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解体的文化安全因素审视及对我国文化安全的启示

2022-02-02 23:06胡江华
社会科学动态 2022年6期
关键词:苏联民族俄罗斯

何 华 胡江华

“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文化兴国运兴,文化强民族强。”①苏联共产党只有20 多万名党员时,能够发起二月革命,结束沙皇专制统治的历史;仅仅只有35 万多名党员时,领导人民进行了十月革命,推翻了资产阶级临时政府的统治,成为领导全国的执政党;只有554 万多名党员时,带领全国人民取得了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但上世纪90 年代,“拥有近2000 万名党员的时候,却丧失了执政地位,亡党亡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就出在苏联共产党党内”②。20 世纪80 年代中期,苏联推行“人道的、民主的社会主义”改革,伴随公开性、民主化、多元化的口号,整个社会出现了思想混乱、价值扭曲、信仰迷失的问题,国家生存赖以维系的意识形态根基不断被侵蚀,导致苏联走向崩溃,社会主义制度也随之终结。究其解体的原因,国内外学界基于不同视角进行思考,结论可谓见仁见智。倘若从文化安全的视角来分析,可以看出,苏联推行的边疆民族地区文化安全政策存在的弊病和失误是导致苏联解体的重要原因。

一、 俄罗斯民族文化基因的“双重性”和“矛盾性” 特质

正如有学者指出的,相异的观念意识会催生相异的行为方式,进而形成相异的结果。探究苏联解体的原因,离不开对整个民族思维层面和文化观念的深入研究,了解他们的观念意识和思维方式,才能理解为何对于同一件事,他们会与我们产生不同理解、采取不同做法、造成完全不同的结果。离开对文化基因的考察,一个民族的历史就会成为一团迷雾。俄罗斯民族存在“双重性”和“矛盾性”的文化基因。20 世纪俄国最有影响力的思想家别尔加耶夫在《俄罗斯命运》一书中曾一一列举俄罗斯民族这种极端对立的民族特征:既有对封建专制的臣服,也有对自由民主的向往;既残酷冷血又心怀人道;“专制主义、国家至上和无政府主义、自由放纵;残忍、倾向暴力和善良、人道、柔顺;信守宗教仪式和追求真理;个人主义、强烈的个人意识和无个性的集体主义;民族主义、自吹自擂和普济主义、全人类性;谦逊恭顺和放肆无理;奴隶主义和造反行动。”③这种矛盾性已经深深烙入了俄罗斯民族的文化基因,渗透在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④俄罗斯文化基因中存在的这种双重性和矛盾性与俄罗斯所处的地缘政治环境有密切联系。作为横跨欧亚大陆的国家,历史上,俄罗斯深受欧洲拜占庭文化的影响,这种文化兼有东西方文化的特征,又接受蒙古人200 多年的统治,封建专制和中央集权的观念由此根深蒂固。在17 世纪末18 世纪初彼得一世统治时期,推行一系列西化政策,接受西方近代以来资本主义的文化价值观。在与西方打交道的过程中,俄罗斯曾经有过辉煌,也遭遇过挫败。可以说,正是东方和西方的交汇与冲突造就了俄罗斯人的民族文化特质,使其文化基因具有了“双重性”和“矛盾性”的特点。其中弥赛亚意识有三级三重结构:“在宗教层面,俄罗斯自诩为东正教的继承人和拯救者;在精神层面,认为本民族思想是拯救世界的最佳武器;在政治(世俗) 层面,俄罗斯试图解放全人类。”⑤俄罗斯版图的不断扩大成为支持其特殊发展道路的有力论据,深化了俄罗斯人对这种意识的崇拜。正如别尔加耶夫指出的,俄罗斯视东正教为自己民族的精神支柱,以成为真正的基督教、东正教的继承者捍卫者为使命,“俄罗斯是惟一的东正教王国,同时在这个意义上也是全天下的王国……形成了东正教王国的强烈的民族性”⑥。文化基因的双重特质深深影响了俄罗斯民族特质。

