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中国青年党的抗日救国主张(1937—1945)

2017-03-11 16:03
武陵学刊 2017年4期
关键词:党人青年党宪政

曾 辉

(江西行政学院 党史党建部,江西 南昌 330003)

论中国青年党的抗日救国主张(1937—1945)

曾 辉

(江西行政学院 党史党建部,江西 南昌 330003)

中国青年党是继国民党、共产党而起的一股重要政治力量,有“第三大党”之谓,在民国政治史上曾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全面抗战时期,青年党尤为活跃。抗战伊始,青年党即提出“抗战必胜论”,同时很早即提出“以时间之长短,决战争之胜负”的长期抗战论及全国动员的全面抗战论。青年党主张在国民党及国民政府领导下进行抗日,坚决主张拥蒋抗日。青年党充分意识到抗战对建立独立统一的主权国家及培育具有爱国、民主、科学观念的现代国民的作用,主张以抗战促建国。另外,青年党积极呼吁、参加民主宪政运动,主张以民主宪政来推动抗战取得最终胜利。

中国青年党;抗战必胜论;长期全面抗战论;拥蒋抗日;抗战建国

近几十年来,经过一些学者的努力,有关中国青年党①的研究不断涌现,其中不乏力作,提出不少创见,比如不再简单地将青年党视为另类政党,而认识到青年党也有抗日救国等积极的一面。不过,目前有关青年党抗日救国主张及活动的论述大多集中在全面抗战爆发之前,对1937至1945年间青年党的抗日主张缺少必要的梳理论析②。笔者即拟在这一方面作一努力,期望能对青年党研究、抗日战争史研究有所裨益。

一、抗日必胜论

1923年12月2日,曾琦、李璜等在法国创建中国青年党,创党之初,即揭橥“内除国贼,外抗强权”。在他们看来,所谓强权,首先为苏俄,其次为日本。在青年党人所办《醒狮周报》等刊物中,有大量揭露日本侵略阴谋的文章。“九一八”事变后,青年党人基于“国家至上,民族至上”理念,发表一系列声明,严厉谴责日本的侵略,并且组织抗日义勇军,赴关外抗日。因为势单力薄等原因,青年党的单独抗日归于失败,不过其抗日之志并没有因为失败而松堕。随着1935年后日本对中国进一步蚕食,青年党党内的抗日欲求也进一步高涨。曾琦此时活跃于宋哲元、阎锡山、傅作义等人之门,策划沟通、商谋抗日等事。绥远抗战期间,曾琦亲自坐骡车赴绥远等地考察慰问。左舜生则在1936年赴日考察,考察的结论是中日战争已不可免,所剩的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只有从速认真准备[1]。可以说,抗战前后青年党全党已经完全形成了抗日的共识。1937年2月26日,青年党中常会制定“继续抗日以收复失地为目的”等三点日后工作方案[2]。3月19日,青年党中央又制定抗日、剿共、立宪三原则[3]。全面抗日战争爆发后,青年党通过各种方式,再三表示拥蒋抗日之心,抗日御侮成为青年党的首要任务。

青年党之所以坚定抗日,原因在于其政党理念及其对抗战必胜的信念。在全面抗战爆发后不久的1937年8月15日,曾琦即在南京《中央日报》发表抗日必胜的谈话。10月19日,曾琦在成都广播电台播讲《抗战必胜论》,从财政、粮食、封锁、武器、战斗经验、指挥人才、动员、死亡率和轰炸、民族意识和国家观念、国际情势、日本国内等十一个方面系统论述抗日必胜的依据。在曾琦看来,日本仅仅因为华北及淞沪战事,军费加经常费即已耗费52亿元,远高于日俄战争15亿元的支出,其财政必然不堪重负甚至导致经济破产。而中国以农立国,无粮米之忧。人力方面,日本本土人口只有六千万,除了妇女老幼,只剩下一千万,能动员上前线的最多五百万,而中国四亿人口中扣除妇女老幼羸弱者,仍有五千万精壮兵力,即使按照中日两国战斗力为一比四计算,中国仍有极大的兵力优势。日本自日俄战争以来战事不多,中国则有二十多年的内战经验,因此战场经验更有优势。曾琦坚信,日本失道寡助,而且其侵略行径危害外国权益,苏联、英国均不会坐视不管,“我们只要能长期抗战,将来帮忙的最少有三国”。另外,日本国内陆军少壮派与元老派、财阀、政党乃至海军均矛盾重重,而中国上下一心,同仇敌忾。这一切都让曾琦等青年党人对抗战充满信心,曾琦坚信:“抗战一年,有六成胜利把握;二年有八成把握;三年有十成把握。”[4]431-438

