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沟的夜晚

2020-01-30 02:25吕润霞
飞天 2020年1期
关键词:二娘亮子野鸡

野狐沟里没有野狐。野狐沟里最多的是野鸡。

野狐沟的空气里布满了浓浓的野鸡的味道,仿佛那些野鸡在山野里吃了整天的东西后打出一连串的饱嗝在野狐沟的各处散布。

二娘就是在房背后野鸡咯、咯咯、咯咯咯的叫声里醒过来的,也不是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吃了四五年的安定药了,老伴和大女儿每天给她的三顿药粒,比吃饭还准时。吃完不到一阵阵,二娘总是支撑不住,浑身酥,脑袋重,眼皮像黑云往下捂,二娘只好倒头就睡,天昏地暗的。

午间的一顿药性过了,睡意也没了。二娘拧着脖子看,老伴又不在家,准是到屲上看他的两亩玉米去了。嘴里照样干得冒火,二娘想喊大女儿亮子给她倒半盅水润润,这才记起亮子今天进城去了。工地上看门的大女婿的哮喘犯了,打电话叫亮子去照料着打几天吊针。

二娘胳膊肘支楞着身子费了半天工夫溜下炕沿头。也懒得弓腰给自己倒盅水,就在老伴的败茶盅里努力咂了口凉茶水,哄了哄满嘴的干渴。

二娘趿拉着她的塑料拖鞋出门,弓腰塌背的人最爱背搭手,能提提筋骨,头就不勾得慌了。日头已经滑溜到二娘的脑瓜背后去,该是下午四五点的光景,是庄子里成天最喧闹的时刻。整个野狐沟各处的野鸡咯咯咯正叫得欢,各处呼应,像话多的婆娘隔着地埂拉闲。又有不少的布谷加入,布谷布谷的,各沟坎里清亮的叫着。二娘的耳朵倒是极亮清的,连路边冰草里的各种虫子尖细的啾啾声也听得到。只是她从不在意这些,天天灌在耳朵里的声音,和天天要吃的三顿药,谁都会没精打采。

二娘扑踏、扑踏走过了亮子大爹家的门摊。老大家的门闭了半扇开了半扇。半院子的阴凉,一院子的安静,像几年没住过人。其实二娘最清楚了,老大家两口子一辈子都住在他们的院子里,一天都没离开过野狐沟。要是有一天这庄里的人都走出去了,她相信老大家两口子一定还会留在他们的老院里。二娘叫安定药吃糊涂了的心里要是还有些明白,就是她坚信老大家两口子必定和她老两口一样,一辈子都不会从野狐沟里走出去,这一辈子不会。

二娘把老大家的门摊丢在了身后,扑踏、扑踏继续往前庄里走。也想到老伴和亮子种的两亩玉米地里去瞅瞅,看看玉米行垄里点的大豌豆叫野鸡叨了没。再有什么可看的呢,二娘这样扑踏、扑踏地踩着时间,想把日头瞅到山背后去,一天又会黑了。

二娘才走到老大家的麦场边上,“扑啦”一声,一只野鸡忽然从另一旁的荒草里惊起来,扇着膀子朝山头飞去了。二娘的心也跟着扑愣了一下,人老了心跟婴儿一样不禁声气。二娘站定吸了口气,才要往前蹭,好像又听到什么声气,有一声没一声的。

人啊……

人啊,有人不……

人啊,有人不?拉我一把!