二、 苏联民族文化安全政策失误的具体表现

应当承认,苏联在发展民族文化方面曾经采取了一些积极的政策措施。苏维埃政权非常重视民族文化发展,其实施的“语言平等”政策以及发展非俄罗斯民族语言文字等政策都成效显著。苏维埃政权帮助那些缺少本民族文字的少数民族进行了民族文字创设;将在阿塞拜疆民族和一些中亚少数民族中长期流传的识读复杂的阿拉伯字母改成便于书写的拉丁字母,便于当地人民的使用与理解,减少少数民族在使用文字时的困难性与复杂性。这些少数民族文化政策极大地促进了边疆少数民族地区文化的继承和发展。但随着苏联社会集权化程度的加强,苏共强力干预民族文化教育,实施了诸多不符合各民族特色持续发展的国家政策,使民族个性的发展处于边缘状态,导致民族个性畸形发展,极力强调各民族的接近与融合。同时,高度集权的单一制国家体制、僵化的政治经济体制极大束缚了各民族的自主权,客观上为地方民族主义、民族分离主义发展创造了条件,成为瓦解苏联的“推手”。具体来说,苏联文化政策失误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一) 大俄罗斯主义的民族文化政策

俄罗斯历史发展与大俄罗斯情结相伴而生,而导致苏联民族问题的成因恰在于此。列宁对苏联大俄罗斯主义民族倾向有清醒的认识,主张民族平等,各民族有权进行“民族自决”,社会主义国家作为大家庭要长期共处,就应当抛弃大民族主义思想,在处理民族问题方面要与沙皇政府有所区别,但是列宁正确的民族理论并没有得到切实的贯彻执行。特别是在斯大林执政后期,包括以后历届领导人在施政理念方面都表现出强烈的大俄罗斯主义倾向,甚至将俄罗斯民族吹捧为“领导民族”“母亲民族”,认为在苏联所有民族当中,俄罗斯民族才是最伟大、最先进的民族。1962 年12 月,苏共史学界召开专门会议,明确了传播“各民族人民归并俄国的进步意义”的重要性,并以此作为新教科书编订的基调。在历史学家的笔下,沙皇政府对少数民族的血腥镇压和经济掠夺变成了顺应历史潮流的进步行为。政府经常举行某某民族“自愿归并”或“重新合并”俄罗斯周年的隆重纪念活动,借以宣扬沙皇政府殖民政策的“进步意义”,宣传俄罗斯民族的“领导作用”。⑦在评价沙皇俄国历史人物时,将沙俄时期对外扩张的功臣看作是民族英雄,而将非俄罗斯民族英雄人物抗击沙俄侵略的行为看作是“民族主义”的突出表现。

(二) 俄罗斯民族语言的“全苏联化”

列宁在世时,贯彻民族平等政策,各少数民族都保留了学习和使用自己民族语言文字的权利,但这一政策仅仅延续到上世纪30 年代初期,随后各少数民族只有在其自治区内才能用自己民族语言进行教学,并在全国范围内迅速推广俄语教学,“苏联人民委员会和联共(布) 通过了《关于在各民族共和国和州必须学俄语的决定》”⑧,“斯大林规定全国所有学校都必须学习俄语,随后,学校里开始学习俄语的年级逐步降低。”⑨少数民族学习和使用俄语上升为国家的一项政治任务,俄语作为官方语言的重要性日益得到加强。苏联政府明文规定,各共和国和民族行政区的公文往来和所发布文件必须使用俄语。但一个民族的语言是经过长期的历史发展沉淀下来的,是本民族日常交流的最重要的工具,语言中也融合了本民族的思维方式、风俗人情,是一个民族区别于其他民族最主要的因素之一,也是对自己的民族最富有感情的表现。语言的同化意味着民族的同化。1979 年苏联的人口普查资料数据表明,1959 年苏联有115 个民族,到1979年这个数字变为92 个,也就是说20 年间苏联有23个民族被同化了。⑩这对苏联边疆民族地区的文化安全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三) 强制迁移俄罗斯人和少数民族

