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辞赋总汇》之编纂、特色、价值与有待完善之处

2015-11-14 12:21李生龙
中国文学研究 2015年4期
关键词:辞赋历代马先生

李生龙

(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 湖南 长沙 410081)

本人有幸参加过1988年的全国首届赋学讨论会,在《历代辞赋总汇》编委中担任唐宋分册副主编,实际负责编纂唐代部分,并参加了明清部分辞赋的点校。因对《历代辞赋总汇》的编纂情况比较了解,故借“‘辞赋与中国文化’暨纪念马积高先生诞辰九十周年学术研讨会”之机,谈谈自己的看法与相关情况。

一、辞赋的价值

辞赋的价值,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大家都已谈了很多,当今治赋学者更有深知,本无庸多言。但因为这个问题与《历代辞赋总汇》的意义和价值相关,所以我仍想谈谈个人的思考。

辞赋的价值,我用“辞章之渊海,文化之库藏”两句话概括。

说它是“辞章之渊海”,可以从这么两个方面来理解。

一是辞赋本身是辞章之渊海。辞赋是美文,作赋者不仅需要有包括宇宙,总览人物的胸襟,还得有“合綦组以成文。列锦绣而为质,一经一纬,一宫一商”的技巧,谋求作品布局的合宜,章法的有致,文采的华美,音律的和谐。辞赋特别重才学,以至于从辞赋作家到读者都把能创作辞赋视为有才学的表现。所谓才学,从文学角度说,就是要有牢笼万态、刻雕众形、体物写志、铺采摛文的娴熟技艺。辞赋的表现技法非常丰富,其中铺陈与对偶两种尤为重要。铺陈是文赋的标志性特点。刘勰论赋,说“赋者铺也,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也”,就是把铺陈作为文赋的标志性特点。对偶是骈赋和律赋的标志性特点。骈赋为魏晋六朝辞赋之大宗,律赋是唐以后辞赋之大宗。铺陈与对偶,加上比兴、用典等各种手法的综合运用,辞赋作家把汉语形、音、义及其所蕴涵的物象美、色彩美、故实美,思致美、凝练美、含蓄美、对称美、音律美、和谐美等种种美感开掘到非常精深完足的境地。因此可以说,辞赋是辞章的渊海,里面沉积着无穷无尽的精金美玉,等待我们去披沙见宝。

二是古今创作各体文学都可以从辞赋取法。诗文是辞赋近亲,固不必说。《历代辞赋总汇》把大量采用辞赋手法、韵律的颂、文、说、论、移文、歌、谣等等收入辞赋,就是因为它们兼有辞赋的双重身份。即使是小说、戏曲,也往往从辞赋取法。这一点,近几年已有不少研究者注意到了,发表了不少文章。我上知网查了一下,在“高级检索”中找到研究辞赋与古代小说关系的论文(包括期刊论文和硕、博学位论文)共计61篇,论戏曲与辞赋关系的有14篇,大多从辞赋对戏曲小说的影响立论。从《中华辞赋网》《中华辞赋》杂志、《中华辞赋报》等可以得知,当今创作辞赋的人仍非常之多(《碑赋文化网》载2011年孙继纲先生在中华辞赋北京高峰论坛上的发言统计,中国境内从事辞赋创作的人员近千人,比较有影响的百有余人,重点作者不下40人)。大家都明白,要写出优秀的、具有个人品牌效应的作品,应下大功夫学习、研究历代辞赋。再延伸点说,就是创作其它各种文体,想把作品写得美一点,辞赋也是非常值得重视的取法之源。

说辞赋是“文化之库藏”,我是从这么三个角度考虑:

一是辞赋创作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文化现象。古人作赋目的很多,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显才”“逞才”“炫才”。为什么作赋可以“显才”“逞才”“炫才”呢?除了作赋本身确实需要才以外,还与社会舆论有关。在看重辞赋的时代文化语境下,大家都认为能作赋是有才的表现,于是就有“会须作赋,始成大才士”(《北齐书·魏收传》)之类的说法。才往往同地位联系在一起。“升高能赋,……可以为大夫”(《毛诗正义·鄘风·定之方中》传),“诗赋之学,亦出于行人之官”(刘师培《论文杂记》)等说法,就道出了这一奥秘。大赋作家如枚乘、枚皋父子、司马相如、左思等,都曾名满天下。在历史上,士人献赋、科举试赋,都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就是因为“能赋”被视为有才的标志。辞赋同当时社会的人才判断标准、政治外交文化需求、社会文艺审美心理等紧密相关,所以说辞赋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文化现象。

