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孔子之“武"

2019-05-09 00:52邢海滨张明
长安学刊 2019年2期
关键词:子路军事战争

邢海滨 张明

摘要:孔子往往被后人尊称为“孔圣人”“至圣”“至圣先师”“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这些都是人们从“文”的方面对其所取得的成就进行的评价。然而,孔子不仅能“文”而且能“武”,这种“武”主要表现在其威猛的身体素质,善射、御的军事技能,能征善战的军事实践能力以及反战、礼战、慎战的军事思想。研究孔子之“武”,对于全面认识、理解孔子及其“仁学”思想具有重要的意义。

关键词:孔子:“武”:“仁学”

文章编号:978-7-80736-771-0(2019)01-007-06

孔子往往被后人尊称为“孔圣人”“至圣”“至圣先师”“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可以说这是人们从知识学问、道德品格、思想地位等“文”的方面对孔子的评价。然而,孔子不仅能“文”而且能“武”。对于前者,目前学界研究已较完善,出现了大批代表性的成果,如:李泽厚的《孔子再评价》(1980)、匡亚明的《孔子评传》(1985)、南怀瑾的《孔子和他的弟子们》(2016)等;而对于后者,学界涉及较少,相关研究比较薄弱。鉴于此,本文尝试探讨一下孔子“武”的一面,希望以此来更加全面认识孔子,同时也能更好地理解孔子提倡的“仁学”思想。

一、孔子能“武”的身体素质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孔子好学、慈祥、仁爱,是一个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的老夫子。但孔子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吗?其实不然,《论语·述而》记载:“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意思是说孔子温和而又严厉,威严而不凶猛,庄重而又安祥。可知孔子确实有“厉”和“威”的一面。历史上真实的孔子身材高大,气力过人,动作迅速,精力充沛,完全具备一个勇猛武士的身体素质。下面从孔子家族遗传基因和孔子自身身体素质两个角度论述孔子之勇猛能“武”。

(一)家族遗传基因

孔子的六代祖孔父嘉,为宋国大司马,掌管军事。孔子的父亲叔梁纥,武力绝伦,在当时以勇猛著称。据《峄县志·流寓志》记载:“郰人纥,仲尼父叔梁纥也,为鄹大夫。身长七尺,武力绝伦。倡阳之役,纥抉悬门以出诸侯之师。”这一历史事件,在《左传·襄公十年》也有记载:“襄公十年,晋人围倡阳。倡阳人启门,诸侯之士门焉。县门发,郰人纥抉之以出门者。”在倡阳之战中,叔梁纥力托城门,救出众多士兵,从此“以勇力闻于诸侯”。叔梁纥除勇力外,还善战。《左传·襄公十七年》记载:“秋,齐侯伐我北鄙,围桃。高厚围臧纥于防。师自阳关逆臧孙,至于旅松。郰叔纥、臧畴、臧贾帅甲三百,宵犯齐师,送之而复。齐师去之。”《左传》记载的这件事发生在公元前556年秋季,这时齐灵公攻打鲁国边境,高厚把鲁国司寇臧纥围困在防地。郰人叔梁纥与臧畴、臧贾率领三百名甲士夜袭齐军,把臧武仲送到旅松后返回防地,齐国不久即退兵。叔梁纥能征善战,与鲁国名将狄厩(sI)弥、孟氏家臣秦堇父合称“鲁国三虎将”。因战功卓著,曾官任郰邑大夫。孔子身材魁梧,勇猛过人,应该有家族遗传基因的影响,很大程度上是继承了父亲的基因。

(二)孔子身体素质

1.孔子身材魁梧

《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可见,孔子的身高远超时人,令人惊异。在我国历史上的不同时时,度量衡是不一样的。孔子所处的是春秋时期,如按出土的春秋鲁尺计算的话,一尺为20.5cm,孔子的身高为196.8cm。但《史记》成书于汉代,如按出土的汉代骨尺计算的话,一尺为23.1cm,孔子的身高是为221.7cm。但不管哪种算法,孔子身高在1米9以上应该是没问题的。