俄罗斯族人口占苏联总人口的50%—55%,并不具有绝对优势。1⑪但出于实现“族群融合”的目的,政府大规模向一些民族地区迁移俄罗斯人口。在上世纪20、30 年代,苏联政府就制定了向边疆民族地区的移民计划,当然最初的目的主要在于试图解决东西部生产力布局失调和民族地区经济发展问题。如苏联政府制定的乌拉尔—库兹涅茨克计划,也即在西西伯利亚建设苏联第二个煤炭冶金基地。为实施这项宏伟计划,在1926—1939 年间,每年从欧洲部分移民300 万人到西伯利亚地区。在卫国战争前夕,为了保证苏联经济的正常运转和前线的物资供应,苏联政府作出将工业中心向东部转移的决定。1941 年7—11 月共转移了1523 个企业到乌拉尔、西西伯利亚、东西伯利亚及中亚各国,同时还疏散1000 余万人到上述地区。此外,在1941—1944 年间,政府以“与法西斯德国入侵者合作”为名将伏尔加河流域的克里米亚鞑靼人、车臣人、德意志人等11 个民族约500 万人迁往中亚和西伯利亚地区。在波罗的海三国加入苏联之后,政府又将数百万计的反对苏联政权和集体化运动的当地人流放到西伯利亚和中亚地区。总体来说,20 世纪50 年代中期前,苏联的移民主要是政府的行政和计划性移民,移民的性质基本上是经济性移民,移民的地区主要是西伯利亚、中亚和南高加索等民族地区,移民的流向基本上是单向的,即由西向东。上世纪50 年代中期至80 年代初,苏联的移民政策发生较大变化。这一时期的移民虽然仍有较强的经济因素,但政治因素升至首位,即移民主要是为了服务苏联的民族融合政策,通过各民族的杂居、通婚加速消除民族界限和加盟共和国的界限,最终实现形成“新的历史性人民共同体”的目标。但这种行政性移民不可避免带来了一系列负面效应,如导致民族地区主体民族人口比例持续下降。在中亚最大的共和国哈萨克斯坦,据1970 年的统计数字,德意志族移民在居民总数中的比例上升到6.6%,而俄罗斯人所占比例(42.4%) 已远远超过其主体民族哈萨克人所占比例(32.6%),成为哈萨克实际上的主体民族。其一个非常突出的后果是各民族间矛盾冲突加剧,地方民族主义情绪滋生。在发生民族冲突和民族矛盾时,一些民族地区的俄罗斯族干部和俄罗斯族移民往往首先成为被攻击的对象。1986 年12 月,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拉木图爆发了声势颇大的抗议事件,游行的哈萨克人公开喊出“俄罗斯人滚出去!”“哈萨克斯坦是属于哈萨克人的!”⑫苏联政府行政命令式的移民政策成为制造民族冲突的原因之一。

(四) 鼓励异族之间通婚, 清除民族宗教信仰

鼓励各民族间通婚是苏联政府着力推广的一项政策措施,目的是在各民族间建立婚姻关系,促进民族间血缘融合。中亚与苏联的欧洲地区民族众多,文化传统不同,宗教信仰各异,为推行民族通婚政策提供了可能。根据1970 年统计资料,在全苏家庭中混合家庭(即异民族通婚家庭) 占13.5%。其中,混合家庭占哈萨克斯坦全部家庭的21.2%,占乌兹别克斯坦的10.9%,占吉尔吉斯斯坦的15%,占塔吉克斯坦的13.8%,占土库曼斯坦的12.2%。⑬苏联鼓励民族通婚,但不可避免遭到了不同程度抵制和反对。苏联政府在宗教信仰方面也采取了一系列过激政策。众所周知,宗教教义和宗教观念社会化之后,宗教就构成了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从20 世纪30 年代中期开始,特别是60 年代之后,苏联政府对宗教教会和宗教信仰的态度发生了重大转变,苏共中央和各共和国有关党政机构都通过了反对宗教的决议,认为宗教是邪恶的,阻碍社会经济发展,必须铲除宗教对人民思想带来的负面影响。政府强制关闭了大量的清真寺和教堂,出版各种反宗教的书籍,用苏联各民族文字出版讨论无神论问题的专门杂志,并强迫僧侣还俗,在许多城市建立反宗教陈列馆,并且通过群众性的组织——无神论者协会对信教者施以压力。1961—1986 年间苏联伊斯兰教团体减少了2/3,在25 年间有1576个穆斯林团体消失。⑭苏联在宗教问题上的过激行为,不仅大大加深了教会和宗教界人士与苏联当局的矛盾,也极大伤害了成千上万教徒的感情,加剧了民族分离主义的倾向,几乎拆除了苏联民族地区文化安全的“防火墙”。