二是学习、研究辞赋需要丰富的文化知识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也可以反过来说,没有深厚的文化功底,解读、研究辞赋是非常困难的。上文我们说过,古人常把创作辞赋看成逞才、显才、炫才的方式。而所谓才,除了擅长铺摛丽藻、体物写志以外,还需要广博的知识。班固《汉书·叙传》说“多识博物,有可观采”,就指出了赋家之才包括“多识博物”这一内涵。赋家喜欢堆垛名物故实,敷陈典章制度,不“多识博物”是做不到的。从题材角度说,历代辞赋所涉包括天象、地理、岁时、都邑、治道、典礼、祯祥、农桑、宫殿、室宇、器用、音乐、舞蹈、服饰、饮食、花鸟草虫、历史掌故、文化遗迹以及儒、释、道各种思想等,要正确解读它们,需要研究者具有广博的历史文化知识储备与深厚的文化精神修养。

三是辞赋不仅具有重要的文学史价值,也具有重要的文化史价值。例如,许多辞赋都同科技有关。许结曾作过《赋的地理情怀与方志价值》《文学与科技的融织——论科技赋的创作背景与文化内涵》《说<浑天>谈<海潮>——兼论唐代科技赋的创作与成就》等文章,注意到了古代科技文化同辞赋的关系。就辞赋本身的科技史价值而言,我可以举出很多的例子。这里只举一个自己的研究例证。我曾参与山东大学姜生教授主持的《中国道教科学技术史》课题,负责六朝天学部分的撰稿。在“天象观测”一节中,我分析了北魏张渊的《观象赋》。我把赋中描写的星象同甘(德)、石(申)、巫咸诸家星经及《晋书》《隋书》等书的《天文志》对比,发现他所写到的星象,或与三家异名,或为三家所未论及,某些星数与《晋》《隋》两书也有不同。因此,我指出,三垣、二十八宿三十一星区名目虽然要到隋代丹元子《步天歌》才最终确立,但张渊在一这过程中做了重要的基础性工作。

二、《历代辞赋总汇》的编纂

关于《历代辞赋总汇》的编纂缘起,凯迪网发布过黄瑞云先生所撰《<历代辞赋总汇>辑录纪事》一文。黄先生从他所带领的湖北师院团队的角度回顾了《历代辞赋总汇》编纂过程的艰难。黄先生说此书起于1987年(此为误记,详下)的南岳赋会,在会上他向马先生提议整理中国历代辞赋。最近我查看了当年我撰写的、发表在《社会科学战线》1988年第4期上的《全国首届赋学讨论会综述》一文。全国首届赋学会讨论会于1988年4月25日至29日在南岳衡山召开。这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次大规模全国赋学研讨会,名家云集,盛况空前。《综述》最后谈到大家对今后赋学研究的建议,其中就有“要组织力量整理、编纂、出版辞赋研究资料”“应当组织人力搜罗、整理、编纂出版《历代赋总汇》之类的大型资料集”等意见。黄先生确实是这项工程的积极倡导者之一。后来黄先生成为了全书两个副主编之一。我又从齐鲁网上看到湖南文艺出版社刘茁松的文章《“中国赋”尽展绝代风华——<历代辞赋总汇>整理出版记》。刘先生是出版社方面《历代辞赋总汇》编辑小组的组长。他的文章从出版社的角度回顾了出版过程的努力与艰难,与黄先生的文章恰好构成一个《历代辞赋总汇》编纂出版的总体情貌。由于有二文在前,这里仅就他们未曾谈到的作一些补充。

