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与现代之间
——传统文化活化利用视野下惠东畲村高质量发展探究

2022-02-27 00:41包国滔
广西民族师范学院学报 2022年3期
关键词:惠东畲族群众

包国滔

(惠州学院 历史系,广东 惠州 516007)

建设和建成粤港澳大湾区,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的重大决策。“统筹兼顾”作为大湾区建设的基本原则之一,要求大湾区建设要注意推进城乡之间的协调发展,不断增强区域发展的整体性,使大湾区建设的成果惠及“全体人民”[1]。在此情势下,作为珠三角和大湾区为数不多的少数民族聚落和经济欠发达片区,惠东畲族乡村的经济发展和乡村振兴便获得远超惠东一隅的重要意义。从这一意义上说,能否搞好少数民族乡村经济社会的高质量发展,不仅关乎大湾区建设和建成的大局,也关乎国家乡村振兴战略、各民族团结和共同繁荣事业达成的大局。以惠东为代表的珠三角畲族乡村,有着说畲语、多盘姓及祖自河南的民间传说等相对特色的传统文化,在中国畲族历史文化中占有特殊地位。但如何在新时代的背景下、在大湾区的格局中传承和利用这些文化,推进畲族乡村高质量的现代化发展,在学界仍乏人问津。即有问津者,又多囿于语言的藩篱,缺乏系统的视角和全局的考量[2][3]。鉴于此,本文拟以珠三角和大湾区范围内畲族人数较多、分布较广的惠东畲族乡村为个案,试作传统文化活化利用①视野下畲村高质量发展存在问题与解决对策的系统探讨,以求正于方家,兼资治于地方。

一、传统的流失:新时代惠东畲村传统文化传承的已然危机

惠东,位于广东省东南部,1965年立县,隶属于广东省惠州市。作为珠江三角洲与粤东山区接壤地带的沿海山区县份,惠东是珠三角和大湾区世居畲族人口规模最大的分布地,同时也是珠三角和大湾区世居少数民族人口最多的地区。数百年来,惠东畲族群众世代幽居于山阬林莽之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各项民族政策的实施以及城镇化进程的推进,这些畲族人民表现出明显的向山下发展、向平地发展、向周边客家地区发展的趋势,凝结于畲族群众山居生活之中、流传于畲村百代世系之间的传统文化也表现出渐趋非传统化的发展迹象。

一是传统生产生活方式的非传统化。作为历史上“随山散处”“采实猎毛”的民族,在很长的一段时期里,畲族人民主要的生产方式和传统支柱产业是畋猎、采掘、伐炭等。自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20世纪90年代末之后,由于居住环境的非传统化、山林管治的规范化等因,惠东畲村这些传统的生产活动明显减少,在畲村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起到的作用也随之下降。以畋猎为例,近年来,从事畋猎的畲族群众已不多见,即有从事者,也多停留于“打一点蜜仔(蜜蜂)”的层面。据角峰村原村主任盘谭生老人回忆,村中虽仍有人去打猎,但只是“感兴趣才去”。较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作为农闲、谷熟时节“必要的附带活动”,改革开放初期“年后打足一个月(猎)”的情状,打猎在当下的角峰村俨然成为边缘化的活动。唯在南二村,畋猎仍是畲族群众的重要营生方式,从村中养殖并训练了20多只猎狗便可见一斑。但即便如此,随着近年来畲族群众种地、掘山植、外出务工等情形的增多,打猎所得的收入在南二村一般家庭收入中渐成小宗。

二是传统民俗信仰的非传统化。在畋猎等传统生产方式渐趋边缘化的同时,与之密切相关的如猎神崇拜、盘瓠崇拜、“鸡公王”崇拜等惠东畲族传统信仰也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简化和消亡的迹象。以猎神崇拜为例,在“文革”冲击和畲族群众下山的先后影响下,该崇拜活动目前独存于南二一村,且表现出简化的趋势。据南二村的老村民蓝观福所述,较之老一辈,今该村的猎神崇拜仪式和过程已大为简化。首先,在过去,村中人只要有所猎获,就一定会拜祭猎神,今唯自宰猎物才拜,否则“随便念一下,请一下”就将猎物出售;其次,过去拜祭猎神,由祭师一人主祭,余人俟立一旁,今则参与打猎的年长者为主祭,猎者俟立一旁;再次,过去拜祭猎神,须割取猎物首级,煮熟供拜,今则不需煮熟,将猎物放置一旁即拜之;最后,过去祭神,前后需时半小时左右,今之祭神,前后只需几分钟。在畲族群众外迁、后继乏人传承的情势下,以主祀传说中帮助过畲族始祖的“师爷”、兼祀畲村历代先人、在惠东畲族群众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的“鸡公王”崇拜活动已逐渐淡化。除大湖洋村以外,目前惠东县内其余畲村已无此祭。就大湖洋村而言,随着原祭师蓝程带2021年病逝,新祭师的人选迟迟难定,该村“鸡公王”崇拜活动也暂停了。