曾琦此后在云南个旧、蒙自、昆明以及贵州四地讲演,继续阐发和补充其“抗日必胜论”,比如1938年3月讲演《抗日必胜之新证例及黔省今后之重要性》,从中央政府的贤明、陆军将士的勇敢、财政金融的稳定、敌人内部的冲突、国际形势的有利转变五方面加以阐发[4]452-454。在短短半年多时间,有据可查的相关演讲即作了7次以上。即使是到了1939、1941年,曾琦仍为文论证抗战必胜③。抗战必胜并非曾琦个人的想法,也是青年党整体的意志,1938年2月青年党在《国论周刊》创刊号中宣称:“我们是自来主战的,我们现在仍然坚决主战,而且坚决相信最后胜利一定在我 我们是彻底的乐观主义者,我们对于国事前途抱有非常光明的乐观信念。”[5]正因为青年党人有抗战必胜的坚固信念,所以在整个抗战八年,虽然汪伪政府曾一度以宪政、反共相号召,对青年党人多方引诱,但除了赵毓松等少数人投汪而去,大部分党员均坚持抗战直至胜利。

二、长期抗战论及全面抗战论

曾琦等青年党人对抗战必胜的信念并非头脑发热,盲目乐观,而是有根有据、审慎研判后的结论。在他们看来,抗战虽然必胜,但将是长期的。在1937年10月的《抗战必胜论》一文中,曾琦即提到:“我们绝不屈服,大家应该协助政府,抱定焦土政策,与敌作长期战、全面战,不到收复所有失地,誓不终止。”[4]438在1938年2月11日,曾琦所言更为明确:“自中日国交决裂以来,吾人已从事于全面战长期战,演成空前大战 当战事爆发之初,兄弟即断言长期抗战,必获最后胜利。曾在成都广播电台演说,认为抗战一年,有六成胜利把握;二年有八成把握;三年有十成把握。以时间之长短,决战争之胜负,今抗战已逾半年,前途非常乐观。”[4]442-443也就是说,假如抗战能坚持一年,不会在一年内速亡,那么长期抗战的胜算就有六成;能坚持两年,长期抗战的胜算就有八成;能坚持三年,那么长期抗战就完全有胜利的把握。这是一种阶梯式的非常审慎的长期抗战战略。

此后讲演,曾琦也屡屡提及长期抗战。1938年9月,曾琦还专门作《长期抗战之心理建设》一文,从长期抗战是否必要、长期抗战是否可能、长期抗战的准备如何、长期抗战的胜算如何四个方面来加以系统论述。概括而言,曾琦认为:“对日长期抗战,彼之消耗大,而我之消耗少,彼之敌众,而我之敌寡,彼之人口寡,我之人口众,彼之物质有限,我之物质无穷,我为自卫战争,心安理得,而彼为侵略战争,做贼心虚,我为得道多助,而彼失道寡助,胜利属于我们是毫无疑问的。”[4]465

抗日战争是中国近代以来规模最大的对外战争,日本举国入侵,中国也必须举国一致,动员一切人力物力加以应对。青年党所谓全面战,即为此意。但是,作为执政党的国民党在这方面甚为滞后,1939年1月国民党五届五中全会成立国防最高委员会,中国的战时体制才得以正式确立。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国民政府颁布《国家总动员法》,成立国家总动员会议,国民政府总动员体制才最终确立④。青年党对抗战初期国民党片面的抗战方略是不太满意的。1938年9月,青年党即指出,抗战一年以来,军事以外的一切人力物力还未能发挥到最大限度,中国的抗战还只是士兵的抗战,而不是全民的抗战,因此主张“彻底厉行全民总动员,以加强抗战的力量”[6]123。1938年12月,青年党再次发表宣言,指示青年党必须“一面努力增加其自身参加抗战工作的能力,一面努力要求政府厉行全民总动员”[7]50-51。具体而言,曾琦认为动员民众至少要注意三点:一是广泛宣传。积极的方面能使民众了解抗战的意义,消极的方面至少要能防范汉奸的活动。二是组织。主张除对壮丁加以训练外,还应分别老幼妇孺加以组织,平时进行生产,需要时动员他们进行战场救援工作。三是训练。只有对民众多加训练,才能做到“平时紧张,战时乃不慌张”,反之“平时不紧张,战时一定慌张”[4]442-443。