首先是关于马积高先生。关于马先生的辞赋研究,我曾写过多篇文章,或专门介绍,或部分提及。《中国文学研究》2001年第3期发表了我的《马积高先生治学特点述略》一文,谈了对马先生治学的理解。马先生不仅有广博的知识,还有深厚的学术文化精神,有强烈的文化道义感、责任感与使命感,不断追求卓越,开辟新境。他生于1925年,尽管他青年时代练就了深厚的学术功底,但中年时代遇上一个接一个的政治运动,文革中又受到冲击,到晚年才有重展学者情怀的机会。然而,1987年《赋史》出版时,他已经62岁。南岳赋学讨论会召开时他已63岁。1990年《文史哲》第5期发表了他的《编辑<历代辞赋总汇>刍议》一文,可视为工程启动的标志。他当这个主编,从组织队伍、决定体例、查阅图书、搜集资料到申请筹集经费、协调各种关系等等,要投入多少时间精力,可想而知。而就在他编纂《历代辞赋总汇》的前后,他还撰写、出版了《宋明理学与文学》(1989)、《清代学术思想的变迁与文学》(1996)、《历代辞赋研究史料概述》(2001),还整理、出版了自己的少作《荀学源流》和骆鸿凯先生的《文选学》等。我个人理解,马先生的个人学术追求,就是要将学术史与文学史打通,做一个通古今之变的文学史、文化史方面的学者。因为年龄的原因,编纂《历代辞赋总汇》可能开头并没有列入他晚年的工作规划。但为了赋学研究的需要,他毅然承担了此项重任。这就是他作为学者的道义感、责任感、使命感所在。

我认为马先生组织的编纂团队是一个不错的团队。两个全书副主编之一,湖南师范大学叶幼明教授出版过《辞赋通论》,他不仅要协助马先生做全书的组织队伍、搜辑文献、编纂全书等工作,还兼任清代分册主编。清代辞赋占全书总篇幅的三分之二以上。叶先生还代马先生写作了全书总序,他一直在从事全书的辑佚、补遗工作,发现漏收即及时安排人复印、点校,趁书稿尚未交付出版社及时补入。黄瑞云先生说,此书虽为马先生所主导,但叶先生贡献之大,堪称“第一功臣”。副主编之二的湖北师范学院教授黄瑞云先生1986年即主编、出版过《历代抒情小赋选》,是一位有多方面成就的学者、作家。他兼任了第一分册副主编。他带领他的湖北师范学院团队所作的艰苦工作,在上文我提到的他的回忆文章中讲得十分具体,真实可信。

就分册主编、副主编而言,也多是当时或日后在赋学研究方面有成绩的学者。唐宋分册主编、四川师范大学万光治教授,出版过《汉赋通论》《蜀中汉赋三大家》等多种辞赋研究著作;金元分册主编、山西大学康金声教授,出版过《汉赋纵横》《金元辞赋论略》等多种辞赋研究著作;明代分册主编湖南师范大学曹大中教授,出版过《屈原的思想和文学艺术》等著作。副主编中,先秦到魏晋南北朝副主编、当时在湖南师范大学任教的郭建勋教授、现在已经成为辞赋研究方面有突出成绩的学者。先后出版了《汉魏六朝骚体文学研究》《楚辞与中国古代韵文》《先唐辞赋研究》等多种,还主持了国家重点课题《中国辞赋通史》;金元分册副主编、安徽大学章沧授教授,出版过《汉赋美学》《历代山水名胜赋鉴赏辞典》。他们都为本书的各分册的编纂做了大量工作。万光治、康金声、章沧授等都远在外地,他们都各自组织过一批参加搜集、点校工作的队伍。在经费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他们都克服了很多困难。副主编中常书智是湖南省图书馆领导,陈振华是上海市图书馆领导,他们为明、清两分册的图书资料查阅、搜集作了很大努力。另外,参加点校的近60人中王毅教授(后进入编委会)、黄仁生教授(搜集与整理元代辞赋)、伏俊琏教授(搜集、点校敦煌辞赋)等也做出过很大贡献。

《历代辞赋总汇》从1990年正式启动到2013年正式出版,历时凡24年。

三、《历代辞赋总汇》的特色与价值

《历代辞赋总汇》的特色与价值,许结先生最近在他推介《历代辞赋总汇》的文章中谈了不少。这里我只是谈谈自己的理解。特色与价值往往是联系在一起的,因此,我把二者结合在一起谈。