三是传统语言歌谣的非传统化。惠东地区的畲语不仅有着悠久的历史,而且有被学界公认有别于全国大多数地区的畲话的特殊性。自20世纪80年代起,陈延河先生基于其近20年面向惠东畲村的跟踪式调查,发现畲语在惠东地区使用的范围越来越窄,使用的人数越来越少,呈逐渐转用客家话的发展趋势。1988年,惠东48户共324人的畲族人口中,有233人是使用畲语和客家话的双语人,只使用客家话且不懂畲语者仅11位成年人,占比较小。然至20世纪90年代末,只使用客家话且不懂畲语的成年人,竟增至数十人,尤其是在畲族新村,50多位畲族群众中仅有2人会讲畲语[4]。根据近年来笔者的后续调查,畲族新村会讲畲语者只剩一位年过古稀的老人,其余畲族群众一律改操客家方言。与畲语的濒危互为表里的,则是畲族山歌的传承危机。在传统社会中,畲族人民多在山耕谷猎过程中,以畲语为彼此协作交流之需,以山歌为自我情绪表达之介。据南二村蓝观福、大湖洋村蓝李添这些老一辈畲族群众的描述,其山歌所唱语言,是与周遭客家话既相似又有所差异、总体近于全国绝大多数畲族群众所操畲话的类客方言。但据年纪稍长的盘谭生回忆,改革开放以前,角峰村仍有偶用畲语唱山歌的老者。看来,惠东畲族山歌可能经历过由畲语转用客话的历史过程。随着城镇化影响的持续深入,即使是转用客家话来唱的客式山歌,近年仍懂传唱的惠东畲族群众也渐少,除五六十岁以上的人通晓之外,三四十岁及以下者或略通一二,或不谙其一,出现明显的断层。

从当前态势来看,如不采取必要举措,不久的将来,畲族的传统文化传承将面临更大的困境。这一点,对致力于通过“加强多元文化交流融合”等路径建立“宜居宜业宜游的优质生活圈”的大湾区城市惠州及其属县惠东而言,无疑是不小的压力和挑战。另一方面,“创新驱动”虽是大湾区建设的首要基本原则,但也需要保护文化尤其是传统文化的多样性[1]。惟保持文化的多样性和开放性,文化的创新方有源源不断的源泉和动力。总之,惠东畲族传统文化的保护、传承、开发、利用刻不容缓,如何利用多种元素带动畲村发展,走出一条兼容传统和现代、联通经济和文化的高质量发展路径,迫切性日益加强。

二、现代的困境:当前惠东畲村传统文化利用与发展方式的实然限度

(一)专于范式搬用,疏于特色发掘

从当前情况来看,依托优质山水和古村群落打造旅游景区,依托农村资源和农户接待营建农家乐,依托规模化投资建成面向中高端休闲娱乐需求的度假村,已成为我国传统文化资源旅游开发的主要形式或范式[5]。对于缺乏优质山水和古村落资源、缺乏中高端消费人群的城乡接合部和广大农村地区而言,农家乐模式尤为盛行,其影响尤为深远。近年来,在惠东县政府支持下的大湖洋畲村升级改造,在很大程度上便是受到农家乐模式影响的结果。现今的大湖洋村已完成了村道改建、民宿增建、景观绿化、民居墙绘、观光旅游等方面的改造,围绕“畲茶”“畲族文化特色农家乐”“畲族文化特色民宿”“天然泳池”4个主题区域,持续打造“观山、阅水、赏茶以及体验畲族特色佳肴和文化为一体”的村社景点[6]。但从目前基本建成的形态看,被贴上“畲族特色”标签的村道、民宿、墙绘等,其实多为放诸全国皆然的农家乐元素的复制。以村道为例,原作水泥表,今改沥青面,却没表现出山居的畲族先人常走的山路石径;再以民宿为例,其中增建者,皆为钢筋混凝土结构,未展现畲族传统民居茅寮的元素;又以墙绘为例,其中图案和内容,非凤凰即山水,其实皆为天下畲族通用的“文化版本”,几无根植于惠东畲族史地的在地化个性。即以农家乐整体而言,因尚未投入运营,其实际成效如何也尚未可知。但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如蓝李添、蓝程亨、蓝梅香等老一辈畲族群众已表达了对于村落建设“展现不出特色”的忧虑。从长期来看,这种疏于特色发掘、照搬通用模式的做法,难以吸引和留住游客,尤其是难以留住专程或远道而来的“过夜客”。如何展开大视野、跨学科的研究和发掘,做好个性化传统文化元素的提炼和应用,已是有志于促成畲村高质量发展的惠东乃至惠州政府人员和学者们亟待突破的“瓶颈”。