抗战是一个落后农业国对一个先进工业国之战,因此畏战情绪及速亡论一度甚嚣尘上,先是有“低调俱乐部”,其后甚至演出了汪伪政府一幕。青年党不为一时力量强弱的表象所迷惑,也不为汪精卫等人的引诱所打动,从抗战之初到太平洋战争爆发,一直坚信抗战必胜,并四处播扬,显示了曾琦等青年党人炽热的爱国之心和相当见地。同时,青年党人也反对盲目乐观的速胜论,反对片面战争,主张持久、全面的抗战。历史证明,青年党人这些论断基本上是正确的。考虑到青年党人在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之初就提出这些观点,不能不说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三、拥蒋抗日,竭诚合作

面对强敌入侵,中国只有全民抗战方能应对,任何政治势力单独抗日均不能奏效。青年党此前已经有在东北单独抗日失利的教训,对此感受尤深,因此联合其他政治势力共同抗日势在必行。国民党是一个有几十年历史的大党,国民政府是当时大多数国民及外国承认的政府,这些都使青年党人意识到,要抗日就必须要与国民党联合,要在国民政府的领导下共同进行。因此,青年党人改变了“九一八”前后对国民党的激烈反对态度,开始尝试改善与国民党的关系,谋求与国民党合作。先是1931年青年党提出“政党休战”与“毁党救国”的主张,首次向国民党试探,但并未得到积极回应。1933年,在内外交迫的情形下,以左舜生为代表的一部分青年党人再次向国民党妥协和调适,这次得到积极的回应并获得蒋介石的邀请。1934年夏天的蒋介石、左舜生“庐山会谈”开启了两党领袖沟通的渠道。1935年1月,经过“南京谈判”一系列的协商,国民党与青年党实现了初步合作。1936年通过西安事变及次年春天的曾琦、左舜生、李璜奉化之行,两党关系进一步密切化,并通过国防参议会这些机构在抗战初期形成事实上完全合作。1938年蒋介石、左舜生互致信函,青年党获得承认,两党正式合作形成⑤。

在两党合作形成过程中,青年党对蒋介石及国民党的态度不断改变。北伐战争后,因为国民党固守一党专政,作为“党外之党”的青年党受到极为严厉的压制和迫害,其生存空间尚不如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在主张“全民政治”的青年党人看来,蒋介石是祸国殃民的新军阀,一党专政的国民党是“党皇帝”[8]。因此曾经一度喊出“打倒一党专政的国民党”[6]121的口号。随着国青双方多次接触,青年党人对蒋介石的看法逐渐改变。1935年,左舜生致函李璜称:“自庐山、南京两度晤谈以后,弟于介公谋国之忠,任事之勇,已充分了解,今后于救国剿匪工作,凡可帮忙之处,自当惟力是视。”[9]西安事变发生后,时为青年党委员长的左舜生召开紧急会议,表示要拥护蒋介石的领袖地位,认为现在剿共,将来抗日,都需要他的领导[10]。曾琦在事变后往见阎锡山,认为:“不言抗日则已,若欲实行抗日,蒋先生乃为绝对不可少之人。”[4]242蒋介石回到南京后,左舜生又继续撰文支持蒋介石,称:“像今日中国这样一个国家,一个有力的领袖,一般国民已经认为必不可少。”[11]曾琦也给蒋介石发去长电庆贺,表达了对日祸的深深忧虑和对蒋介石的殷殷关切[12]759。

可以说,青年党已经坚决认定,抗日即须承认国民党和蒋介石的领导地位,与国民党同心合作。在民族危亡之际,青年党已将自己与国民党当作同舟共济的命运共同体了。因此,“八一三”战役爆发后,青年党制定“战固拥护,和亦拥护;胜固拥护,败亦拥护”[13]十六个字宗旨,以示与国民党休戚与共。此时的青年党人,对蒋介石可谓竭诚拥护,连向来狷介自持的左舜生也罕见地为文直接歌颂蒋介石,称赞蒋介石“沉毅果敢,大有举重若轻之慨,岂仅国人之爱戴有加,即敌人亦以估量浅薄终有痛悔孟浪之一日也”,夸赞蒋介石有政治家的风度,并称日后要为蒋介石记录功勋[14]。1938年4月21日,左舜生代表青年党致信蒋介石和汪精卫,明确表示:“同人等观目前之艰巨,念来日之大难,仅有与国民党共患难之一念,此外都非所计及,仅知国家不能不团结,以求共保,此外亦无所企图。”[6]1989月,在青年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青年党更向国内外明确宣示:“愿意放弃一切关于枝节问题的意见,诚心诚意拥护政府抗战,以争取最后的胜利。”[6]123