1.本书根据主编马积高先生对赋体的理解,所收除以赋名篇者外,还收了大量未标赋名而实为赋体者、骚体、七体以及对问、文、颂、传、论、说、移文、歌、琴操诸体之近赋者。楚辞与赋的关系如何?从汉代开始,就或以为是赋,或称之为辞,后世各有所见,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此书以“辞赋总汇”称名,包容了辞与赋的争论。七体、对问,刘勰《文心雕龙》将它们与连珠一起归入杂文。还有以颂、传、论、说、移文、歌、吟、谣等文体名篇而写法实类赋者,算不算赋?以七体为赋清人已开其端(如姚鼐《古文辞类纂》、张相《古今文综》),今人多已认同,不少文学史著作(如袁行霈主编之《中国文学史》)都将枚乘《七发》放在汉赋中一起评论,争议较少。为了既保持己见又涵容争论,马先生主张借鉴前人,采取分内、外编的方式来解决。把明标为赋或辞者(不包括哀辞)、只标题意之骚体及七体、九体等收入“内编”。而把以对问、文、颂、传、论、说、移文、歌、吟、谣等文体名篇而写法类赋者(凡七类,具体详《编校凡例》)统统归入“外篇”。把对问归入辞赋,姚鼐《古文辞类纂》已开其例。卷六十五收东方朔《答客难》,卷六十六收扬雄《解嘲》《解难》,卷七十二收韩愈《进学解》,即是例证,曾国藩《经史百家杂钞》也把这类作品归入“词赋之属”。所以以对问为赋是有根据的。唯对问有二体,一有韵,一无韵,姚氏把对问中无韵者(如宋玉《对楚王问》,《战国策·楚人以弋说顷襄王》)也归入赋,马先生认为,赋乃韵文,把无韵者归为赋不妥,其有韵者方可归入赋类。收入以文、颂、传、论、说、移文、歌、吟、谣、操等名篇而写法实类赋的作品的具体理由,马先生在《编辑<历代辞赋总汇>刍议》《历代辞赋总汇·前言》等文章中都有详细说明,这里不一一说明了。我认为这样处理是比较合适的。把有争论的作品收入《总汇》不仅不会削减它的价值。相反地还会增益它的价值。你赞成马先生对赋的看法,此书所收固然对你有用;你像《历代赋汇》《赋海大观》等只认题中有赋字者为赋,这一部分作品照样还在那里。你要单独研究骚体、七体、对问及类赋的文、颂、传、论、说、移文、歌、吟、谣等类赋之作,本书也为你提供了资料。有意思的是,曾枣庄、吴洪泽主编之《宋代辞赋全编》(四川大学出版社,2008)所收辞赋除赋、骚、辞等以外,也包括类赋的文、歌、谣、吟、引、操等,甚至包括《历代辞赋总汇》一般不收的哀辞、箴、铭、赞等类赋之体,比我们所收更为宽泛。

2.由于传世辞赋作时有舛误、异文,本书并非把搜集到的作家、作品按时代先后录入就算完事,而是尽可能地加以校对。按马先生和编委会的设想,一般情况下选择较好的通行本作底本,没有通行本时才采用珍本或抄本。校本则以力所能得者为限。无书可校的从缺。对重要异文作出校记,供读者参考、选择。底本、校本皆注明出处。作品归属有争议者,略加考辨,放在作者生平介绍中加以说明。这项工作虽然做得并不十分精严,但至少能给读者提供版本或各种问题线索,具有较高的参考价值。

3.能写出小传的作者一律写出小传。小传后附上资料来源。这一点很重要,耗费了校点者大量时间精力。因为名家易找相关资料,非名家就比较困难。而每个时代都有大量非名家的赋作者。我们提供的有关作者生平履历的文献资料出处可以为读者进一步深入探究提供线索。虽然这项工作限于当时的条件仍有许多不足,如能考证出生平的未考证出来,已考证出来的介绍过于简略,利用的资料不全面等等,但毕竟考证出来的居多,能给使用者很大程度的便利。