三、 苏联文化安全政策失误溯源

(一) 马克思主义主流意识形态阵地的丧失

意识形态战线的失守,可以说是苏共覆亡的深层次原因之一。列宁指出:“或者是资产阶级的思想体系,或者是社会主义的思想体系……对社会主义思想体系的任何轻视和任何脱离,都意味着资产阶级思想体系的加强。”⑮苏共在意识形态和思想战线上放松警惕,使原本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武装起来的政党,从初期的牢不可破到主动权慢慢销蚀,为苏联的解体、苏共政权的覆灭埋下了苦果。苏共意识形态的削弱始于斯大林时代,通过对马克思主义的阶级理论进行简单化、庸俗化的理解,把阶级斗争扩大化,阶级斗争成为斯大林打击政治对手的工具、钳制不同意见的有力武器。同时,不断强化个人崇拜,形成了意识形态的“大一统”局面,从根本上摧毁了人们独立思考的能力,窒息了社会的创造力。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所作的秘密报告,更给社会带来了极大的思想混乱,也极大冲击了原有的信仰基础,但事实上包括赫鲁晓夫在内的不同时期的苏共领导者并未扬弃斯大林模式,没有对传统体制进行根本性的变革,仍然教条化地理解马克思列宁主义,在文化意识形态领域固步自封、僵化保守,没有与时俱进,以至于意识形态危机、信仰危机更趋严重,社会不满情绪不断加剧。上世纪60年代后期,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一份报告说,大学生对政治理论课感到“索然无味”,对列宁和马克思的著作不感兴趣,对此,苏联官员曾指出:苏联将“苏维埃价值”丢失了,“我们的国家缺少一种起核心作用的思想,有的只是瓦解作用的、外来的思想和价值”⑯。共同文化是一个国家和民族存在的根基,没有共同核心思想的国家和民族容易失去维护文化安全的屏障。

(二) 苏共自身文化建设的僵化和教条化

上世纪20 年代末30 年代初,苏联发生了思想文化意识形态领域的“大转变”,全面改变了奉行多年的思想路线,建立了与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相适应的思想路线。在文化艺术领域,由中央统筹一切文艺活动;在学术界,高度强调共产主义的领导作用;在教育界,中央自上而下统筹一切,大到人员任命、小到学校文具的选择,都要由国家领导层人员清查盘点。由于中央取缔了各个学派和各类出版物,畅所欲言的学术氛围也不复存在,政府拥有决定一切学术价值高低存在的权利,使得政府在这方面的权力过大,压制了学术的健康发展,导致了与“工业的国有化”并驾齐驱的“思想的国有化”,极大窒息了思想文化发展活力。

为了强化社会主义意识形态,苏联在“大转变”中建立了僵化的、个人主义和教条主义色彩浓厚的理论体系,斯大林通过组织编写《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以他对马列主义和社会主义的个人理解取代了党的集体思想,通过组织全党自上而下地学习《简明教程》,构筑了一种教条僵化的思想模式。同时,还用庸俗社会学的“阶级性”解释一切,把文化问题政治化:20 世纪30—40 年代,马尔的语言学曾大行其道,宣扬语言的“阶级性”。30 年代中期,苏联以李森科为代表的伪科学学派开始抬头,大肆批判摩尔根的生物遗传学,把生物学区分为“无产阶级生物学和资产阶级生物学”。直到战后初期,把矛头指向相对论和有机化学等领域,遏制其发展。这种政治导向、意识形态导向的文化管理体制,不可避免地导致理论思想和学术思想的僵化,学术研究成为政治的附庸。其间虽有过短暂的“解冻”时期,但总体上看,苏联思想文化领域一直处于一种封闭、僵化、压抑、理论脱离实际的状态中。