(二)专于“活”而致金,疏于“活”而化人

从大湖洋的案例来看,当前惠东县政府有关部门对畲村文化利用和村落发展的关注重点是在物化展现和经济产出方面,旨在通过提高畲族群众的经济收益和生活水平来实现乡村振兴。这一点,从惠州和惠东县的民族乡村保护与发展工作将“产业兴旺”作为首要要求[7],可得到印证。完全意义上的乡村振兴,不仅在于引民致富,而且在于导民致智。这个“智”,除一般意义上的文化知识和聪明才智以外,还应包括基于民族或族群认同的文化自信力、自豪感以及主观能动性。用费孝通先生的话说,这便是“文化自觉”[8]。与近邻面临类似问题的博罗县嶂背村畲族群众相比,惠东畲族群众对传统文化的传承、传播乃至创新利用的自觉意识较薄弱。在近年的田野调查中我们发现,嶂背村已在某些人士的带动下,与暨南大学等高校联动共建民族学校——嶂背耀伟畲族小学,开发了以畲语教学为核心的教材《畲语课本(试用本)》,进行民族传统文化教学。在此影响下,博罗县畲语使用人数、畲族文化传习人数大体呈增长之势。而在惠东县,畲族群众对先人的文化认同意识大致呈现随年龄递减而递降的态势,特别是30至50岁的畲族群众,态势尤为明显。年轻人对传统民俗的态度明显比老一辈冷漠,对个中仪式,年轻人大多不懂不知,又不愿了解学习。整体文化自觉的缺失以及民族文化传扬精英的缺乏,使惠东畲村在传统文化活化利用和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道路上,处于相对被动和滞后的境地。以上事实说明,单纯或片面的物质化举措并不能引领畲族群众走向可持续的振兴之路。如何在物质化举措基础上,在畲族传统文化活化利用的过程中,切实开拓人文路径、激发畲族群众普遍的人文精神和深刻的文化自觉,做到“活”而化人,将是往后惠东畲族乡村走向振兴路上需要探索的问题。

(三)专于攻其一点,疏于以点带面

从地理分布来看,今惠东县有近800名畲族群众,主要居于角峰、大湖洋、南一、南二、洞肚、畲族新村等地。从建制归属来看,这6个聚居点分属5个村民小组和3个行政村。其中,大湖洋、洞肚整归一个村民小组,仍称大湖洋,隶属平山街道碧山行政村管辖;角峰、南一、南二隶属平山街道的长坑行政村;畲族新村则隶属多祝镇之永和行政村。由是可见,惠东畲族聚落分布具有多点开花、多头管属的特点。因此,协调各点,以点带面地统筹惠东畲村的经济发展,具有一定的难度。或也因此,当前惠东畲族传统文化的活化利用和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实践,主要在大湖洋和角峰两个村小组展开。近年来,随着惠东县域九龙峰旅游区的开发,角峰村民们积极探索以梯田、茶园、果圃为依托的民族山村打造实践。在大湖洋村,集民族、乡村两色为一体的农家旅游园区也正在升级改造。在市县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大湖洋已获得广东省少数民族特色村寨的挂牌[7]。然而,除了以上两村,南一、南二、畲族新村等相关工作的开展则亮点乏陈。即以角峰、大湖洋两村而言,相关工作也呈各自为政之状,规划分别者有之,建设重复者有之,信息不通者有之。且从县域整体来看,惠东与邻县海丰、博罗间的互通性也不强,难以形成连面成网的规模效应。殊不知,畲族作为史上“随山散处”的民族,曾长期保持着沿山而迁的习惯,基于日常交流和婚配往来的需求,在邻村、邻县同族聚落之间,他们持续维持着较周遭汉族人更密切的血缘、文化关系。这种关系,在畲村传统文化的活化利用与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过程中,须充分考量和利用。随着将角峰、南一、南二涵盖在内的九龙峰旅游区的成立,已释放出整合这些村域关系的官方信号,但整合面、整合力仍需加强。