2.孔子力气大

《列子·说符》记载:“孔子之劲能拓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吕氏春秋·慎大览·慎大》也有同样的记载:“孔子之劲,举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门关,即门闩,门上的横插。普通的城门栓,可重达百十斤,都城的城门栓,就更粗重了。“夫子之力能举关”,意思是说,孔子力气很大,一个人就能把闩城门的木杠举起来,如此力大可以和项羽举鼎较量了。

3.孔子勇猛、行动迅速

《淮南子·主术训》记载:“孔子之通,智过于苌弘,勇过于盂贲,足蹑与郊菟,力招城关,能亦多矣。”盂贲是古代著名勇士。关于盂贲的事迹,《史记·秦本纪》有记载:“武王有力好战,力士任鄙、乌获、盂说皆至大官;王与孟说举鼎绝膑死,族孟说……”而孔子“勇过于孟贲”,孔子之勇可见一斑。“足蹑与郊菟”是說孔子动作迅速,快步如飞,能追上狡兔。

通过上述分析,我们可以看到孔子身体强壮是超过常人的,其勇力、格斗技能似乎也并不在其父之下。因此,孔子的身体素质是完全具备战场搏杀御敌能力的。

二、孔子的军事技能——射、御

西周时期以车战为主,射、御是当时主要的军事技能。射,指射箭的技术;御,指驾驭马拉战车的技术。本文通过论证孔子精通掌握射、御这两种军事技能,进而论证孔子能“武”。

(一)学射、御的背景

周立国之后,在巩固政权的过程中,极为重视武力建设,反映在教育上就是加强射、御之教。西周学校对射、御教学的要求极严,各有五项标准,即所谓“五射”和“五御”。这里需要解释的是,现代有的学者将“执御”解释为驾车,这是一个误会,“执御”绝不可混同于一般的赶车。先秦一般赶车称“仆”,如《论语·子路》中“子适卫,冉有仆”;驾驭战车才称“御”,如《诗经·车攻》“徒御不惊”;《庄子·达生》有“桓公田于泽,管仲御”之言。

春秋时期,各诸侯间开始了频繁争霸的战争。在这混乱的时代,当一切问题难以解决的时候,武力是直接的解决方式。“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传·成公十三年》),特殊的社会历史环境,决定了战争与祭祀一样受到普遍重视,射、御自然也就因战争需要而受到关注。

在这样的西周传统和春秋争霸时代背景下,孔子学习射、御并且作为“六艺”授课内容教授学生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二)孔子善射、御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论语·为政》),“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论语·述而》)。“艺”是指“礼、乐、射、御、书、数”等六种基本技能。那么孔子的射、御技能如何呢?从相关记载我们可以窥斑见豹。

孔子善射。《论语·述而》记载:“子钓而不纲,戈不射宿。”弋,是用带生丝的箭来射鸟,孔子可以使用带生丝的箭来射鸟。另《礼记·射义》记载:“孔子射于矍相之圃,盖观者如堵墙。”孔子在矍相的园圃里演习射礼,围观的人多得成了一堵墙,可见孔子射箭技术的高超。

孔子善御。《論语,微子》里记载:“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这表明孔子曾亲自为学生驾车。另《孔子家语·子路初见》记载:“子曰:‘御狂马不释策,操弓不反檠”。意思是驾驭性情狂野的马不能放松手中的马鞭。这可以算作孔子“御”的经验之谈吧。

《论语·子罕》记载:“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孔子听别人说他博学而缺乏足以成名的强项,便自嘲在“射、御”二项军事技艺之中,宁愿选定“执御”,驾驭战车。可见孔子对自己射、御技术的高度自信。孔子不但自己精通射箭、御,还列为科目教授弟子。

