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未来战斗机的选择困局

2019-09-28 03:34晨枫
航空知识 2019年7期
关键词:盟国特鲁多波音

晨枫

加拿大目前服役得的F/A-18已经过于老旧,战机更新换代迫在眉睫。

加拿大政府将启动下一代战斗机竞标,投标公司要在年底前提交竞标方案。也就是说,要到十月大选之后才可能决定入选方案。目前已知有意参加的有瑞典萨博的“鹰狮”、欧洲空客的“台风”、波音的F/A-18E和洛克希德·马丁的F-35A,而先前有意参加的法国达索“阵风”缺席。一般认为,“鹰狮”与“台风”没有机会,真正的竞争在F-35A和F/A-18E/F之间。

加拿大的技术选择

保守党政府在2010年就选定F-35A,但没有签署购买协议,只有备忘录。由于没有竞标就直接选择F-35A,同时这也正好是F-35计划最受争议的时候,因此,采购F-35A引起加拿大内部的激烈争议,政府只好叫停,并重启下一代战斗机的选型计划。

在2015年大选期间,在野的自由党誓言拒绝F-35A,改为成本更低的F/A-18E,并在上任后宣布首先小批订购18架F/A-18E应急,然后再确定大批订购的机型。不过加拿大空军的规模有限,一旦这18架的订单落实,后续战斗机很难再选择其他飞机,否则毫无规模经济可言,后勤保障也是大问题。但加拿大政府之后的习惯性拖沓,以及期间波音吃错了药,盯着庞巴迪的C系列客机不放,使得加拿大不可能继续订购F/A-18E,只好从澳大利亚买一批已经退役的二手F/A-18A应急。这样一拖就拖到现在。庞巴迪索性把C系列“送给”空客,现在按照A220重新推出。得到空客加持后,A220竞争力大增,并与A320neo联手占位,让只有波音737MA×的波音颇为被动,被迫出资38亿美元与巴西飞机买卖婚姻,但这是题外话了。

加拿大空军的要求既简单,又不简单。下—代战斗机首先要满足北美防空的需要,其次要满足盟国义务的需要。但这两个要求并不重合,前者要求的是制空能力,后者要求的是战斗轰炸。第三个要求是在技术上足够先进,不仅功能上要达到要求,还要有足够的技术寿命,不至于有近期停产和使用周期内出现技术保障问题。

作为北美大陆和海岸的下一代制空战斗机,需要速度快、航程远并具有强大的空战火力。以美国空军在阿拉斯加的部署为例,空优主力一直是F-15和F-22,其中F-15是首先换装主动相控阵雷达的。美国空军已经开始接收F-35A,但集中部署在南方,而且全部是前F-16中队。也就是说,全部是空地中隊。阿拉斯加的埃尔森空军基地也有一个空地任务的F-16中队(换装F-16之前是飞A-10的)和一个在演习中扮演假想敌的“入侵者”F-16中队。前者未来也会换装F-35A,但没有明确的时间表,后者的未来尚不清楚。相比之下,F-22很早就部署在阿拉斯加了,足见美国空军对北美防空的定位。

对于加拿大来说,盟国义务主要就是北约义务,但也不局限于北约义务。作为盟国义务,战斗轰炸机不仅需要足够的性能,还需要与盟军(主要是美国空军)的作战飞机体系高度融合,F-35A当然是理想选择。

加拿大空军现有的F/A-18A是少有的兼顾这两个要求的战斗机。从一开始,整个F/A-18系列(包括最新的E/F)就是空地兼顾的多用途战斗机,除了航程有所不足外,其超视距空战能力甚至不亚于同时代其他国家的主力空优战斗机。

另一方面,F-35A是具有空战能力的战斗轰炸机,但空战能力不是重点,只是为了木桶完整而补上的那块短板。由于时代的差别,F-35家族的信息感知能力自然大幅度超过典型第三代战斗机,其隐身能力更是第三代战斗机根本不具有的。隐身的作用与未来尚在争论:一般认为,未来空中战场上隐身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隐身则是万万不能的。然而隐身的目的是降低对手的态势感知能力,被动隐身只是手段之一,主动隐身也有用武之地。而且被动隐身只提供点隐身,主动隐身可提供面隐身——不仅掩护编队里的战斗机,还可增加远程武器的突防机会。这是美国海军继续倚重半隐身的F/A-18E/F与EA-18G的基本动力。即使在F-35C服役的未来,F/A-18E/F依然担任舰队防空的主力。

此外,航电架构与气动和动力无关。第四代战斗机的航电技术已经在三代半战斗机上实现,F/A-18E/F Block 3就整合了落选的波音JSF航电技术,技术水平上与F-35C相当。

加拿大曾经选定了F-35A,但后来该项目被叫停。

保守党战斗机和自由党战斗机

这些因素使得加拿大下一代战斗机的选择不仅技术上高度复杂,在政治上也高度敏感。

政治上的敏感度首先针对波音,庞巴迪C系列事件使其在加拿大公众心里留下了深刻的恶感。在事件高潮时,特鲁多政府公开指出,在波音“迫害”加拿大公司的同时,加拿大不可能订购波音战斗机。现在事情大体过去了,但影响并没有完全过去,以至于波音寻求加拿大政府澄清:波音并没有被排除在外。加拿大政府确实做出了这样的澄清,但到底心里有多少疙瘩,就只有到揭晓的时候见分晓了。

