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

2019-05-20 02:55陈振林
小小说月刊 2019年5期
关键词:哥儿楚楚红衣

陈振林

七儿进入到这座城里的时候,正是黄昏。夕阳像个醉汉,慢慢地摇落下去了。

有风吹来,阵阵荷香。七儿耸了耸鼻子,有些夸张地享受着。

得在这座城里打个盹儿了,我们不走啦。七儿心里打定了主意。他拍了拍身下的白马,算是和自己的这位老朋友打了声招呼。白马是京城里孙哥儿三年前赠予他的,那天孙哥儿刚刚将马儿牵到七儿面前,马儿却不走了,这马儿的两只大眼睛对着七儿眨巴眨巴个不停。七儿只那么轻轻一跃,上马,马儿飞奔而去。这人,这马,成了好朋友,一路浪迹。马儿浑身雪白,像块晶莹剔透的大宝玉。要是飞奔起来,远远望去,像朵白云在飘动。

城门前有告示,七儿走近一看,是官府的中秋节亲民官文。七儿猛然想起,就快到中秋了啊,日子像翻过书页,一页一页,真是快。这些年,他一个人四处游荡,功名没捞着,诗词写了一大箩筐,他自己也不知道写了多少首了。官文的下文,是官府的印章,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孙何。

孙何,正是他的孙哥儿,送给他白马的孙哥儿。他的孙哥儿,当年的布衣之交,如今成了两浙转运使了。

七儿笑了笑。他自己也是能有功名的,只是自己的一句話“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换得皇帝老儿几个字“且填词去”。他的功名,自然泡汤了。干脆,七儿自称“奉旨填词”,也算是自成风流。

“七哥,你怎么来了杭城?”有人拉住了七儿的衣袖。

七儿扭头一看,是陈三。当年一同进京赶考,两人一同投店借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只是,最终陈三落榜,如今做了个商人,手中也有了些钱物。

“七哥,你来了杭城,可以去找孙哥儿的。”陈三又说。

“去找孙哥儿?”七儿回了一句。

“是的,人家孙哥儿如今做了大官了,成了两浙转运使啦。”陈三的声音大了起来,言辞间现出羡慕之情。

七儿笑了笑,说:“孙大人忙着呢,怎么会有闲心理会我?你陈三要是想去敲门,那你就去啊。”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不远处的柳林里,传来歌声。

“七哥,听,快听,是你的词呢。”陈三大声叫道。七儿不再说话,系好白马,向柳林深处走去。柳林里,一大群人正围着一位歌者,跟着歌者学唱。领唱的歌者是个红衣女子,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她的身旁,有着同样大小年龄的女子,有十多个。她们唱着,柳林里的人们也跟着唱起来。歌声又响起,“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七哥和陈三,一前一后,走进了人群,他们在人群中跟着唱起来:“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这楚楚姑娘是杭城歌场里的第一张牌,她唱得可真算入了心了。”有位中年人指着红衣女子情不自禁地说。

“姑娘唱得好,这词儿也写得妙,那柳七可是天下第一才子。”一旁的老年男子有些神气地说。

又一轮领唱停下来的时候,红衣女子接到了一曲新词:“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她一看到这词句,心里就喜欢起来。她看着词句,略微顿了顿,拿过琵琶,开始弹唱起来:“东南形胜,三吴都会……”

“楚楚,我们跟着你学唱吧。”红衣女子身边的人们几乎齐声说。

柳林里的人们,男女老少,也跟着学唱起来:“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是柳七来了,柳七来到杭城了……”那老年男子像是醒悟了,大声叫道。人们就四处搜寻着人们传说中的那位白衣飘飘的七儿。

“那个七儿,他来了,但是,他早走啦。”穿着红衣的楚楚姑娘轻轻地说。她的脸,粉红一片,像盛开着的桃花。

第二天一大早,一位青衣小帽的男子快步走进西湖边的临湖客栈,敲开了最东边的客房房门。他轻声问道:“房内可是七儿?”

“哈哈哈哈……”回应的是一连串的笑声,“孙大人如何得知小民已在杭城?”

来人并不言语,只是低声唱起:“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七儿不禁自己也放开了喉咙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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