综上所述,如果以当时的军事技能“射、御”作为“武”的内容的评判标准的话,那么孔子无疑是当时的“武林高手”。

三、孔子及其弟子的军事战争实践

《左传》《史记》等书籍记载的相关史实为我们研究孔子及其弟子的军事战争实践提供了可靠的资料。

(一)孔子的军事实践

孔子不但精通射、御等军事技能,而且还具有指挥战争的军事才能。《史记·孔子世家》曾明确记载:“冉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于郎,克之。季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学之于孔子”。从冉有的话中可知孔子是通晓军事战争的。孔子的军事实践活动在“夹谷会盟”和“堕三都”等历史事件中都有记载。

1.“夹谷会盟”

(1)会盟前,“文事武备”。鲁定公十年(公元前500年),齐景公邀鲁定公在夹谷会盟。《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诺。具左右司马。”孔子懂得“文事武备”,做好了充分的战争准备。

(2)会盟中,大智大勇。会盟初始,齐国以奏四方之乐为名,让莱芜当地的兵士全副武装突然登场,欲劫持鲁定公。孔子趋而进,曰:“吾两君为好会,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史记·孔子世家》)。随后,齐国用倡优侏儒戏于前。孔子命“有司加法焉,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大恐”(《史记·孔子世家》)。订立盟约时,孔子又针锋相对,趁机收回齐侵占的鲁国汶阳地区的郓龟阴三地。

(3)会盟后,果断撤离。孔子拒绝齐国会盟后的飨宴邀请,迅速离开是非之地,避免节外生枝,可见孔子心思细密。

从夹谷会盟全过程来看,孔子不但重视“武备”,而且还能随机应变,步步为营,既有大智又有大勇,具有军事才能。

2.“堕三都”

(1)周密筹划——利用矛盾,取得支持

孔子担任鲁国司寇后,坚持贯彻“强公室,抑私门”政策,提出“堕三都”的主张。孔子主张“堕三都”,其首要目的就是削弱鲁国“三桓”的权力,确立鲁国国君的实际统治地位。同时孔子也很清楚,“堕三都”会触动“三桓”的切实利益,必须取得国君的支持。《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于定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毋百雉之城…。孔子与鲁定公谋划,利用“三桓”和他们家臣之间的矛盾,借“三桓”之手拆掉他们自已的采邑,以此削弱“三桓”的势力。而当时“三桓”与他们的家臣之间也确实矛盾重重,因此“三桓”同意了孔子“堕三都”的提议。

(2)组织实施——得力战将,各个击破

在鲁定公十二年(公元前498年)夏,“堕三都”的行动开始了。孔子实行了由弱开刀,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的策略。首先拆的是叔孙氏的邱邑,进行得比较顺利。在拆季孙氏费城的时候,遇到了叛乱,但最终还是拆除了。

(3)叛军压境——临危不乱,指挥若定

在堕季氏的费邑时,费邑的公山不狃,使用“围魏救赵”的策略——趁鲁军倾巢出动,国都曲阜空虚之际,率兵进攻曲阜。在叛军压境的关键时刻,孔子挺身而出,临危不乱,掩护鲁定公躲进高台内,指挥若定,命令申句须、乐颀领兵进行反击,最终击败公山不狃、叔孙辄。而子路也趁公山不狃领兵攻打曲阜之机拿下费邑,捣毁了城墙。对于此事,《左传·定公十二年》《史记·孔子世家》有完全相同的记载:“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帅费人以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

“堕三都”是孔子政治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孔子亲自指挥的一场战争。从筹划行动时的周密,到具体的行动组织,以及面对叛军压境时的临危不乱,指挥若定,都显示出孔子军事方面的才略,绝对不像他对卫灵公说的“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论语·卫灵公十五》)

(二)孔子弟子的军事实践

1.冉求——执干戈以卫社稷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记载:“冉求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岁。为季氏宰。”冉求具有优秀的军事组织与指挥才能,突出地体现在鲁、齐两国的清地之战中。《左传·哀公十一年》记载:“十一年春,齐为鄎故,国书、高无邳帅师伐我,及清。”也就是公元前484年春,齐国贵族国书、高无邳领军进攻鲁国,一直攻到鲁国清地。在这次战争中,冉求的军事才能体现在如下三点:

