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导演创作中舞台节奏的重要性
——以《人民至上》为例

2023-11-26 06:40丁文雯
戏剧之家 2023年28期
关键词:人民至上楼梯话剧

丁文雯

(吉林艺术学院 吉林 长春 130000)

一、舞台节奏的定义

舞台节奏又名“演出节奏”,是用来激起观众产生与演出内容相适应的情感和体验的一种艺术表现形式。每一部作品的导演因其创作手法不同,有着属于自己的舞台节奏,使观众在演出中与作品产生共鸣,使戏剧作品更具生命力。“节奏”是指音乐中出现的交替的、有规律的强弱、长短现象。在音乐、文学作品中多与“韵律”一词相结合,同时它也比喻着有规律的工作进程。在《文心雕龙》中关于节奏、韵律的美学定义,刘勰提出了这样一个观点:“古之佩玉,左宫右徵,以节其步,声不失序。因以律文,其可乎哉”。由此可见节奏是艺术作品的重要组成部分。

舞台节奏中融合了许多艺术元素,在戏剧演出时,可以显著增加艺术感染力。舞台节奏包括剧情故事事件的发展、舞台调度、人物的动作和语言、景物的布景、色彩的明暗、冷暖等环节。戏剧节奏是戏剧风格的集中表现,而戏剧导演的创作通过舞台演出实践体现,在处理舞台节奏时要做到观察全局。得当的舞台节奏,既可以突出演出重点、使主次清晰明了、丰满人物性格,也可以深化作品主题、感染和唤醒观众的情感。

二、话剧《人民至上》的主要内容

由中国国家话剧院出品的话剧《人民至上》,是我国首部以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为背景的话剧作品。该剧由刘金妮编剧、李伯男执导,何瑜、王新、郭犇、杨雨婷、刘晓翠等人参演。该话剧从医生、护士、记者、志愿者、患者等多个角色的角度向观众传达了我党坚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价值追求和历史担当。

该剧是由三条人物线索展开,同时以三个人物为切入点并让他们贯穿整部戏剧,以多重叙事方式讲述在危急时刻奋战在抗疫一线的逆行者们。第一条主线的主要人物有本该退休的武汉医院的院长李宏宇、妻子程雯以及院长师弟,副院长蒋朝英;第二条主线的主要人物是医学专家谭敏教授与学生肖志家,肖志家原想辞掉医生工作,却在危难时期主动提交请战书,从重庆来到武汉;第三条主线讲述了护士长黄晓雅以及来到武汉一线采访的未婚夫陈健和志愿者表弟的故事。以三条主线作为抗疫战线的缩影,讲述一个个动人的故事。该话剧与观众在民族认同、家国意识、社会关怀方面做到了共情、共鸣,这也符合“共同体美学”的要求。

三、导演对话剧《人民至上》的舞台节奏的把握

导演创作时通过准确把握戏剧节奏,传达深刻的作品思想,笔者将具体分析话剧《人民至上》中导演对戏剧节奏的把握。

(一)舞台调度设计在舞台上节奏中的体现

著名话剧导演徐晓钟将舞台调度定义为“舞台行动的外部造型形式,也叫‘场面调度’……导演常常利用舞台调度形成舞台焦点、控制观众的注意力,强调剧本的某个因素或重要环节……舞台调度应有鲜明而美的形式,深刻的内涵和强烈的艺术感染力。”[1]这一论述足以证明舞台调度在话剧演出中的重要性。

舞台调度是舞台设计创作的重要依据。空间的建构与灯光的设计等环节都需配合舞台调度。灵活的舞台空间便于导演处理舞台节奏,同时作为表演的支点,舞台空间能为演员营造表演环境、增强演员信念感、烘托舞台节奏。该剧的舞台空间设计理念源自但丁的《神曲》,纯白色的旋转楼梯搭配转台,将舞台分割成不同的表演区,打破时间和空间的界限,为人物和情节搭建主场景。导演通过舞台调度创造的视觉语言,表达出他对事件、对人生的独特感受。楼梯的几次旋转,都有着特殊表达,院长李宏宇得知妻子程雯得病前,也是新冠病毒爆发后形势最严峻的时刻,院长从楼梯上下来,楼梯后的表演区域是不断忙碌的医护人员与救护车,此时旋转的楼梯,渲染了紧张的戏剧氛围,使观众产生共鸣;第二次旋转楼梯是沈阳带着孙奶奶离开“病房”到达“手术室”时,利用楼梯旋转更换场景,以简单明了的方式表达了故事内容,推动故事情节;而第三次楼梯的旋转是在武汉解封后,院长在送别医疗志愿者后,在大家的欢呼声中默默上楼,这时的院长病情已经非常严重,上楼梯的过程不仅表现“离开”的含义,也寓意着院长一路的艰辛,旋转的楼梯使观众感同身受地体会院长的病痛与不易。这条楼梯,也表达着院长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结尾的旋转楼梯上,是已故的谭敏和黄晓雅,此刻旋转的楼梯是他们通往“天堂”的路,表达了大家对二人的缅怀,感谢这两位抗疫英雄作出的伟大贡献。