二娘听清了有人在喊。是亮子大娘的声音!二娘立马把自己收紧了,凝神再听,很快听出声音是从老大家麦场里传来的。二娘急里忙里把她的脚趾并紧了,往前凑了凑,屏着气扑踏扑踏走下老大家的场院坡子,在几个陈年的麦草垛里穿来穿去找人。

有大娘的呻吟和叫唤引着,二娘很容易找到了她。大娘陷在自家最大的一个麦草垛下,头顶抵在草垛里,仰躺着,两脚直蹬,两手撑地,像极了一只不会自己翻身的“屎趴牛”一样。

呀!人啊,你好着不?二娘一阵手脚慌乱,一时不知从哪里下手。

大娘满面的汗污,气喘着说,她想靠在草垛上晒一会儿日头,再扯些草烧晚饭去。不想躺了一会儿腰酸痛得自己爬不起来了,咋费劲儿也爬不起来!要不是二娘耳朵亮听到了她的喊声,今儿个非要折死在这麦草堆底下了!

二娘也不多话,下意识做了个弓箭步,把左手撑在自己的左腿上,把右手给了大娘,要拽她起来。大娘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拽着二娘的手,用劲想把自己塌着的腰从麦草垛里拔出来。可是大娘的腰身早叫自己压木了,越发没一点气力。二娘是叫安定药吃软瘫的,哪有多少劲呢?二娘觉得自己就像一片开水锅里烫过的白菜叶子,软塌塌的,心抽得晃晃的,浑身只是抖。一对老妯娌就在草垛下一来一去的折腾,一个笑骂一个,都成老完货了!笑着骂着,又都溢出了眼泪,满面的流。

费了多少气力呢?二娘终于抖颤着身子汗流满面也泪流满面的把同样汗流满面泪流满面的大娘的身子拉斜了,把她的半个腰身从麦草垛里扯了出来。大娘喘了一阵粗气,终于翻趴了过来。翻趴下了,大娘也就是个正常人了。大娘趴着走路有一年多了,多年的腰腿疼多年的糖尿病没有好好治疗,大娘就变成了斯蒂芬斯的谜语的谜面,趴着走路。

老妯娌俩抹干了各自满脸的汗泪。没歇一口气,大娘又趴近了草垛扯草,要束一小捆回去给她和老伴烧晚饭。家里儿媳妇用过的电磁炉大娘不会用,只有烧陈年的老麦草了。二娘看着大娘扯麦草,就搭手帮她扯了一捆,又帮她抱到家里去。二娘弓腰塌背抱着一束麦草扑踏、扑踏往场坡子上爬。大娘四肢着地沙拉沙拉趴着跟在老二媳妇的后面,好像老妯娌俩一辈子从没这么贴心过这么好过。

二娘迈进老大家的门槛,已经是满院子的阴凉,房梁把日头早遮不见了。日头该是快吊到山畔畔了吧,二娘忙着帮大娘都没记得看一眼。院子里照样死寂,像是几年没住过人。二娘原本打算问一句亮子大爹干啥去了,看她的老嫂子正吃力的取门槛准备趴进来,就忍住了没问。再说,野狐沟老一茬的男人年龄多大了都是闲不住的,全庄里没有随着后人儿媳出去的留下来不多的几个老汉,只要胳膊腿儿能动的,都可着劲儿非要种几亩地。亮子的大爹今年照样一个人种了一大片的玉米和洋芋,和亮子的爹一样,虽然动作慢得跟老牛一般,照样天天在他的地里钻出钻进的不停歇。