政治上的另一个敏感度来自党争。在某种程度上,F-35A已经被看成“保守党战斗机”,而F/A-18E则从“自由党战斗机”的位置滑落到万人嫌,只是特鲁多政府现在改口支持F-35A还是有心理障碍。但尽管特鲁多惹恼了很多加拿大人,对十月大选的预测还是两党顶牛,保守党并无明显上风可言。好在上—轮“击落”F-35A的最大火力来自单价,现在这已经得到控制,甚至已经降低到与F/A-18E可比,这可能大大降低新政府的决策门槛。只是最后决策还需要跨过更高的地缘政治门槛。

在保守党的哈珀政府时代,中国崛起尚且朦胧,俄罗斯与西方的敌对也没有表面化。加拿大下一代战斗机的重点是北约义务,而F-35A在技术、形象、定位和加拿大的工业参与方面都更有利。负面则是这正好在F-35研发问题一大堆的时候,令人乍舌的单价更是当头一桶冰水。

现在的问题反过来了。中国崛起改變了未来几十年的世界大势,俄罗斯的重新敌对化(尽管从俄罗斯角度来看这是被迫的)使得加拿大下一代战斗机的技术要求也变了——北美防空成为第一位的。

从加拿大的角度上说,北约义务依然是最重要的,其他盟国义务大都局限于维和之类,选什么战斗机其实无关紧要。但美国最希望加拿大掺和的“盟国义务”则谁都闭口不谈,那就是美国未来几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战略重点——亚太。加拿大国内对中国怀有敌意的势力不少,但在台湾地区、朝鲜和南海等地与美国并肩对中国开战,这是举国上下说都没有人说的事情。不管是美日、美韩、美菲、美澳新,加拿大都没有参与。换言之,加拿大目前在亚太没有任何盟国义务。

但F-35A的空战能力与北美防空要求相距甚远。本土防空作战的隐身要求较低,尤其俄罗斯的空中威胁集中于轰炸机发射的远程导弹,而不是战斗轰炸机的入侵。因此,加拿大的下一代战斗机不仅需要高速度与大航程,还需要强大的雷达以及中程空空导弹的密集发射能力。显然,F-35A不适合这些需求。

另外,虽然F-35A的订购单价降低了,但运作费用还是居高不下。据2016年美国国防部数据,F-35A为28455美元/小时,远高于F/A-18E/F的10507美元/小时。盟国的这一数据会有所不同,洛克希德·马丁副总裁兼F-35计划总管格莱格·乌尔莫表示,各国装备的F-35A大体在35000美元/小时,到2025年希望降低到25000美元/小时。F-35A的硬式空中加油也意味着加拿大空军的加油机也必须同步替换,又是—大笔开销。

F/A-18E/F除了速度外,其他倒是符合要求,但现在是政治不正确了。而且F/A-18E/F毕竟处于技术寿命的末期,美国海军的新订货也只能推迟停产日期,改变不了停产的基本局面。远期技术保障倒不是大问题,未来30年内,美国海军还要继续使用F/A-18E/F,备件和升级是没问题。不过现在选择有点太不与时俱进了,这和美国海军已经使用了二十年而继续使用的情况不一样。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假如哈珀政府对二十年后的世界大势有足够的远见,在2010年就选定F/A-18E/F,那就功莫大焉,彼时的时机、成本和功能都恰到好处。

F/A-18E/F在性能上可以满足加拿大空军未来的需求,而且运作费用远低于F-35。

支持F-35A的人还有一个说法,北约盟国大多选择F-35A,所以加拿大不选择F-35A会影响北约合作——这是狡辩。美国海军与北约盟国联合作战的要求绝对不会比加拿大空军低,更不用说使用“台风”的英国、德国和其他北约空军了。

说到“台风”,其实这可能是比F/A-18E/F更适合加拿大的战斗机选择:速度更快,而且在设计定位上就是防空制空。但这不大可能,倒不是加拿大公众对英国、德国不满,而是体系更新幅度太大,而且在政治上几乎是对美国的公开叫板,这是不行的。

在国内政治层面上,特鲁多政府在碳排、大麻合法化和西部石油管道问题上彻底惹恼了中西部选民,魁北克继续离心离德,现在连安大略也倒向保守党,与渥太华就碳税问题摊牌。特鲁多现在走对一步就是第二春,走错一步就是回家烤红薯,所以没必要挑起潜在争议议题,反正也没有清晰的赢家,索性把下一代战斗机问题留给下一届政府解决。

但下一代战斗机的问题不解决是不行了。现有的F/A-18A机龄已高,美国和澳大利亚同时代的同型飞机都已经在退役中甚至退役完毕,从澳大利亚买来的二手飞机只是状态相对较好、还值得翻修而已。加拿大空军未来为了保存剩余寿命,在北极巡逻中的紧急出动开始减少,更多地依赖美国空军填补,已经引起悄悄的不满。

但选谁呢?似乎在现有的战斗机中,没有一架是完全符合加拿大要求的。

责任编辑:王鑫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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