(三) 各民族族群意识的强化

一方面,在舆论宣传方面,苏联从民族沙文主义立场出发,大力美化沙皇对外侵略扩张历史,鼓吹沙皇俄国是殖民的功臣,将其誉为“反对外国侵略者斗争中其他民族的靠山和中坚力量”,其他民族则是俄罗斯民族的小兄弟,原本的血腥吞并成了其他民族的“自愿归附”。另一方面,少数民族学习和使用俄语上升为国家的一项政治任务,俄语作为官方语言的重要性日益得到加强。在政府机构,非俄罗斯族干部和职员是否熟练掌握俄语,往往是能否被提升和重用的重要条件。在军队中,俄语理所当然成为指挥语言,而从中亚招来的士兵大多因俄语水平不高,被安排在体力劳动较重而语言水平要求不高的工程兵部队中。在高等教育方面,报考高等学校的学生必须通过俄罗斯语言和文学课程的考试,大学里各类专业的教学和实践几乎全部使用俄语,大部分学位论文也被硬性规定必须用俄文撰写,甚至在乌克兰的大学里,乌克兰文学和历史课程也被规定用俄语讲授。⑰这种盛行的大俄罗斯主义政策、移民政策和通婚政策导致了各加盟共和国的离心倾向,增强了各个民族族群意识,使边疆少数民族族群意识不断觉醒,族群意识逐渐与国民意识相分离,族群感情日渐远离爱国主义情感。

(四) 西方国家“和平演变” 在文化上的渗透

1947 年3 月,美国总统杜鲁门提出所谓的“杜鲁门主义”,声称美国应该改变对苏联的武力干涉政策,发动一场意识形态战争,支持自由国家抵御“极权政体”的威胁。20 世纪50 年代初,美国国务卿杜勒斯提出比遏制政策“更为有力或更为主动”的“解放政策”,即以和平的方法“解放铁幕后的卫星国”,促使共产主义“从内部解体”。上个世纪60 年代肯尼迪担任美国总统后,提出以“和平战略”取代“解放政策”,主张“通过援助、贸易、旅行、新闻事业、学生和教师的交流,以及我们的资金和技术”来使“和平演变”的目标达成所愿。里根总统提出要以“和平政治攻势”与苏联展开思想和价值观念的和平竞赛,最终迫使苏联和东欧实行西方模式的“民主制度”。

西方国家针对苏联的和平演变,主要表现为利用文化的潜在影响,通过意识形态渗透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西方国家抹黑共产主义的作品不胜枚举,以美国前总统尼克松所著的《1999年:不战而胜》最为典型,可以说是西方国家反对共产主义、推行“和平演变”战略的集大成者。尼克松在该书中竭力宣扬资本主义,攻击共产主义,明确指出:虽然美苏两国在经济、政治和军事等领域都存在竞争,“但意识形态是我们争夺的根源。苏联企图扩张共产主义,消灭自由;而美国则要阻止共产主义,扩大自由。”⑱此外,还有布热津斯基的《大失败——20 世纪共产主义的兴亡》,作者指出这本书的价值在于阐述了共产主义已经面临重重危机,预言共产主义在不久的将来就要灭亡,并从历史到现实全面抨击苏联的社会主义制度,攻击污蔑列宁和列宁主义,全盘否定列宁领导下开创的苏联社会主义事业,在描述了共产主义正在世界各地“逐渐衰败”和失去吸引力之后,得出了共产主义“大失败”的结论。西方国家不惜斥巨资建立起覆盖全球的广播电台网,美国之音、自由欧洲、自由之声等西方国家操纵下的电台,持续不断地向社会主义国家传递资产阶级的价值观和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美国里根政府从1983 年起拨款10 亿美元,专门用于电台广播的经费。在苏联和西方国家引起轰动的署名为“拉脱维亚17 名老共产党员”的信就是首先由美国之音向苏联国内广播的。⑲

四、 苏联文化安全政策失误对我国边疆民族地区文化安全建设的借鉴意义

冷战结束后,国际格局发生急剧变化,国家文化安全对于维护国家稳定至关重要,而边疆少数民族的文化安全尤甚,它直接关系到一个国家的民族团结和边疆安全。在中国和平发展以及百年未有之变局的大背景下,我国边疆民族地区,“藏独”“疆独”“港独”“台独”等民族分裂主义势力依然存在,而外部势力往往以文化或宗教面目出现,严重威胁边疆民族地区的和谐稳定与国家安全,实现边疆民族地区的和谐稳定尤为重要。苏联文化安全政策存在的失误对我国边疆民族地区文化安全建设的借鉴意义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 必须坚持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