4.就规模体制说,《历代辞赋总汇》确实是赋学史上空前的浩大工程。据统计,全书共收先秦到清末辞赋30789篇,作者7391人。共2800万字,16开本,凡26册。它是清代陈元龙所编《历代赋汇》(实收先秦到明代赋3934篇,逸句177句)的七倍,是鸿宝斋主人所编《赋海大观》(该书“凡例”号称二万余首,实收赋12000余篇)的三倍。数量上的超越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质量上的超越。在《历代辞赋总汇》问世之前,此二书对辞赋研究有重要文献价值,是无庸置疑的;当然,也不好说,《历代辞赋总汇》问世之后,此二书就可废。但此二书确实都存在大量问题。《历代赋汇》,马先生曾撰《<历代赋汇>评议》一文,指出它存在五大问题:一是其所收各赋,例不注明出处,除少数篇章外,亦不注明异文;二是本书所标作者姓名及所属朝代多有讹误;三是本书所收赋有的显系伪作,有的出处待考,亦难征信,陈氏既不注明,更不加以考辨;四是本书所收赋有缺作者姓名者,有缺作者所属朝代者;五是本书所收赋有误分一篇为二篇者。至于《赋海大观》,因是书商组织民间文人所为,难免急功近利,问题就更多更为严重。踪凡曾撰有《<赋海大观>之阙误》一文,指出它有分类失当、次序错乱、篇目阙漏、作品重出、篇名错讹、作者阙误、内容阙误、体例混乱等八大问题。《历代辞赋总汇》所收作品囊括了《历代赋汇》和《赋海大观》全部作品,对二书存在的问题尽可能加以解决、消除,实际上是对二书的比较全面而深入的整理。对二书质量方面的超越才是最重要的。

《历代辞赋总汇》之所以所收赋作远超前人,是因为除了查阅、收录历代已经汇总的各种辞赋总集(如《楚辞章句》《历代赋汇》《赋海大观》等等)、历代各种文章总集(如《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全唐文》等等)外,还查阅了众多类书、方志和大量文人别集,收录了不少出土赋作(如唐勒赋、敦煌赋等)。在当时条件下,凡需查找且能获致的各类文献我们都尽量查找遍了。

自1988年首届全国赋学会召开以来到2014年,光国际辞赋学学术研讨会就召开了十一届。此期间辞赋研究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出现了很多令人瞩目的研究著作与论文。随着研究领域的不断拓展,人们对辞赋的价值有了更新更深的认识。辞赋整理、编纂、出版等基础性工作也一直在进行,出版了不少赋选、赋集和评注性的著作。例如毕万忱等所编之《中国历代赋选》(江苏教育出版社,1990);费振刚等辑校之《全汉赋》(北京大学出版社,1997);费振刚主编之《全汉赋校注》(广东教育出版社,2005),龚克昌等编纂之《全汉赋评注》(花山文艺出版社,2003);韩格平、沈薇薇、韩璐、袁敏等主编之《全魏晋赋校注》(吉林文史出版社,2008);简宗梧、李时铭主编之《全唐赋》(里仁书局,2011);曾枣庄、吴洪泽主编之《宋代辞赋全编》(四川大学出版社,2008);郭预衡主编之《中华名赋集成》(中国工人出版社,2006);赵逵夫主编之《历代赋评注》(巴蜀书社,2010)等等,或全收汉、魏晋、唐、宋一代辞赋,或历代兼有所取,都对辞赋研究有重要参考价值。但也无庸讳言,就辞赋研究文献的总体需求而言,这些仍远远不能适应辞赋研究的需求。《历代辞赋总汇》相对于这些著作,规模之大,特别是收集明清两代赋家赋作之多,突破之大,是不言自明的。

总而言之,《历代辞赋总汇》的出版问世,从小处说,实现了马先生和全体参与者、出版者的多年心愿与承诺;从大处说,它以近六十人二十余年的努力圆满地实现了首届赋学会提出的期待与设想,对今后的辞赋研究会产生巨大的推动作用,应该是可以期待的。

四、《历代辞赋总汇》需要进一步完善之处

任何大型总集的编纂都有可能存在不足,留有后人继续补充、修订、辨证、纠谬、完善的空间。《历代辞赋总汇》也是如此。受当时主、客观条件的限制,它也存在同其他大型总集共有的某些不足。我认为主要有二:

一是收录的全面性问题。《历代辞赋总汇》之所以称“总汇”而不称“全编”“全集”之类,本来就已考虑到了,在当时的条件下只能尽最大努力收录历代辞赋,如有遗漏,只能今后辑佚、补充、完善,这就是“以俟来哲”的含义。

具体情况,《历代辞赋总汇·前言》说:“这次辑录是比较广泛的,除了宋人郑起潜《声律衡裁》(笔者按,当为《声律关键》)所载的唐宋人律赋的残垣断壁未进行一一比勘辑录外,对明以前的总集、别集及我们所能找到的部分地方志所载的辞赋作品,作了广泛的全面的收集。较以前的几种辞赋总集,如陈元龙《历代赋汇》、鸿宝斋主人《赋海大观》,篇幅都有较多的增加,可能还有遗佚,但不会太多了。至于清代辞赋,我们虽收有作家四千余人,作品近两万首,但清人集部到底有多少,目前尚无精确统计数字,恐怕还有许多手稿未被发现。故清代可能遗佚较多,且主要是清律赋,但就我们目前的精力、财力和时间,可以说已尽了我们最大的努力。至于更广泛、更深入的辑录,就只好以俟来哲了。”这是一个非常客观的自我评价。但是,囿于当时的主客观条件,这个评价也还是有可打折扣的地方。即以宋代而论,我请易永娇副教授仔细核对、比较了《历代辞赋总汇》的宋代部分和曾枣庄、吴洪泽主编的《宋代辞赋全编》,发现仅是题目标为赋的作品,两书都互有失收,而且数量不少。我要易永娇作了一份目录,留待今后进一步核查。如果要全面核查,宋元以前,可利用现有之辞赋文献、总集再查一次,拾遗补阙,尽量做到完善。宋元以后,明清两代,应有计划地搜集新发现的作品,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将来再出补编或续编。

二是校对的精审问题。这恐怕是从点校者到编辑都深感头痛的问题。具体困难《历代辞赋总汇》的“出版说明”和刘茁松先生的文章中已经说了。辞赋多古字、奇字、僻字、难字、异体字,不少版本还有缺字或字迹模糊不清的字,点校、排印和校对都十分麻烦。该书先秦至明代部分约900万字,由湖南省新华印刷一厂负责排印。从95年到2005年十年间共校四次。我记得其中有一次为各册编纂者、点校者亲自校对,一部分点校者因在外地不便稿件邮来寄往,就由湖南师大负责。笔者就校对过唐代分册大部和相当一部分明代辞赋(因主编曹大中教授仙逝)。清代部分转入北京中易中标电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进行数字化排版、校对,虽然技术水平提高了,但问题可能仍然很多。清代1900万字中有400万字来自《赋海大观》。如前所云,该书所收赋作阙误之多是非常严重的,很多作品没有善本可校。这一部分交出版社后基本上没有经过参编人员的校对,主要是由出版社的编辑人员负责处理。编辑们处理这些问题时遇到了很多麻烦,他们采取了自己认为可行的一些方式来解决,尽可能把问题减到最少。但实际上,错、漏、衍、缺等现象仍未能全免,可能给使用者留下某些遗憾。建议读者使用本书的相关部分时,要多用一分心力,尽量找原著核对一下,避免出错。这也是使用一般大型书籍时常用的方法。也建议出版社能及时搜集使用者发现的问题,到再版时予以校正,逐渐使之臻于完善。

〔1〕姜生、汤伟侠.中国道教科学技术史(南北朝隋唐五代卷)〔M〕.科学出版社,2010.

〔2〕许结.体物开佳境新编集大成——《历代辞赋总汇》出版推介〔J〕.书屋,2014(3).

〔3〕《历代辞赋总汇·前言》统计为4067篇(含佚句)。这个数据见踪凡.《赋海大观》价值初探〔J〕.文献,2011(3).

〔4〕马积高.《历代赋汇》评议〔J〕.学术研究,1990(1).

〔5〕踪凡.《赋海大观》之阙误〔J〕.中南民族大学学报,2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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