二娘替她的老嫂子把麥草扔到了灶火门上,就急急的说亮子她大娘你做饭去。说今天也要回去给自个儿和亮子她爹下面,说大女婿哮喘犯了,亮子到城里要照顾几天才回来侍候他俩。

大娘听说,就唉了一声,说他二娘这些年有福了!说他二娘心急的病是害上了,虽说儿子忙顾不得照顾,但几个女儿轮齐换到的照看,有人做饭有人洗衣,少受多少罪!说不像她和亮子大爹,有俩儿子也不顶事。一个新疆,一个内蒙,领孙子的领孙子打工的打工,只撇下他老两口,离野狐沟不知有多远!三个女儿也都雀儿一样飞到各庄,各有各的难肠各有各的日子要过,说留在家里的两个老不死就只有受不了的罪……大娘说着说着又揉她的迷糊糊的眼睛。二娘自从害了心急病最见不得人伤心愁肠,心里拧疙瘩一样难受,就赶紧撂下大娘说,娃都是由不得自己,我们糊弄一顿是一顿,活一天是一天,有啥愁的?日头快跌窝了,都快做饭吧,两个没牙老头子,一碗软绵饭也得在嘴里搅缠一半个钟头哩。二娘边说边逃出了大娘家的厨房,扑踏扑踏赶紧朝家里赶。亮子不在,一顿饭也能把二娘愁倒了。每次几个女儿轮换照顾她老两口出现替补空档时,孩子们都会把面条提前给她压好了,菜炒好了,搁在冰箱里,她只需要自己下个面。即便这样,每次下面二娘不是忘了调浆水就是放两遍盐。安定药把她的脑子早吃糊涂了,前捉后忘的,没了一点记性。老伴吃着二娘下的有盐没浆水的稀烂饭,一张老皱的脸皱得越发厉害。一辈子没进过厨房的二老汉,只好在二娘下面时站在一旁督工:盐已经调过了,调浆水!饭面子——娃炒的韭菜末子还没调,老婆子!老伴俩好好配合,一顿饭才能端上炕桌。

二娘气喘吁吁的扑踏到自家敞开的门口,见老伴正弓着腰勾着头急急的往出赶,就大着嗓门喊住了。耳背的二老汉闻声抬头,立马狠狠的剜了二娘一眼说:你又跑到哪里去咧?我才准备到咀头上找你!

二娘一听也火了,更气哼哼地说,我是个人又不是木头!哪里都不叫去,成天给人吃蒙药,只让睡死吗?

二老汉耳朵虽不好使唤,但见二娘也燥了,立马又展开了皱脸折回上房去,边走边咕哝,说是怕二娘心急,自个儿又到山洼上胡跑去咧,老胡跑人才这么操心……

二娘也不跟老头子再说她在麦草垛里拉大娘的事,径直扑踏扑踏进了厨房。日头快跌窝了,阴面的厨房开始罩了一股子黑凉气。都快立夏了,这野狐沟陷在一个阴窝窝里,一年四季比别的庄子不知要冷凉多少。阴坑冷窖一样的庄子,除了夏季,人也多是皱巴巴的缩着身子。尤其是老了的人,更禁不住冰凉。

二娘拉开了冰箱,满冰箱冰嗖嗖的白气趁机赶紧往外逃。二娘抓了把冻成粉条一样的面条,打了个冷噤赶紧闭了冰箱门。

二娘虽叫安定药吃得糊里糊涂的,但照样比大娘能干了许多。这是她在城里带了几年孙子的长进,大娘不会使唤儿媳妇的电磁炉,二娘就会。该到二娘自个儿做饭时,她也想扯一捆场里的陈年麦草来烧。落了多少年的草了,又没个牲口吃,白白的叫雨水下黑了下烂了,也不让当柴烧,多糟蹋!但儿女们嫌烧柴草又脏又麻烦,硬是要使个电磁炉,不让二娘烧柴。二娘不能自食其力了就让大家管住了,除了不让她灶火里烧柴,还不让她填炕,让用电褥子。管得最厉害的,是不让她心急了满野狐沟里转游。在这一点上,不但几个女儿把她照看得很紧,就连老伴也成了孩子们一伙的。这还不算,他们还天天给她吃蒙药,让她安安生生的,不到处胡跑,好像只有她睡得踏实,他们才安心似的。

二娘一边想着自己身上这些可气的事,一边摁着了电磁炉。一会会又见着锅底滋滋的冒黑烟,这才猛一惊,赶紧在桶里舀了一马勺水倒进锅里,锅吱哩哇啦乱叫了好一阵才安然。二娘就叹了口气,觉得真是自己不中用了。想想大娘成天趴来趴去的没个着落,好在自己还有几个孩子隔三差五的轮流照料,该是少受了多少难肠。

水吱吱叫着的时候,老伴适时到厨房来督工。二娘还给二老汉鼓着劲儿,脸便绷得紧。二老汉则笑笑的,说,她娘,冰箱里娃炒的韭菜末子还没拿出来哩!