三、活化的张力:惠东畲村传统文化活化利用与高质量发展的应然对策

(一)统筹政、学、企以推进畲族文化研究联盟的构建

在推进惠东畲村传统文化活化利用与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进程中,为避免范式搬用之陋、特色发掘之疏,统筹政府(Government)、大学(University)和企业(Enterprise)的合作,构建G-U-E三位一体的畲族文化研究联盟势在必行。首先,联盟性质可以是半官方或准民间性的,政府“搭台”和监督,高校、企业主持和“唱戏”。其次,联盟形式可以类似于农民合作社,在自愿联合、民主管理、文化互助原则下,通过以线上为主、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模式,为联盟成员提供畲族文化相关的专业咨询、信息共享、服务购买等帮助。再次,联盟的使命主要是推进以发掘惠东乃至惠州畲族文化为目的的畲族文化研究、推进以吸引游客消费为导向的畲族经济探索、推进以涵育畲族群众文化自觉和扩大其文化社会基础为关键的畲族文化实践。为此,政、学、企三方须找准角色定位,充分发挥作用。一是政府,尤其是民族宗教、城乡建设、文广旅体等部门,要做好政治引领、规范监督,并做好部门间的内部协同。二是高校,尤其是惠州目前唯一的本科院校惠州学院,应积极整合校内学术力量,提出研究命题,引领研究趋势,承担以基础研究为主、基础和应用研究相结合的相关项目。三是企业,尤其是文创、设计、旅游等相关企业,应积极整合自身与民间力量,承担或发起应用研究,转化相关的研究成果。高校和企业可推选相应人员轮担主管之责,拟定联盟章程,制定发展规划,推动规划实施并接受以政府人员为先、兼顾校企人员与畲族群众联盟大会的监督。基于节约成本的考量,联盟可实行网络平台化运作,辅之以一年一次线下交流的年会制,只需若干兼职的管理人员即可,经费由政府拨款和企业资助。联盟的维系,可通过信息互换、文化互助和项目开展等,掖进畲族文化研究的深度及其成果的转化力度。

(二)统筹物化、人化以推进畲族传统文化产品的活化

民族传统文化活化利用的精髓,即通过现代的形式来表现传统的内容,使传统的事物融入现代的社会,并产生一定的经济、文化效益。其生命线,便是民族传统文化的持续传承和表达。其落脚点,则是民族传统文化的产品化。这种产品,既应包括传统意义上物化层面的美景、美食、美饰等,又应包括作为民族传统文化传承主体的民族文化传承人。无论是物化还是人化,就目前看来,惠东畲族传统文化的产品化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在物化产品特别是不可移动产品的开发层面,以县域内唯一山居的畲村角峰为例,不应囿于过去自耕自宅的被动局面,应主动走出去,借鉴其他民族文化村的成熟做法,将现有峰、谷、泉、田、寮、祠、仓等资源进行保护性开发,特别是村中最大的公共建筑角峰粮仓,可改造成兼具生产用具展厅、民俗展演中心、特产食品卖场等功能的游客中心。此外,诸如百年梯田、幽谷流泉、竹墙茅瓦等满载畲村史蕴的自然和人文资源,都可分别按照观光、民宿、体验、研学等功能加以改造或恢复。尤其是体验和研学项目,为当前所奇缺,应着力建设和开发,其中成败之关键,在于能否利用和表达好畲村的个性,向游客讲好畲村的故事。在畲村物化产品开发的过程中,畲族人民文化自觉的发挥程度,便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至于如何激发和提升畲族人的文化自觉,如何提升其演绎并讲好自身故事的能力,便是人化产品开发层面的重点,而借鉴博罗县的经验,面向惠东县畲族群众进行传统教育以及民地互动的专项培训,应是行之有效的举措。正如陈鸣先生所言,民族传统文化资源的活化利用和旅游开发,是民族与地域之间“求同存异”的双向表达[9]。因而,开发惠东畲村的旅游资源,应让畲族群众深度参与进来,强化参与者对畲族文化的认同,促成其对民族传统文化和现代城镇生活的双重适应,从而为传统文化活化利用和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持续的内生动力。