(1)战前:审时度势

面对齐军压境,冉求分析对比了敌我兵力,陈说利害关系,坚定了季孙氏的作战决心。《左传·哀公十一年》记载:“季孙谓其宰冉求曰:‘齐师在清,必鲁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帅师,背城而战。不属者,非鲁人也。鲁之群室,众于齐之兵车。一室敌车,优矣。子何患焉?二子之不欲战也宜,政在季氏。当子之身,齐人伐鲁而不能战,子之耻也。大不列于诸侯矣”。然后,冉求又抓住机会,用激将法促使叔孙、孟孙出兵。

(2)用兵:知人善任

《左传·哀公十一年》记载:“冉求帅左师,管周父御,樊迟为右。季孙曰:‘须也弱。有子曰:‘就用命焉。”季康子对冉求左军的组成有些担心,说樊迟太过柔弱,恐怕难于胜任。冉求回答说:“因为他能够听从命令。”樊迟虽然年少,但足智多谋,战争中也证实冉求重用樊迟是正确的。

(3)实战:勇敢果断

《左传·哀公十一年》记载:“师及齐师战于郊,齐师自稷曲,师不逾沟。”两军对垒,一触即发,鲁军却不敢过护城河,最关键时刻,冉求身先士卒,带头跃过护城河,引领鲁军以步兵执长矛的突击战术,打败齐军。《左传·哀公十一年》记载:“冉有用矛于齐师,故能人其军。孔子曰:‘义也。”孔子对冉求指挥的这场战斗非常欣赏,评论说这是合于道义的,事实证明冉求也确实具有卓越的军事才能。

2.子路——好长剑,结缨而亡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记载:“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岁。”子路性格直率坦荡,豪爽侠义,勇敢好斗。孔子周游列国,历经坎坷,甚至遭逢兵变、被围等突发事件,子路孔武有力,实际上起到了侍卫的作用。《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记载:“孔子曰:‘自吾得由,恶言不闻于耳”。

(1)子路性格:性鄙、伉直、好长剑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记载:“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从子路初见孔子的穿戴:头上戴着插着鸡毛的帽子,身上佩着公猪皮装饰的剑,而且还要“陵暴孔子”,可见子路确实性情粗朴,喜欢逞勇斗力,志气刚强,性格直爽。子路喜欢剑,《孔子家语》记载:“子路见孔子,子曰:‘汝何好乐?对曰:‘好长剑”。

(2)子路之用: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

《论语·公冶长》记载:“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子路曾数度做官,当过季氏宰,在孔子“堕三都”中起了重要作用。做过卫国蒲邑的大夫以及卫国大夫孔悝的邑宰,他的政治理想是“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论语·先进》之《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

(3)子路之终:结缨而亡

子路在卫国内乱中被杀死,结缨而亡。《左传哀公十五年》记载:“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

3.子夏——不侮鳏寡,不畏强御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记载:“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岁。”关于子夏勇武、豪侠的一面,在《韩诗外传·卷六》有记载。《韩诗外传·卷六》记载子夏与勇士公孙恫比勇,三次都超过公孙悁。第一次,子夏和公孙恫一起随国君会见赵简子。赵简子披头散发、手持长矛来相见。子夏说“诸侯相见,不宜不朝服,不朝服,行人卜商将以颈血溅君之服矣”。子夏敢“以颈血溅君之服”。第二次,子夏和公孙恫一起跟随国君会见齐国国君,齐国国君垫着两层车褥坐着,而国君却只垫一层车褥坐着。子夏“以庶揄其一靼而去之者”,也就是子夏敢当即拉出齐国国君一个坐褥。第三次,子夏和公孙悁一起随国君去园囿,遇到两个野兽追逐国君,子夏拔出长矛格斗、打退野兽。