青年党的拥蒋抗日并非停留于口头之上,为了消除国民党的误解,也为了竭诚合作和抗日大局,青年党主动放弃了辛苦经营的武装⑥。1937年7月,青年党中央决议全国各级支部各就地方参加抗日组织,为大战作准备,传令各党员向政府投效[15]。同时通令军事党员与青年党停止组织关系,服从军令,不再单独行动[16]。针对有些青年党人在沦陷区自发组织抗日游击队,青年党中央对此决议:“不以党为本位组织游击队,以免发生误会”,“暂不设立游击指挥部及发给委任状”[17]。青年党这种无所保留的态度,实在难能可贵。

另外,青年党在国防参议会、国民参政会等机构下,多方襄助政府抗战。1937年9月,曾琦以国防参议会参议员名义回四川敦促川军将领出兵抗日。曾琦是四川人,在川军将领中有广泛影响,川军最后能踊跃出川,与曾琦的动员不无关系。次年1月,曾琦又奉国防最高会议的委派,赴滇、黔视察总动员实施情况。曾琦先赴云南,后转贵州,历时三月,经行数十县。在这几个月期间,曾琦在各地不断发表演说,宣传“抗日必胜论”,号召民众援战备战。曾琦还到各地检阅壮丁队、保安队,并实地参观指导军队的攻防演习[4]244。川康是抗战时期最重要的后方之一,也是青年党的根本之地,青年党党员众多,影响很大。因此蒋介石对青年党人甚为依畀,任命李璜为国民参政会川康建设期成会川康视察团团长和期成会成都办事处主任,李璜不负所望,奔走往来各地,协调各方,在征兵、征粮方面做了大量实际工作⑦。

四、以抗战促建国,以宪政推抗日

1927年4月,南京国民政府建立,但是此时的政府只是“训政”下一党专政的政府,国家也只是党国,因为一个现代意义的政府及国家,必须是在宪法的框架下建立起来的。由于国民党固持党治、日本侵略等原因,国民大会一再拖延,宪法也就无从制定,建国于是仍然成为抗战的目标。1938年4月,国民党召开临时全国代表大会,制定《抗战建国纲领》,将抗战与建国作为同等重要的奋斗目标。那么,青年党是如何看待抗战与建国的呢?

应当说,抗战打乱了中国正常的建国进程,战争成为了建国的羁绊。青年党对此也并不否认,但是他们也从另一个角度观察,认为战争往往是建国的必要条件。早在“九一八”事变发生不久,左舜生即为文《主战》,坚决主张对日作战,认为“中国只有受一番刺激,才能变成一个现代的国家”[18]。八年全面抗战时期,青年党这种主张阐发得更为详尽。在青年党人看来,抗战是中华民国建国必经的一个阶段,抗战只是手段,建国才是目的。只有经过抗战的洗礼,中国才能步入现代国家之列[5]。青年党此说基于世界近代史的经验,比如俾斯麦建立德国之前有三次王朝战争,土耳其共和国建立之前有对希腊战争的胜利,即使日本也是经过三次对外战争(甲午战争、日俄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才确立一等强国的地位,所以青年党人深信:“未有不战而能立国者,因对外战争,是奠定国基的必要程序,凡是一个国家,要想生存于世界,必须内求统一,外求独立,而欲达到这个目的又必须经过一次大规模的对外战争。”[4]459简单地说,曾琦等人认为,通过抗战,可以消弭内争,促成统一,锻炼国民,增强军事实力乃至国力,最终建立独立、统一完整的主权国家。

