里人瞧不起;二则因为两人的年龄悬殊太大,她比他的儿女还小,他的儿女也许会反对他们交往;三则因为她有个儿子在老家,交给她的妈妈在带……可乔永勋大包大揽地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他说话算数。

最终,刘兰兰听了他的,和他住在一起了。

自从知道爸爸对刘兰兰很满意,乔伟兄妹更少来了,一般只打个电话问问。也许乔永勋也觉得这些事在电话里讲不清,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他的儿女。刘兰兰多次提出他们不清不白地住在一起不好,但乔永勋答应她,说过年的时候就跟儿女讲清楚。

那是乔永勋和刘兰兰非常舒心的一段日子。乔永勋甚至和她回了一趟保康。刘兰兰不敢带他回家,他只是跑到下放的地方转了转。而刘兰兰回家接到儿子,就到镇上和他会合,一起回武汉。之后,乔永勋花钱给她的儿子找了春苗小学插班。容光焕发的他天天和刘兰兰一起接送孩子放学……

快过年了,一天乔娜来了,可能听到有人嚼舌头,一进门见刘兰兰的儿子在客厅玩,她立刻冲刘兰兰发脾气,说他们母子胆子也忒大了!刘兰兰不敢作声,乔永勋打圆场说是他同意的。可乔娜不依不饶,说让保姆住在家里孤男寡女的怕别人说闲话。乔永勋便说:“有什么闲话?我准备跟兰兰结婚。”乔娜听后很震惊,立即拿出手机给哥哥乔伟打电话:“你再不来,老头就给你弄出一个小弟弟了。”没多久乔伟来了,大发雷霆,骂父亲越活越回去了,说刘兰兰的年纪比他们都小,他们都是在外面有头有脸的人,面子往哪儿搁?

兄妹两人还骂刘兰兰是骗子,看中了父亲的钱等等,又骂父亲鬼迷心窍。骂完,兄妹两人拎起刘兰兰的行李扔到了门外,刘兰兰只好牵着儿子再次回到出租屋。乔永勋气得脸铁青,无可奈何。

第二天上午,乔永勋到刘兰兰的出租屋来了,安慰她:等儿子姑娘气消了,再做工作,保证跟刘兰兰结婚。不料当天乔娜突然中途回家,便打电话给刘兰兰。刘兰兰只好劝乔永勋回家。之后,刘兰兰听说乔娜为了阻止父亲和她来往,干脆搬到父亲家里“看守”父亲。因此乔永勋只能谎称散步,瞅机会就跑到刘兰兰那儿去。次数多了,也被发现了。

于是他们兄妹再次找上门来,把刘兰兰的小屋砸得稀烂,骂刘兰兰居心不良勾引他们的父亲,他们不会让她得逞。最后,乔伟丢下五万块钱在床上,威胁刘兰兰马上离开武汉,不能再和乔永勋联系,否则就对她不客气了,轻则打断她的腿,重则要她的命。

刘兰兰吓坏了,战战兢兢地含泪答应了他们,更换了手机号、搬了家,从此不敢和乔永勋联系了。但她没有离开武汉,因为她怕换一个陌生地方很难从头再来,而且儿子也要上学。更重要的是,她其实放不下乔永勋,盼望着乔永勋带来好消息……谁知,她等到的,却是乔永勋自杀的噩耗!

“我觉得乔爹爹是真心喜欢我的,虽然我们年龄相差很大。我也不像乔娜他们所说,只图他的钱。我离婚后带个孩子,生活艰难,乔爹爹真心对我好,我也是真心对他,想照顾他一辈子。我更没想到,为了和我在一起,他居然以命相搏……”刘兰兰哽咽着说。

调查组的民警如实地告诉她,乔爹爹的身上有张遗嘱,将存款和房产给她。如果证实那是乔爹爹最后的真实遗嘱,她将会得到这些财产……刘兰兰又感动又伤心,哭得更凶了。

调查组的民警见到乔娜和乔伟之时,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乔娜见面的第一句便说父亲是被害死的,肯定和刘兰兰相关,要警察把她抓起来法办。直到民警们把现场勘查和调查结果告诉他们,并且把遗书拿出来佐证,兄妹俩才停止哭闹。看着老父遗书上的追问与悲号,乔伟猛然醒悟过来,一边恸哭一边说是自己错了,一直以为父亲纯粹因为寂寞才和刘兰兰在一起,而且肯定是刘兰兰别有用心,父亲上当受骗了,不会有真正的爱情。没想到儿女的好心竟逼死了父亲,他捶胸顿足:“我没想到父亲如此痴情,我不该干涉父亲的晚年生活,不该把父亲逼上了绝路,我该死呀……”

最后调查组把乔永勋的遗物拍照存档后移交兄妹俩。乔伟央求民警把刘兰兰的电话给他们:“父亲交代把钱和房子留给刘兰兰,我们找她回来谈谈。”

不料,乔娜眼睛一瞪:“她是什么人?我们商量处理就行了。再说,这张破纸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乔伟劝说妹妹:“父亲的死,我们也难辞其咎。以前我们忤逆不孝,他死了,我们总该听他的。遗书肯定是他亲笔写的。如果我们处理,刘兰兰要打官司怎么办?”乔娜依然强硬:“她还有脸打官司?”乔伟伤心地说:“没脸的不是她,是我们啊。其实,是我们逼死了父亲!”但乔娜还是固执己见。

2014年2月11日,警方调查终结后,乔永勋的葬礼在汉口殡仪馆举行。刘兰兰带着儿子前来吊唁。乔娜本想将他们赶走,乔伟却制止了妹妹。他痛苦地说:“我们已经伤了爸爸一次,就不要再让他伤心了。”

葬礼办完后,财产问题提上了议事日程。经乔娜向律师咨询,如果这封遗书确系乔永勋亲笔所写,那么便视同于他的遗嘱,具有法律效应。乔娜不甘心,决定将刘兰兰告上法庭。乔伟再次制止了她,这是老父亲以死证情的恋人,他实在不忍心再起波澜。于是,2014年3月,乔伟主动找到刘兰兰协商此事,他提出会尊重老父的意愿,但乔永勋留下的那套房子,是父亲母亲共同居住过的,留下了很多他们对父母的回忆。希望刘兰兰能将房子给他们,他们会补偿刘兰兰。刘兰兰痛快地答应了,她说乔永勋对她的真情她永远怀念,她跟他的确不是贪钱。经协商,乔伟兄妹补偿了刘兰兰25万元,房产则归他们所有。

一场官司消散于无形。在欣慰的同时,我们也禁不住想,如果当初双方能冷静坐下来沟通,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了。现实生活中,这样的老人很多,他们老了,生活圈子越来越小,亟须有人关心照料,而子女们忙于工作与生活,和老人的圈子格格不入,那么,子女们起码应该换位思考,为老人着想,支持老人追求晚年的幸福,不要成为他们生活的绊脚石。endprint

猜你喜欢
爹爹兰兰保姆
合作社成了『粮保姆』每公顷地减损500斤
On the green aurora emission of Ar atmospheric pressure plasma
老爹爹和酒
老爹日记
在保姆家午睡
哇,咪咪虎当保姆了(!上)
一纸财产协议化解“黄昏恋纠纷”
Water Supply Networks as Cyber-physical Systems and Controllability Analysis
狗保姆
在新加坡的兰兰姐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