子夏不侮鳏寡,不畏强御,敢“以颈血溅君之服”,敢抽取齐国君一层车褥,敢与野兽格斗刚勇如此,超过当时的勇士公孙恫。

4.樊迟——多谋善战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记载:“樊须,字子迟,少孔子三十六岁”。樊迟有谋略,有勇武精神。鲁哀公十一年(前484)齐师伐鲁,冉求率“左师”御敌,冉求认为他能服从命令,以其为“车右”,非常重用他。《左传哀公十一年》记载:“师及齐师战于郊,齐师自稷曲,师不逾沟。樊迟日:‘非不能也,不信子也。请三刻而逾之。如之,众从之。”鲁军不敢过沟迎战,他建议冉求带头,冉求采纳他的建议,结果鲁军大获全胜。

5.公良孺——为人长贤,有勇力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记载:“公良孺,字子正。”《史记·孔子世家》记载:“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乘从孔子。其为人长贤,有勇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已。吾与夫子再罹难,宁斗而死。斗甚疾。蒲人瞑,谓孔子曰:‘苟毋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从这段记载可以看出公良孺:敢打——“宁斗而死”,能打——“斗甚疾。蒲人,瞑”,结果是把蒲人打服气了。可见公良孺确实勇猛善战。以上提到的冉求、子路、子夏、樊迟、公良儒等人都能征善战,智勇双全,是孔子弟子中具有军事才能的贤人。我们不妨做个大胆的假设,如果孔子带领自己的七十二弟子推行“霸道”,支持某国从事争霸战争,恐怕其成就不输前世的姜子牙,也不输后世的诸葛亮,不过我们也就不会看到成为圣人的孔子了。

四、孔子的军事思想

孔子的军事思想不是凭空生成的,它也有个形成过程。一方面,孔子一生仰慕周公,会深受周公影响,离开周公谈孔子就失去了根基。另一方面,人是现实中的人,会受到现实社会的影响,孔子也一样。离开春秋争霸的時代背景谈孔子,就不能准确理解孔子。所以,我把孔子军事思想的研究放在孔子对周公思想的继承和对争霸战争的思考这两个角度上,从历史和现实两个维度来研究孔子的军事思想,孔子军事思想的形成和内容也就有了扎实的依据。

(一)孔子军事思想的形成

1.对周公思想的继承

周公是西周初期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教育家,被尊为“元圣”和儒学先驱。周公一生的功绩被《尚书·大传》概括为:“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乐,七年致政成王”。

西周灭殷后的第三年(前1024年),管叔、蔡叔鼓动起武庚禄父一起叛周。这对刚刚建立三年多,立足未稳的周朝来说,是个异常沉重的打击。周公在第二年(前1023年)举行东征,讨伐管、蔡、武庚,稳定周朝的统治。二次克殷之后,周公认为有必要扩建直属国家的武装力量,于是组建成周八师、殷八师、西六师,由周天子亲自委派人员统领这些军队。这样就巩固了中央集权,有效地保证了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

周公二次克殷,统一东方,建立以成周为中心的军事中心:政治上确立了以宗法制度为核心的嫡长制以及分封制;文化上制礼作乐集周礼之大成。周公的这些做法应该对孔子有深刻的影响。从周公发动平叛战争,维护秩序稳定,制礼作乐中,孔子会认识到军事战争的力量和作用。孔子也主张用战争讨伐不义僭越的行为,支持正义的战争,维护礼乐制度。孔子的“礼”战思想应该直接来源于周公思想。

2.对争霸战争的思考

自公元前770年周平王东迁洛邑以后,周王室更加衰微。西周礼法得不到实施,雅乐制度无法贯彻,社会失序混乱,出现了“礼坏乐崩”的动荡局面。王室衰微,诸侯争霸。诸侯争霸战争连年不断,严重破坏了社会生产,人民遭受极大灾难。孔子的反战思想,慎战、足兵、教民战思想的形成应该与此有直接关系。所以,可以说孔子正是在对周公思想继承和对春秋争霸现实深刻感受思考的基础上,形成了自己的军事思想。