青年党人认为,建立现代国家,必须有现代国民,而要做一个现代国家的国民,爱国是必具的道德之一。问题是,中国自古以来缺少国家观念,国内思想异常庞杂,且多为各种反国家势力盘踞。青年党希望藉由抗战,消除世界主义、个人主义、家族主义等思想,确立以国家为本位的中心思想:“我们相信在长期的抗战中,一切反国家本位的思想和势力必受事实的淘汰而消灭,国族利益高于一切的原则,必确立起来,中华民族始有建设现代国家的可能。”[5]基于此种认识,在抗战一周年之际,左舜生认为虽然失地不少,军民死伤众多,但抗战也促使了爱国等国民道德的形成,他为抗战中国民所表现出的爱国心而欢欣鼓舞,认为国民所表现出的爱国心比四十年前的甲午,实在有天壤之别,“就说中国大多数的国民可以当得起被称为现代的国民而无愧,也不算是过誉”[19]。

青年党人甚至还赋予抗战普及科学意识的重任。1938年,青年党人发文称:“科学运动是抗战建国过程中最主要的运动,我们争取抗战的最后胜利,必须在配备上和组织上力谋科学化的实现。我们要完成艰巨的现代国家的建设,更非全国上下普遍接受科学的洗礼不可。”[20]左舜生也强调“民众不是万能的,只有受过科学洗礼而又富有国家民族意识的民众才是万能的”,所以左舜生也主张用科学精神来武装民众,认为只有让民众接受科学洗礼和国族教育才能发挥出民众的力量[21]。常燕生则向青年发出热烈号召,认为与其上前线白白送死,不如到更有效的工作场所,从事更有效的工作,而这更有效的工作是什么呢?“一则曰科学,二则曰科学,三则曰科学”,更有效的场所是什么地方?“一则曰实验室,二则曰实验室,三则曰实验室”[22]。

总的来看,青年党关于抗战与建国关系的论断,其论据或有可商榷之处,其论点如抗战能够消弭内争等也固然有过于乐观之处,但是其基本论点还是能够立定的。抗战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给中国造成极大的破坏,阻碍了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但另一方面,客观上也促进了中国主权的完整,比如租界的收回,不平等条约的全部取缔等等,促使中华民国战后跻身世界四大强国之一。同时在抗战中,国人的思想观念乃至国民性也得到深刻的改造,爱国、民主、科学观念开始更多注入普通知识阶层头脑中。在某种程度上,抗战确是中国建国的必由之路。

那么,如何认识抗战与宪政的关系呢?全面抗战时期,对此一直有两种相反的声音。国民党内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抗战就要意志集中、精神集中乃至权力集中,实行民主宪政会妨碍抗战。青年党等在野人士大多对此看法相反。在青年党人看来,抗战建国的工作艰巨,非发动民众共同一致努力,不能圆满成功,而发动民众,则非实现民主政治,不能使民众自动自发的继续牺牲而毫不反顾[7]33-34。

陈启天在抗战时期专门撰写《民主宪政论》一书,对此论证更为详细。陈启天认为,各国的宪政往往产生于战时,原来没有宪政的国家,在战时新建宪政,原来已经行宪的国家,则多在战时改进宪政,原因在于战时需要人民出钱出力,也需要人民精诚团结和政治上的新希望,而要达到上述三点,方法都在于民主宪政[23]。青年党自撰的党史有一句话则论析得更为透彻:“我们为什么要宪政,因为要民主;为什么要民主,因为要民主才能团结全国力量;为什么要团结全国力量,因为要抗战建国。”[24]青年党的观点,简言之,即以民主宪政推动抗战建国。