苏联解体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意识形态战线的失守,没有很好地坚持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指导地位。从斯大林开始,在实践中把马克思主义教条化,不能与时俱进地发展马克思主义,特别是戈尔巴乔夫上台后,主张历史虚无主义,以所谓的“人道的、民主的社会主义”取代马克思主义的科学社会主义,背离马克思主义进行所谓的理论创新,放弃了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导致苏共党员干部和人民群众思想上的混乱与迷茫,从而彻底终结了苏联的社会主义制度。因此,在边疆民族文化安全问题方面,必须要坚持马克思主义在思想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把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同中国民族问题具体实际相结合,不断完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在国家统一领导下,各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实行区域自治,设立自治机关,行使自治权。始终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坚持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指导地位的根本制度。全面贯彻落实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健全用党的创新理论武装全党、教育人民工作体系……坚持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文化建设制度。推动理想信念教育常态化、制度化,弘扬民族精神和时代精神,加强党史、新中国史、改革开放史教育,加强爱国主义、集体主义、社会主义教育,实施公民道德建设工程,推进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建设。”⑳维护边疆民族地区文化安全,必须毫不动摇地坚持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广泛凝聚人民精神力量,是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深厚支撑”,是实现边疆地区各民族和谐相处、共同发展、共同繁荣以及国家长治久安的保证。

(二) 不断完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

对如何处理边疆民族问题,苏联采取的是加盟共和国和自治共和国的办法,这是基于苏联少数民族占全国人口一半的国情,而在我国,少数民族的人口只占全国人口的6%,因此我们采用的是民族区域自治的制度,民族区域自治制度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进行制度创新的伟大成果,是我国的一项基本政治制度,是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的重要内容和制度保障。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指出,“站在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历史高度,适应坚持和完善人民当家作主制度体系、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时代要求,对未来一个时期坚持和完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作出了部署。把这一部署落到实处,事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巩固和发展,事关全国各族人民的根本利益,事关社会主义中国的长治久安。”㉑当前,我国共有5 个自治区、30 个自治州、120 个自治县(旗),还有将近1000 个民族乡作为民族区域自治的重要补充形式,我国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应该不断走向完善,“坚持和完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坚持各民族一律平等,坚持各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保证民族自治地方依法行使自治权,保障少数民族合法权益,巩固和发展平等团结互助和谐的社会主义民族关系”⑫,使平等团结互助和谐的社会主义民族关系不断向前推进。

(三) 加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 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苏联解体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苏联长期以来并没有形成一体化的有感召力和凝聚力的文化价值体系。由于缺乏文化支撑,以致于“8·19 事件”发生后,国家迅速解体,表面上强大的苏联帝国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而我国各民族“创造了各具特色、丰富多彩的民族文化。各民族文化相互影响、相互交融,增强了中华文化的生命力和创造力,不断丰富和发展着中华文化的内涵,提高了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感和向心力。”㉓从苏联的俄罗斯民族和其他民族的文化来分析,俄罗斯民族存在的“双重性”和“矛盾性”文化基因是其他自治共和国所不具备的,而苏联其他加盟共和国的文化基因也各有特色,很难从文化上融合在一起。十九大报告提出,“深化民族团结进步教育,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加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促进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㉔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形成,需要在经济、社会、文化上进行广泛的交流和往来,既要尊重各个民族在语言、宗教、风俗习俗上的不同,又要在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中加强融合,消除各民族之间的隔阂,尤其需要“坚持不懈开展马克思主义祖国观、民族观、文化观、历史观宣传教育,打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思想基础。”㉕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是一个整体,要全面深入持久开展民族团结进步创建,加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通过各民族宗教文化认同的集合,提高整个民族的凝聚力,使宗教信仰人士在享受自己信教权利的同时,积极维护社会稳定团结和带动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经济发展。

(四) 积极推进民族地区的文化产业快速发展

苏联解体,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文化建设滞后,文化产业先天不足,文化创新后劲不强。我国边疆民族地区拥有绚丽多彩的民族文化资源,但受制于历史传统和自然环境,文化产业并没有得到充分发展。在文化保护、文化消费、文化发展理念和方式等方面与内地有很大差距。边疆文化产业发展不充分,文化产业链不完善,社会化、产业化、市场化程度低。㉖十九大报告提出,“要深化文化体制改革,完善文化管理体制,加快构建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相统一的体制机制。完善公共文化服务体系,深入实施文化惠民工程,丰富群众性文化活动。加强文物保护利用和文化遗产保护传承。”㉗对于边疆民族地区来说,发展文化产业,进行民族文化资源开发,需要注意保护与开发相结合,既需要树立文化安全意识,保持民族文化原有的独特性,避免传统文化遗产资源流失,还需要在开发中保护,立足于特色文化资源,发掘其现代价值,打造带有本民族特色的精品项目,以达到更好保护的目的。“建立健全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相统一的文化创作生产体制机制。深化文化体制改革,加快完善遵循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发展规律、体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要求、有利于激发文化创新创造活力的文化管理体制和生产经营机制。”㉘这就需要地方政府加强当地基础设施建设,改善交通通达度,增强公共服务能力,需要不断拓展外部市场,积极推广具有竞争优势的特色文化产业品牌,寻求更多的发展机遇。“健全人民文化权益保障制度。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工作导向,完善文化产品创作生产传播的引导激励机制,推出更多群众喜爱的文化精品。”㉙推进民族地区的文化产业快速发展。