两碗面咕咚咕咚终于熬烂了,一人一碗端到上房里去吃。二老汉断后,一只手抖抖着端面,一只手拴了厨房门。做一顿饭的工夫,天就全麻黑了。麻黑的时候人最容易鸡木眼。俩老人就深一脚浅一脚的慢慢走过了上房台子,二娘斜着背蹭开了门帘进去,把碗放在炕桌上,又帮后面的老伴揭门帘。

二娘拉开了上房的电灯,玻璃窗外的院子一下子被照得黑哇哇的,夜全来了的架势。

二娘的一碗面早吃完了,老伴才吃了碗的上圈。二娘的牙口也比老伴的好,二老汉满嘴没一颗牙了,面是用上下的牙花子慢慢夹烂的。能夹多烂呢,无非是大而化之的磨着牙花子走个过场。已经煮得稀烂的一碗面,即便在二老汉的嘴里走个过场也得费去不少时间哩。

二娘照样蜷着双腿两只手压在她的屁股下,有事没事的在炕上摇来摇去的呆坐着。忽然听见大门吱嘎响了一声,接着又哐当哐当的响。

二娘跪了起来,拽过炕墙上的灯绳拉着了路灯,朝玻璃窗外一觑,就见大娘刚刚取了她家的门槛正往里趴。

她大娘怎么这一夜子来了?

听二娘自语什么,二老汉端着碗正要问,就听院子里大嫂子已经喊开了:亮子她娘,赶紧叫老二过去一下,亮子他大爹像是不行了!

二娘听得清,赶紧给老伴大声重复了一遍,老二一下子弹了起来,溜下了炕。鞋后跟也没提,就奔出去了,疾步奔隔壁的老大家去。

二娘也顾不得往回折的大娘一路上黑咕隆咚的怎么个趴法,趿拉着她的拖鞋扑踏扑踏紧追着老伴撞天撞地的往老大家奔。

二娘进了老大家的上房门,二老汉已经趴上了炕,正跪在他大哥的脸前。二娘明明白白的看见,大老汉的头和上身倚靠着炕的后墙背,两膝弓起端端的坐着。他的眼大睁着,口大张着。他右手的炕上,还整整齐齐的放着他的老烟瓶和旱烟袋。

老二伸出一只手在老大的鼻子和口的前面悠悠的走了几个来回,耳朵挨在他的胸部上贴了好一阵,又捏着老大的一只手腕抹了老半天的脉息。

走了,早走了!老二平静地说。唉了一口长气,腰更萎了,又呆愣了一刻,就用一只手轻轻的捋抹他大哥大睁着的眼睛。捋抹了好几遍,老大的眼睛终于阖实了。又用手捋抹那大张着的嘴,费了好大的事,那老人的嘴终究是半张着,怎么也闭不了。

老二就朝趴在地上一声不吭只管发呆的大娘说,老衣在哪儿放着?取出来咱给穿!本来趁人活著时就要给穿上的,死了再穿的,那一世会不会精身子呢……

大娘这才嗷地一声哭开了,叫骂着:这老东西,我下了碗挂面叫吃哩,吆喝了半天不见应承。我趴进上房一看,就这样坐着,叫也不喘,拉也不动!这老东西,下午我到场里麦草垛下晒太阳前,他已经挑着粪笼子到洋芋地里去了,还好好的,不知啥时爬到炕上的,现在成这样了!这老东西,不言不喘,先撇下我自个儿走了,倒会享福!这老东西……

耳背的老二听不下去了,就吼了他大嫂一声说:赶紧把老衣找来,穿上都来不及了!都七老八瘫的人了,迟早都有这一天的,有啥哭喊的!