基于这种认识,青年党热切呼吁并积极参加民主宪政运动。比如地方自治机构的设立,青年党在1938年7月召开的国民参政会一届一次会议上即提出《克期设立省市参政会案》,其后在1939年2月召开的参政会一届三次会议上,又再提出《克期成立县参议会案》,认为“民主政治之基础应建筑于下层,而县乃下层最重要单位,欲求政府意旨与民间情意之相通,各县参议会之成立,实觉刻不容缓,当此实行全民总动员之际,下级民意机关之功用尤大”,呼吁政府限期于半年内成立各县民意机关,“以完成民主政治体系,而利全民总动员之实施”[4]458-459。国民参政会二届一次会议上,青年党通过邵从恩等会内提案传递此观点,青年党自身则于会外发文积极响应。国民参政会二届二次会议上,曾琦因为县参议会迟迟不能成立等原因拒绝出席大会,间接给政府施加压力。可以说,青年党人在省县参议会的成立及基层民主政治的推动方面,居功至伟,以致曾琦被四川省参议会议长誉为“民主议会之产婆”[25]。另外,青年党在以1939年9月国民参政会一届四次会议为开端,以结束党治、召集国民大会、制定宪法为主要目标的第一次民主宪政运动中,以及在以1943年9月国民参政会三届二次会议为开端,以争取人民言论、出版、人身自由等自由权利为重心的第二次民主宪政运动中,均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作为民国时期一股重要政治势力,青年党在民国政治活动中扮演过重要角色。抗战时期,青年党获得了公开活动的地位,其活动尤为活跃。遗憾的是,众人皆知国民党有《抗战建国纲领》,中国共产党有《抗日救国十大纲领》,但对于当时与国共鼎足而三的青年党的抗日主张,却所知甚少。通过上文简单梳理,可以发现,在抗战中,围绕抗战建国这一目标,青年党不乏真知灼见。在全面抗战爆发伊始,青年党即提出系统的“抗战必胜论”,并贯穿抗战始终。同时,很早即提出“以时间之长短,决战争之胜负”的长期抗战论及全国动员的全面抗战论。青年党意识到要抗日就必须在国民党及国民政府的领导下进行,因此坚决主张拥蒋抗日,尤其是其自废武装、毫不保留的态度值得肯定。青年党也充分意识到抗战对建立独立统一的主权国家及培育具有爱国、民主、科学观念的现代国民的作用,主张以抗战来达到建国。同时,青年党积极呼吁、参加民主宪政运动,主张以宪政来推动抗战的最终胜利。所有这些基本主张,均值得正视和注意。当然,青年党的有些主张也不无局限性,比如在1937年3月国民党已放弃武力剿共的情况下,仍然制定抗日、剿共、立宪三原则,迟迟不作调整,将中国共产党排除在抗日阵营之外;还比如对抗战能够消弭内争寄予过多的期待,过分相信国民党治下宪政运动的成效,等等这些,在肯定青年党抗日救国主张积极面的同时,也是必须强调的。

注 释:

①中国青年党,简称“青年党”或“中青”,1923年12月2日成立于巴黎。1924年10月10日,该党在上海创办《醒狮周报》,揭橥“国家主义”,故时人亦称之为“国家主义派”或“醒狮派”。青年党成立后严守机密,直到1929年8月才正式公开党名,在此之前,则往往以“中国国家主义青年团”(成立于1925年10月)的名义公开活动。本文统一称之为“青年党”。

②关于青年党抗日救国主张及活动的论文主要有:李翔《“体温表”与“试金石”:青年党的军事活动(1923—1935)》,载《近代史研究》2013年第4期;曾辉《“毛锥”焉能当“宝刀”?——中国青年党武装问题初探》,载《军事历史研究》2014年第1期;邱钱牧《论中国青年党的抗日救国主张》,载《抗日战争研究》1992年第4期;袁柏顺《曾琦的排日抗日思想述论》,载《湘潭师范学院学报》1999年第4期;武军、杨建军《中国青年党与

“九一八”后的抗日民主运动》,载《辽宁教育学院学报》2000年第17卷第3期;张帆《论“九一八”事变后中国青年党的武装抗日活动》,载《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学报(社科版)》2011年第27卷第5期。另周淑真所著《中国青年党在大陆和台湾》(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一书对青年党抗日主张及活动也有零散论述。这些论文包括邱钱牧先生的论文论述范围都主要集中在抗战之前,基本未论及八年全面抗战时期青年党的抗日救国主张及活动。

③详见曾琦《抗战三年之回顾与前瞻》《五年来朝野协力之回顾》二文,均载陈正茂等编《曾琦先生文集》(上),“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3年版,第223、239页。

④参见段瑞聪《蒋介石与抗战时期总动员体制之构建》,载《抗日战争研究》2014年第1期。

⑤关于国民党与青年党合作形成,详见拙文《“党”“国”之间:论国青合作之形成(1931—1938)》,载《安徽史学》2014年第4期。

⑥关于青年党放弃武装详细情况,参看拙文《“毛锥”焉能当“宝刀”?——中国青年党武装问题初探》,载《军事历史研究》2014年第1期。

⑦关于抗战时期李璜在川中抗日救国的具体情形,详参李璜《学钝室回忆录(增订本)》下卷,明报月刊社1982年版,第492-517页。

[1]左舜生.近三十年见闻杂记[M].台北:文海出版社,1967:502.

[2]中国青年党第八届中央常务委员会第四十八次会议记录(1937年2月26日)[Z].未刊私人收藏,原件复印.