(五) 抵御西方文化渗透, 坚守民族文化阵地

通过思想文化和意识形态领域的渗透,利用和鼓励苏联国内地方民族主义是西方国家实施“和平演变”图谋的重要策略,也是导致苏联解体最重要的外部因素。习近平强调指出:“要在各族群众中牢固树立正确的祖国观、民族观,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增强各族群众对伟大祖国的认同、对中华民族的认同、对中华文化的认同、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认同。”㉚边疆民族地区民族问题、宗教问题错综复杂,西方敌对势力通过一些宗教组织在边疆地区传播宗教、开展活动。因此,要坚守民族文化阵地,“完善坚持正确导向的舆论引导工作机制。坚持党管媒体原则,坚持团结稳定鼓劲、正面宣传为主,唱响主旋律、弘扬正能量。构建网上网下一体、内宣外宣联动的主流舆论格局,建立以内容建设为根本、先进技术为支撑、创新管理为保障的全媒体传播体系。改进和创新正面宣传,完善舆论监督制度,健全重大舆情和突发事件舆论引导机制”㉛,以预防宗教文化冲击我国社会发展,导致社会意识形态的偏离,增强反西方文化渗透的能力,同时必须坚持政教分离原则,加大对境外非法传教活动的预警防范,以有效防止西方反华势力的宗教渗透。

注释:

①㉔㉗习近平:《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人民出版社2017 年版,第40—41、43—44、43—44 页。

②李慎明、李小宁等:《〈居安思危——苏共亡党的历史教训〉——8 集DVD 教育参考片解说词》 (上),《科学社会主义》2006 年第5 期。

③⑥ [俄]别尔加耶夫:《俄罗斯思想》,雷永生、邱守娟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5 年版,第3、8页。

④ [俄]别尔加耶夫: 《俄罗斯的命运》,汪剑钊译,云南人民出版社1999 年版,第11 页。

⑤郭小丽、孙静萱:《俄罗斯弥赛亚意识的结构及其流变》,《俄罗斯研究》2009 年第2 期。

⑦⑩⑫⑬⑰⑲张建华: 《苏联民族问题的历史考察》,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 年版,第143—145、220、188—195、235、219—220、225 页。

⑧哈经雄、滕星:《民族教育学通论》,教育科学出版社2001 年版,第182 页。

⑨马戎: 《民族社会学——社会学的族群关系研究》,《西北民族研究》2004 年第1 期。

1⑪阮西湖:《20 世纪后半叶世界民族关系探析——社会人类学研究的一项新课题》,民族出版社2004 年版,第96 页。

⑭亚历山大·本格尼森:《对伊斯兰教的回顾》,韩琳译,《中亚研究》1990 第3 期。

⑮ [俄]列宁:《列宁选集》第1 卷,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译,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326—327 页。

⑯ [俄]雷日科夫:《大国悲剧:苏联解体的前因后果》,徐昌翰等译,新华出版社2008 年版,第19 页。

⑱ [美]理查德·尼克松:《1999 年:不战而胜》,王观声等译,世界知识出版社1989 年版,第96 页。

⑳㉑㉒㉕㉘㉙㉛ 《〈中共中央关于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辅导读本》,人民出版社2019 年版,第24—25、223、13、13、26、25、26 页。

㉓汪凌:《我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的文化特征、功能与发展研究》,《成都体育学院学报》2009 年第10 期。

㉖董江爱:《我国国家文化安全中的边疆文化治理研究》,《探索》2016 年第4 期。

㉚陈太平: 《论边疆民族地区的政治文化安全》,《民族论坛》2014 年第9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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