(三)统筹县内、县外以推进畲族传统文化走廊的贯通

无论是出于探寻历史源流的考虑,还是出于统筹发展的考量,在惠东境内各畲村及邻县畲村,畲族传统文化资源的空间整合、传统文化走廊的点面贯通,都亟待提上日程。为此,可从三方面着力。其一,以角峰或大湖洋村为核心,推动飞地式惠东畲族行政村②的建立。较之博罗县、海丰县畲族群众居住相对集中、分属同一行政村的情形,惠东县畲族群众住地相对分散,作为村民小组或小组属下的聚居点,隶归多个行政村乃至街镇。这种空间分布和建制隶属,使其经济发展存在资源不便统筹的先天不足,若欲集迁一处,又恐土地等权属牵涉较多,在周遭用地相对紧张的情势下,难度极大。鉴于此,建议保持现居地不变,调整街镇、行政村的管辖范围和隶属关系,创建一个涵盖县域全部畲族群众聚居点的飞地式畲族行政村。该村委可设于作为惠东畲区地理中心和唯一山村的角峰,也可设于省级民族村寨、交通相对便利的大湖洋。飞地村建立后,政府可适当给予政策支持,以资飞地村的资源整合、特色打造与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其二,以角峰为中心,推动点网式惠东畲村道路的接通。历史上,惠东各畲族原居地具有依山两邻的特点。具体而言,大湖洋、洞肚畲族群众原居地磜下輋与角峰相邻,互为上磜山之南北;南一、南二大部畲族群众原居地南洋輋与畲族新村畲族群众原居地陈湖垄相邻,互为牛皮嶂之东西。上磜山与牛皮嶂又实为莲花山脉之一部,山势基本相连,大体以角峰为空间中心。在此范围内,畲族先人相互往来的足迹不仅多见于史载,且现在仍有山路留存其间。围绕角峰,网连各村,恢复和改造这些山路,将能大大提升惠东畲族乡村的文化整体性和旅游体验感。其三,以惠东县、博罗县为枢纽,打造连通罗浮、莲花两大山区的文化走廊。地理上,博罗县与广州增城区之畲村分居罗浮山脉之左右,惠东县、海丰县畲族群众各处莲花山脉之西东,两山四地以惠东、博罗居中,彼此相距不远。文化上,四地畲族群众多有共同性,如说畲语、多盘姓、祖自河南的传说等,在全国畲林可谓独树一帜。其中,惠东、博罗、增城两县一区位于大湾区内,海丰县紧邻湾区之东沿。故以惠东、博罗为枢纽,打造一条连通两山四地、功能协同的文化走廊,对提升湾区建设质量、扩大粤地畲族影响而言,大有裨益。

结 语

综而言之,惠东畲族传统文化的活化利用及其经济社会的高质量发展,既是一项着眼于经济价值的工程,也是一个着力于文化价值的进程。这种文化价值,既要体现民族的传统底蕴,也要体现现代的文化特征。与此同时,它还应展现“接地气”的特色和活力,在所在区域如粤港澳大湾区的现代化进程中,提升其融入性和融入度。唯有如此,民族传统文化才能有活力、可再生。管宁先生指出:“对拥有活力和再生特质的传统而言,其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演变、发展的过程,其历史演化轨迹也是一个持续创新和创生的链条。”[10]换言之,有活力的传统,是与现代俱进的传统。民族文化的活化利用与民族乡村的高质量发展,应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求得动态的平衡。在此过程中,能否培育既有传统文化自觉、又有现代创新意识的一定数量的民族文化传承人,则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如何通过整合传统与现代、展示特色与活力的教育来培育民族文化传承人,是亟待攻克的重要命题。

注释:

①所谓“活化利用”,就是以文化遗产为对象,在切实做好保护工作的前提下,结合经济发展和地方需求,发掘和利用遗产中蕴含的文化元素和文化价值,使之“转起来”“动起来”“智起来”,从而充分释放其活力和价值的实践活动。党的十八大以来,文化遗产活化利用的相关研究丰富,从“深入”到“活跃”,是新时代非遗研究的热点问题。详见林碧霞等人所著的《国内遗产活化的研究进展与评述》,《湖北农业科学》2021年第22期。

②所谓“飞地式”,主要是就该行政村的管辖空间而言,其所隶属的村落具有飞地的特征。作为一种特殊的人文地理现象,“飞地”指的是隶属某行政区管辖,但不与本区毗连的土地。16世纪以来,飞地的概念经历了从最初的“域外领土”到当前的“经济飞地”“飞地社区”的内涵演变。(详见姚丹燕、刘云刚所著的《从域外领土到飞地社区——人文地理学中的飞地研究进展》,《人文地理》2019年第1期。)借鉴当前学界的相关研究,本文提到的“飞地式”畲族行政村,指的就是在“飞地社区”的内涵视角下,统合角峰、大湖洋、南一、南二、洞肚、畲族新村等惠东区域内的全部畲族聚居点和村民小组为辖区的行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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