[3]中国青年党第八届中央常务委员会第五十一次会议记录(1937年3月19日)[Z].未刊私人收藏,原件复印.

[4]陈正茂,等.曾琦先生文集:上册[M].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3.

[5]国论社同人.我们对于抗战的认识和信念[J].国论周刊,1938(1):4-6.

[6]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中国青年党[M].北京:档案出版社,1988.

[7]中国青年党党史委员会.抗战建国中之中国青年党[M].台北:中国青年党中央党部,1983.

[8]左舜生.辛亥革命时代与今日的对照[J].民声周报,1932(23):5.

[9]左舜生.覆(十八日)八千函(1935年3月23日)[Z]//中央重要文件覆函钞本.未刊私人收藏,原件复印.

[10]周宝三.左舜生先生纪念集[M].台北:文海出版社,1981:158.

[11]左舜生.写在西安事变以后[J].国论,1937,2(5).

[12]陈正茂,等.曾琦先生文集:中册[M].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3:759.

[13]李璜.学钝室回忆录:下卷[M].增订本.香港:明报月刊社,1982:435.

[14]仲平.政治家的风度[J].国光旬刊,1938(2):2-3.

[15]中国青年党第八届中央常务委员会第五十八次会议记录(1937年7月30日)[Z].未刊私人收藏,原件复印.

[16]陈启天.寄园回忆录[M].台北:商务印书馆,1972:304.

[17]中国青年党第九届中央常务委员会第十一次会议记录(1939年1月13日)[Z].未刊私人收藏,原件复印.

[18]左舜生.主战[J].民声周报,1931(10):1-2.

[19]左舜生.抗战与国民道德的最高表现[J].国光旬刊,1938(7):1-2.

[20]苏子.今后的科学运动[J].国光旬刊,1938(8):12-13.

[21]左舜生.抗战以来的积感种种[J].国论周刊,1938(8):1-3.

[22]常燕生.致全国长衫朋友一封公开的信[J].国论周刊,1938(10):3.

[23]陈启天.民主宪政论[M].重庆:商务印书馆,1944:14.

[24]中国青年党党史委员会.中国青年党党史·政纲[M].台北:中国青年党中央党部,1983:34.

[25]中国青年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宣传组.中国青年党殉国死难及已故同志略传:初稿第1辑[M].台北:协林印书馆,1972:44.

(责任编辑:田 皓)

The Chinese Youth Party's View on the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 and the Salvation of China During 1937—1945

ZENG Hui
(Department of History and Administration of the CPC,Jiangxi Administration Institute,Nanchang 330003,China)

The Chinese Youth Party(CYP),which is known as the Third Biggest Party in China,played an very important role in the history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It was particularly active during the Anti-Japenese War.At the beginning of the war,the CYP put forward the the Theory of Certain Victory of the Anti-Japenese War.At the same time,it also advocated the Theory of Long-term and Comprehensive Anti-Japenese War.It strongly advocated Supporting Chiang kai-shek's leadership of the Anti-Japanese War.Furthermore,it advocated the promotion of the founding of constitutional state through the war of the resistance against Japen.In the view of the leaders of the CYP,the Anti-Japanese War has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establishment of an independent and unified sovereign state and the cultivation of a modern citizen with patriotism,democracy and scientific ideas.In addition,the CYP take an active part in the constitutional movement,and advocated constitutionalism to promote the final victory of the Anti-Japenese War.

the Chinese Youth Party;the Theory of Certain Victory of the Anti-Japenese War;the Theory of Long-term and Comprehensive Anti-Japenese War;supporting Chiang kai-shek's leadership of the anti-Japanese War;anti-Japanese war and building a modern China

K26

A

1674-9014(2017)04-0105-07

2017-05-16

江西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青年博士基金项目“抗战与建国:中国青年党研究(1937—1945)”(16BJ11)。

曾 辉,男,江西赣州人,江西行政学院党史党建部讲师,博士,研究方向为中华民国史和中共党史。

猜你喜欢
党人青年党宪政
七八休假月,法国“两党”相互调侃
中共在国统区掀起的两次宪政运动高潮
虚张声势,轻松筹款
“地下组织部”还是右翼“阴谋集团”?
美军空袭索马里青年党
宪政思潮
美军对索马里发动空袭
宪政视野中的人民政协民主监督
现代儒学的宪政向度
法国大革命中雅各宾党人在军事上的创造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