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元杂剧《拜月亭》与南戏《拜月亭记》的异同

2018-12-02 22:30张丽李益
北方文学 2018年27期
关键词:南戏元杂剧

张丽 李益

摘要:元杂剧和南戏作为我国戏曲史上的一对兄弟剧种,分别于我国北方和南方先后崛起。文章选取了北杂剧关汉卿的《拜月亭》和四大南戏之一的《拜月亭记》进行异同比较分析,从思想内容、艺术创作及两者异同原因三个方面展开论述。

关键词:元杂剧;南戏;《拜月亭》;《拜月亭记》

一、南北《拜月亭》的思想内容

(一)南北《拜月亭》的故事渊源

关汉卿杂剧《拜月亭》以金宣宗南迁为背景,瑞兰与母亲失散,世隆与妹瑞莲失散,世隆与瑞兰相遇,两人在共同逃难时产生感情并私下结为夫妇,瑞兰的母亲认瑞莲为干女儿,瑞兰父亲强烈反对瑞兰与世隆的爱情,几经波折,世隆与瑞兰终于夫妻团圆,瑞莲则与世隆的结义兄弟成婚,世隆和王瑞兰的爱情故事,表达了一种“愿天下心厮爱的夫妇永无分离”的美好愿景。

南戏《拜月亭记》交织着爱情与伦理,揭露了封建伦理道德的悖谬情理,赞美了瑞兰忠于爱情、王夫人与瑞莲、瑞兰和瑞莲、世隆和陀满兴福之间深厚的情谊。其人物设置与关剧大体一致,南戏《拜月亭记》是关剧的继承和发展。

(二)南戏《拜月亭记》对杂剧《拜月亭》的继承和发展

南戏《拜月亭记》对关剧的继承和发展从故事情节、人物设置及故事结局三方面来分析。

故事情节。南戏《拜月亭记》的情节相比关剧更加完整,富有曲折性,展现的人物性格和社会生活更加广阔,同时也在关剧的情节基础上有所发展。如陀满海牙的加入,使南戏《拜月亭记》有了完整的来龙去脉,为与世隆结为兄弟埋下了伏笔,也为他落草为寇后还能保持善心的举动提供了理由,到最后他参加科举考试中得武状元,情节一步步展开,使得戏文顺理成章。又如南戏《拜月亭记》第十七出“旷野奇逢”刻画了世隆和瑞兰颇具戏剧性的相识,世隆与瑞兰问答描写细腻传神,刻画了瑞兰矜持、聪明、害羞和无奈的大家闺秀的形象。

人物设置。南戏《拜月亭记》相比关剧新增了很多人物,如陀满海牙与店家老夫妇等一系列人物,这使南戏《拜月亭记》比关剧故事更完整,人物性格刻画更丰满。南戏《拜月亭记》中插科打诨的人物很多,给蒋世隆看病的庸医,劝说世隆和瑞兰结成连理的店家夫妇等,正因为增设了这些小角色,才使得南戏的人物刻画更为细腻真实。

结局。两部戏剧都以大团圆为结局,达到了一种“始悲终欢、始离终合、始困终亨”的结果,但其过程却不同。

关剧中,世隆中文状元后,迫于皇权的压力接丝鞭入赘尚书府,瑞兰虽不满父亲强行拆散他们夫妻的行为,但迫于封建礼教束缚和门地限制,并未与父母决裂,屈从了父亲的安排,改嫁文状元,在这样巧合的抉择下,成就了他们最后的大团圆。此过程显露了作者的迷惘,迫于封建礼教和门地的限制,他并不知道如何从行动上反抗,并不能确定反抗的结局如何。因此,剧作中表现为男女主人公的动摇性,二人从相遇到相知相依,互相都倾注着忠贞的情感,面对现实的压力,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反抗,而是阴差阳错的成就了他们的婚姻,这种反礼教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南戏《拜月亭记》,世隆考取文状元后堅决拒绝接受丝鞭,瑞兰也拒绝改嫁,后经过尚书王镇设宴,瑞兰和世隆相认,终成美满姻缘。这样的结局从开始便埋下了伏笔,世隆初与瑞兰相遇相爱时,他尊重瑞兰的情感和意志,而名门闺秀王瑞兰不再顾忌封建闺训,只能忍羞说出“权说是夫妻”的话,表现了二人爱情的真挚。南戏“招商谐偶”的情节是杂剧所没有的,南戏中作者既写出瑞兰身出名门并深受封礼教影响,又写出她面对婚姻大事的谨慎,知恩图报的性格。世隆和瑞兰的爱情与封建家长起矛盾冲突时,瑞兰和世隆表现出忠于爱情,勇敢反对礼教,即使两人被拆散,世隆仍对瑞兰一往情深,直至中状元后也坚决不肯另结婚姻,而瑞兰也坚决不改嫁,最后成就了美满姻缘。南戏充分展现了人物悲欢离合的情绪体验,更集中明确地表现作者完整的思想认识和情感态度,不似杂剧表现的那样朦胧。

二、南北《拜月亭》的艺术手法

(一)南北《拜月亭》的结构差异

表演体制。关剧是“一本四折”的形式,即:“走雨奇逢、遇父拆莺、拜月祈祷、夫妻团圆”,全剧紧紧围绕瑞兰和世隆的爱情离合故事来展开。南戏《拜月亭记》将杂剧体制扩展为四十出的长篇巨制,又增添了许多场面,如“虎狼扰乱”、“亡命全忠”、“图形追捕”、等,使剧情更加完整。