(二)孔子军事思想的内容

1.孔子的反战思想

“仁”是孔子学说体系中的核心概念,孔子主张“仁”,总体上反对战争。《论语·颜渊篇》记载:“樊迟问仁。子曰:‘爱人”。而“兵者,诡道也”(《孙子兵法·始计篇》),“兵者不祥之器”(《道德经》),这与孔子提倡的“仁”、“爱人”相去甚远。孔子反对当时诸侯争霸,战争杀伐。《论语·卫灵公》记载:“卫灵公问陈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孔子不是不懂军旅之事,而是道不同,不相与谋。在《论语·季氏》中,孔子指出“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祸在萧墙”,明确表明反对“谋动干戈于邦内”的战争。

2.孔子的“礼”战思想

孔子不是盲目的反对所有战争,孔子认为战争要为天下道义而战,为天下秩序而战,也就是说要符合“礼”、符合“义”。对于符合“礼”、“义”的战争孔子是支持的,甚至还郑重请求过发动这样的战争。孔子支持“礼”战,现举三例加以说明。

例一:《左传·哀公十一年》记载:“公为与其嬖僮汪錡乘,皆死,皆殡。孔子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孔子认为汪錡虽然未成年,但是能拿着武器保卫国家而战死,应该给与成年葬礼。从对汪錡丧礼的态度上可以看到孔子认可保卫国家的战争。

例二:对“冉有用矛于齐师,故能人其军”,孔子曰:“义也”(《左传·哀公十一年》)。可见孔子对于合于道义的战争是称赞的。

例三:《论语·宪问》记载:“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鲁哀公十四年(公元前481年),齐国的大夫陈成子(也就是田常)杀了齐简公,另立了简公的弟弟姜骜(ao),这就是齐平公。对于田常弑君、立新君,孔子极为不满,于是孔子特地用了庄重的礼仪——“沐浴而朝”,斋戒沐浴之后方才上朝见鲁哀公,请求讨伐齐国,用战争惩罚弑君忤逆,用战争捍卫“礼”、“义”。

3.孔子的慎战、足兵、教民战思想

孔子与他的弟子曾经谈到,理想的社会应当是“城郭不修,沟池不越,铸剑戟以为农器,放牛马于原薮,室家无离旷之思,千岁无战斗之患”(《孔子家语·致思》)。但是,理想毕竟只是理想,现实中的战争是实实在在的客观存在着,孔子绝不迂腐,对于这点孔子有清醒的认识,所以孔子提出慎战、足兵、教民战的思想。

(1)慎战思想。《论语·述而》记载:“子之所慎:斋、战、疾”。“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传·成公十三年》)戎者,战也。军事战争是国家大事,关系到生灵涂炭,国之兴衰存亡,孔子对于战争持十分审慎的态度。

(2)足兵思想。《论语·颜渊》记载:“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足食”既是指让民众能够吃饱,更主要是指由执政者所掌握的粮食储备充足:而“足兵”是指统治者所掌控的军队和武器装备充足;“民信之矣”是指得到老百姓信任拥戴。“足食、足兵”,可以理解为发展经济,加强国防。这个思想是有价值的。

(3)教民战思想。《论语·子路》记载:“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即戎:参与军事。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论语·子路》)这句话是说即使不可避免地参与战争,也要爱惜人民,如果让没有经过教育和训练的人去打仗,无异于漠视他们的生命,违背了仁德。

以上是对孔子军事思想的具体阐述。无论是从孔子军事思想的形成看,还是从孔子军事思想的具体内容看,我们可以发现孔子军事思想的实质内核还是“仁”的思想,是“仁”的思想在军事领域的延伸和体现。

结语

通过研究孔子之“武”,更深刻地认识到了孔子之“文”。生存在同一个世界里,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战争不是唯一解决问题的方式,也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孔子“不肯以力闻”(《列子·说符》),提倡“仁”的学说,历史证明了孔子“仁”学思想的生命力。颜回说:“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見君子。”(《史记·孔子世家》)孔子的学说在当时不被接受,却被后人认识、实践、发扬光大,至今仍有巨大的现实意义——我们的生存需要“仁”,有仁有爱,世界才会和谐,生活才会美好。现代社会个人的身心和谐、人与人之间的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都需要满满的“仁爱”滋养,可见孔子“仁”的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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