大娘就止住了嚎哭,费了半天劲趴上炕在老木箱里乱翻,半天总算找出老衣给了老二。老二的腰本来像根弓子,也是七八十岁的人了,没一点气力。算上大娘和二娘,三个加起来二百多岁的老人,七手八脚的,把一个早死硬了的老人,愣是没招。三个人不知折腾了多久,别说穿老衣,亡人的旧衣服脱也没法脱干净,就都哈哧哈哧的喘气。不知往哪里使力,不知该生谁的气,不知怎么才好。二娘提议再叫些人手帮着穿衣服,二老汉就训她说:你说叫谁?庄里平时就剩下五六户人,老三两口子二儿子在县上做手术,进城几天了你不是不知道。上庄的刘家老两口前一晌也进城引女孙去了。庄顶头张三留下的孤老婆子,自己走都走不稳,叫来能帮个忙?

二娘还想说邻庄的野茅沟不知有人能帮上不,怕老伴又呛她,话没敢出口。再说,说也是白说,三更半夜的,凭他三个残弱老人,哪里方便出门再找几个人帮忙哩。

二老汉缓了半天缓过了气,想了想,就让二娘赶紧去家里取他的手机。先打电话给他的儿子旺生,让赶紧从县城赶回来摆布和料理他大爹的這一摊子事!

二娘扑踏扑踏又黑天抢地的摸回去取了一回手机。二老汉抖抖索索半天才找着了儿子的号码,打通了旺生的电话,说让儿子这会儿就开车回来,想办法给他大爹穿老衣、落草。说让儿子打电话明儿一早叫邻庄的阴阳来,再打电话让他大爹的两个儿子明早赶紧从新疆和内蒙往回赶,让他大爹附近各庄的女儿这会儿就往家里赶……安顿妥帖了,二老汉又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儿子说,反正老人已经殁了,黑天半夜的,路上开车急不得,慢慢回来就行。

电话打完了,三个老人一时没了事干,也都折腾乏了,就在炕上各处歪着。走了的老大被他们仨东一把西一把的翻弄了大半天,也没啥大的变化,依旧倚着炕墙,斜躺着。老大的眼闭着,嘴半张着,一副比他们三个还安详的样子。这情状倒像是四个老人坐一炕拉闲,都困了,正打盹儿的打盹儿,东倒西歪的东倒西歪。

没有星月的夜晚,没有月色撑高夜空,一颗星子不见。野狐沟的夜就像锅底一样黑透彻了,四面低沉沉的扣着。白天里四处咯咯咯的野鸡,不知到哪里歇缓。布谷鸟睡着了,连路边冰草里的虫子尖细的啾啾、喳喳声也没了。更没有一只狗的吠叫或猫的叫声打破夜的死寂。野狐沟的玉米、洋芋和地边的柳树槐树睡着了,连野狐沟的所有荒草也睡着了。野狐沟在夜里就是这般死寂死寂的。要是在往常,野狐沟的老人总是最先睡着的。

只是,这一阵,在一个老人悄悄去了的夜晚,在野狐沟,有两个屋子发着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微弱光亮——二娘家忘了关掉的屋灯和四个老人正歪坐着的这一屋灯光。

还要等待多久呢,在野狐沟浓茶一样的夜晚,没有人会从这微光中走出来,也没有人一时半会从外面走进去。对于野狐沟里面和外面的人,那夜晚,那是一种多么黑远的黑和远啊!

责任编辑 阎强国

吕润霞,女,1975年生,现供职于静宁县文化馆。甘肃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语文报》《甘肃日报》《飞天》《朔方》《延河》《金城》《伊犁河》等报刊,有作品入选《新时期甘肃文学作品选》《散文选刊》《2017中国年度精短散文》《2017年中国随笔精选》等,出版散文集《心如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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