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前草(组诗)

2019-11-13 03:49马红线
鸭绿江 2019年13期
关键词:孕穗车前草绳索

马红线

一粒小米

我始终对一粒小米 心怀敬畏和感恩

它们一粒粒聚到一起 跪拜于秋天的一颗

沉甸甸的谷穗 场面如早晨喷薄的

旭日 盛大而恢宏

在一粒小米面前 我脱掉伪装和假象

人格在拔节孕穗慢慢成熟 德行变得金黄

从起伏的谷香里看见天 骨头就有钙

灵魂里有一粒粒有梦的种子 脚下就有根

一粒小米 从历朝历代的书里滚落

任何赞美的文字都显得如此苍白和无力

秋雨到来之前 我看见田野捡拾谷粒的蚂蚁

扛着忧患举着世界 从暮晚的炊烟旁走过

车前草

靠近路边 车轮碾倒了再爬起来

脚板踩到了也不喊痛 饮车辙一汪浅浅的月光

就风生水起 又绿江南

那个草一样被大风吹倒 又站起来

看不见的忧伤 落进泥土就生绿芽的是我的邻家姐姐

她挺着肝腹水的大肚子 坐在地上卖果蔬

黄土埋到脖子的人 叫卖声仍绿得坚强

又一辆豪车喷着尾气从村边驶过 车前草拍拍身上的灰尘

又艰难地活了过来 绝不咽下

最后一口气

月牙落山 村里五十刚出头的小哥 乘一叶小舟西去

车前草落泪:

“泥土里还会有一个春天”

晚节

诗花飘香 漫过大街小巷

荷叶上几粒生活的艰辛 我省略的标点符号

这么些年 我用钢花铁水清洗身体

在灵魂里空出干净的位置 给梵音

骑着单车一寸一寸丈量辉煌的钢铁路

落花时节 又逢诗的春天

我播种文字 躬耕 流汗

一粒粒有梦的诗句扎根泥土 拔节 孕穗

有时 我身带露珠 握一把诗意 走进

邻家小妹的田野 阳光 争着抢着跑来啄食

风雨后 我要将我的暮年拿出去晾晒

一如我的夕阳小诗 越来越干净

乡愁

系紧乡愁的扣子 堵住漏风的身体

生怕昨夜的梦魇掉落 弄脏喊春的雪花

炊烟 鸟鸣 白云 风声 寒梅……

都踏雪无痕 留下自己干净的影子

我不止一次地捡拾令人敬畏的汉字

擦拭灵魂里残留的一丝灰尘

一袭红风衣突然出现于茫茫雪野

她边走边与自己的身影照镜子

行得匆忙 也要在凛冽的雪花里

让自己的美吐蕾

我忽然觉得自己尴尬 躲在岩上

像枯萎留有余香的花瓣 久久不肯落地

田头

风 像一把干柴

远离隔岸的灯火

篱笆院一口老井 谁枯瘦的眼窝

已哭不出一点泪滴

拔节的玉米讲诉着

故乡人披星戴月劳作的故事

牵牛花怕惊醒双喜字里的小夫妻

爬上窗棂 轻轻地摆手阻拦

田野走来的尘世尚未泯灭的一小片

羞涩 被背篓里婴儿急促的哭声惊醒

青石上 她搂起衣襟

将乳头送进嗷嗷待哺 饥渴的小口

我藏在谷香里

舀月光 一口一口地给秧苗喂水

心灵刮过爽人的风 有雨做的云漫过身体

忽然觉得 自己的胸脯一阵胀痛

绳索

呱呱坠地时

母亲用荷花的香气将哭声包裹起来

用一条长命绳索捆住母爱

懂事了

母亲在我的心上打个中国结

生命里 我有了遮风挡雨的家

滚滚红尘 故乡魂牵梦绕

我常常在村旁玉带一样的小河里

洗浴灵魂

漫漫长路

从一条人间正道的绳索拉出刚正不阿

天再黑风再大 人格不跑偏

从家园到远方

耳畔每每响起母亲千叮咛万嘱咐的话音时

我都会下意识地将腰带系了又系

矮下来,呵护苍老与幼小

风漫过来 一群欢呼 雀跃的孩子

在葳蕤的菜园子里捉迷藏

母亲弯下腰身给庄稼施肥 锄草

将散落的藤蔓领上枝头 用布条绑住

望着母亲青筋裸露的双手

痛心的一幕 不就是

我们小时候吸吮母乳的场景吗

我扑通跪倒在地

夜不闭户 路不拾遗

真的到了我们该矮下来的时候了

用博大的情怀呵护苍老和幼小

让德行 孝道 童心

一同站起来

六月的思念

一背篓子成熟的谷捆

风帆一样驶过来 驶过来

仿佛整个秋天

都背在你的肩上

月光透过窗棂 照见责任和牵挂

是父亲半个多世纪没有愈合的伤疤

瓜熟蒂落的季节 你总是将

第一个熟透的日子摆在儿女的梦里

是谁将这个让人心痛的日子折叠起来

模糊的视线里 父亲满身夕阳

他远去的余晖的背影

仍是我生活里越过湍急河流的小桥

望着红色的日历

我的眼里流出的不是泪 而是血啊

一粒粒 多像父亲的烟袋锅子

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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