矛盾冲突。关剧紧紧围绕世隆和瑞兰的爱情离合单线来展开,陀妥兴福一线则一笔带过,只起点缀作用,元杂剧一本四折体制具有一定的局限性,难免导致人物形象刻画不够丰满,内容不够详实。南戏《拜月亭》存在多处冲突,这些冲突都得到了作者近乎同等的重视,开始作者展示了人物命运和时代的冲突,这样的冲突成就了世隆和瑞兰相遇,接着瑞兰世隆与陀满兴福相遇的冲突推动了瑞兰和世隆爱情的发展,当世隆和瑞兰成亲时出现了王镇,全文转变为瑞兰和父亲的冲突,当瑞兰和世隆的爱情危机本可趁着世隆考取状元而得以化解,却又被错点鸳鸯谱的冲突所代替,直至王镇宴请文武状元,世隆和瑞兰相认并结合才化解了所有的冲突。南戏的矛盾主线仍是世隆和瑞兰的爱情离合,其他的冲突构成了整个故事的叙事链,整个故事回环曲折又具完整性。

人称变化。关剧借助主人公王瑞兰之口表达了对封建家长制的厌恶和无奈,追求自由爱情的美好理想。南戏《拜月亭》多以第三人称叙述,剧中人物身上鲜能找到作者的影子。

(二)南北《拜月亭》的语言异同

曲文和说白所占比例。南戏《拜月亭记》曲文少,宾白多,相比情感的抒发更重视故事情节。关剧只有王瑞兰一人的唱词和说白,曲文多于说白,相比故事情节更重视情感抒发。

语言风格不同。关剧曲文更加注重意境美,南戏《拜月亭》语言则更富于叙事性色彩。如同写瑞兰送父亲和番,杂剧“卷地狂风吹塞沙,映日疏林啼暮鸦……”南戏“漠漠平沙……”,杂剧借景抒情营造了一种离别愁绪,南戏则少了几分缠绵,抒情中亦含叙事。幽闺拜月这段,杂剧反复吟唱:“你靠栏槛临台榭,我准备名香……”南戏:“谩把桌儿抬,轻揭香炉盖……”明显看出杂剧语言抒情意味更浓,唱词是细细雕琢的产物,南戏则简洁的描述行为动作,现实画面感更强,南戏适合更广阔的各阶层阅读者,而杂剧的阅读群体有所局限。

三、南北《拜月亭》差异的原因

(一)戏曲的不同渊源

关剧诞生于元初到元大德年间,是元杂剧发展至鼎盛时期,大都以及各地的杂剧演出非常活跃。元杂剧形式自由,又较诸宫调为雄肆,在科白中进行叙事,曲文全为代言体。

南戏起源于宋朝,何时进步致此,无从考证。元代已存南戏,或者要比北杂剧更早一些,现今的曲谱录大部分属于明代的著作。王国维:“南戏一剧无一定之折数,一折物一定之宫调,且不独以数色合唱一折,并有以数色合唱一曲,而各色皆有白有唱者,此则南戏之一大进步,而不得不大书特书以表之者也。”谈及南戏相比杂剧体制不同,且进步于杂剧,北杂剧和南戏的不同渊源是导致这两种戏曲差异的重要原因。

(二)南北《拜月亭》的创作主体

戏剧是一种情感体验型的文化,故而作品中往往打上作者自身情感和体悟的烙印。

关汉卿生活在金末元初,是文人命运相对沦落的时期,科举的废除也促使文人大量投入到戏曲的创作。关汉卿创作《拜月亭》等剧作时,融入了对现实社会的思考,将散曲的抒情带入到元杂剧中,他把对黑暗社会现实的愤怒倾泻于文本,借助瑞兰之口抒发自己的情感,因此杂剧充满了抒情意味。

南戏《拜月亭》成于社会动乱的元末,其作者说法不一。明何良俊认为元人施君美所撰,王世贞和朱彝尊也持此说法,但施君美为何人,钟嗣成、张大复等有不同说法。有人认为南戏《拜月亭》作者是商人或医生,也有认为作者是施耐庵……南戏《拜月亭》的作者可能并非出自正统文人,其创作并非严格遵循正统文人的创作传统,更多考虑了普通大众审美心理和阅读趣味,故而南戏《拜月亭》极富故事性。

南戏和杂剧是我国传统戏曲史上两颗璀璨的明珠,南北《拜月亭》不仅存在体制上的差异,故事渊源、艺术创作都存在着差异性,而造成两者的差异与两部戏剧不同源起,作者生活背景,阅读人群密不可分,两者的比较分析,有助于我们更好去理解杂剧与南戏。

参考文献:

[1]顾学颉.元人杂剧选[M].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

[2]王永宽 卫绍生 中国十大古典喜剧故事[M].中州古籍出版社,2016.

[3]王国维.宋元戏曲史[M].中华书局,2015.

猜你喜欢
南戏元杂剧
论元杂剧的文学——以《单刀会》为例
磁州窑瓷枕上的元杂剧投影
瓯剧高腔与南戏渊源关系考
南戏《张协状元》中古庙和鬼神的功能探析
《赵氏孤儿》的改编与创新——从元杂剧到电影
元杂剧勃兴之演剧根源探论
英语世界元杂剧家地位的定量分析
“南戏遗响”莆仙戏:从“草台”到课堂
“印度戏剧输入说”的生发与南戏研究的专门化
浅析《拜月亭记》中所体现的“南戏”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