舞台灯光可以增加舞台空间的表现力,与舞台节奏的有机统一可以增强舞台气氛,烘托舞台节奏。《人民至上》中对灯光和舞台空间的运用非常巧妙,在危机和情感递进之时,可以运用舞台空间和灯光烘托气氛。冷峻的蓝色灯光,突出疫情爆发的紧急和疫情的严峻,配合着旋转楼梯,加强紧迫感,多以红色灯光表现抢救病患的紧急,同时用冰冷的白光与回忆时的暖色黄光转换,表达每一次紧张的抢救背后都有一份温情的牵绊,推动故事情节发展,带动演员和舞台的节奏,为观众带来直观的感受。沈阳与大燕婚礼也同样用到红色与暖色的光来展现喜悦与温情,而黄晓雅在向陈健诉说未能成婚的遗憾时,黄晓雅的演区区域调为白光,与现实时空进行区分。

舞台调度是导演艺术的重要表现手段,特定的舞台空间有利于演员把握在舞台调度中的节奏。该剧舞台空间中不同的演区区域,采用纵深景别对比的手段展现超现实的空间。以现实的抢救作为纵深的背景,医学专家谭敏与她的学生肖志家的超现实交流被分为上下两个表演区域,将专家谭敏的表演区放在二楼的位置,并且将灯光调暗,与肖志家的表演区域形成鲜明反差。谭敏教授去世的时间正是肖志家女儿出生之时,导演这样的处理,象征着生命的轮回交替,生生不息。

(二)舞台停顿在舞台上节奏方面的运用

舞台停顿同样影响着舞台节奏,舞台停顿又称“静场”。本剧以剧中人外部语言、行动处于停滞状态的瞬间静场处理加速戏剧矛盾的转化并增强解决戏剧矛盾的力量。剧中疫情严峻时刻,李宏宇院长在忙碌地安排工作,准备去开会时,得知妻子感染新冠病毒后的停顿(同时也是整体舞台的停顿),他转头看向妻子,此时灯光改变,从大环境光转为光束,突出演员的情绪与表演状态,吸引观众的注意力,使观众更好地体会演员的情感和意图。李宏宇院长说完“我回来就去看你”后离开,延伸了人物心理活动,增强了舞台的艺术魅力,推动故事发展、带动舞台节奏。离去的动作,表达着他坚定的工作态度与无奈的个人选择。演出时“人物的上下场”“段落与段落的衔接”“幕间的换景时间”……都是影响舞台节奏的关键部分。此外,观众入场的时间、“场灯”的明暗速度以及戏剧的中场休息等部分,也会对戏剧作品的舞台节奏产生影响。

(三)导演对演员表演节奏的把握

1.话剧《人民至上》中的语言节奏

台词是话剧的重要表现手段,速度与节奏是台词语言节奏的重要组成部分。“哪里有生活,哪里就有动作;哪里有动作,哪里就有活动;哪里有活动,哪里就有速度;哪里有速度,哪里就有节奏。”[2]

在话剧《人民至上》中,开头所有演员一起说出“2020 年1 月,我们都在武汉”这句台词。这句台词的语言节奏声音偏高,语气昂扬,语势上行,为观众带来一种众志成城、攻坚克难的必胜信心。剧中第一个小高潮部分的“此去为何,抗疫情,救苍生,若一去不回,就一去不回”台词重复了两次,语调一次比一次高亢,体现了大家抗疫必胜的决心,极具感染力。

在话剧的中间部分,面对死亡的恐惧时,谭敏教授说:“医生也是人,我们虽然了解生命的密码,但无法改变生命的规律,我们尊重生命,也要面对死亡”“生命消逝的时候,明知做不到,也要拼命去做,是医生的信仰与本能。”低沉而凝重的语言节奏,既是为了表达对逝去的生命的尊重,也是为了安抚自己的学生要冷静客观地看待死亡。“经历了这一切,对所有人来说,都将是一个新的开始”这里的语言节奏高亢,语调较大,具有极强的感染力和激励性,很容易使观众产生共鸣,达到调动观众的情绪、再次升华主题的效果。

话剧台词不仅要言简意赅,还要具有美感,能够表现出话剧人物的性格特点,这样才能受到观众喜爱。例如,院长的妻子与副院长蒋朝英劝院长退休时,蒋朝英从小心试探到欲言又止,这里的语言节奏较慢;从没有明确院长离院,到后面的极力劝阻,这里演员加快了语言节奏;得知院长决定留在工作岗位,观众便明确了沟通意向。语言节奏上的变化,能够展现角色的情感。疫情进一步进展时,黄晓雅的表弟与她的未婚夫相见,两人在对话的最后喊了四次“武汉,加油”,音调一次比一次高,并在最后喊了一次“中国,加油”,表达二人刚刚在疫情中失去亲人的悲痛,同时也表达着对疫情结束的期许和对国家的信任,二人饱满有力的表达,感染着每一位观众,使观众与表演者共情。

2.话剧《人民至上》中的肢体节奏

我国著名话剧导演焦菊隐说过:“话剧,对于作家来说,是语言的艺术;对于导演来说,却是行动的艺术”。[3]对演员更是如此。演员表演是舞台节奏构成的主要成分。导演通过与演员沟通,将作品的“形象种子”传达给演员,演员在表演时通过肢体,将作品的思想立意传达给观众,因此演员的表演直接影响着整体舞台节奏。俄国美学家别林斯基说得更明确:“戏剧性不在于对话,而在于对话者彼此的生动动作。”戏剧的“主要特点就是避免冗长的对话,使每句话都从动作中体现出来。”[4]这里的“行动”“动作”都是指演员在舞台上的肢体节奏,这对塑造人物角色而言也同样重要,能够深化人物角色本质特征和性格特点,提升舞台感染力和表现力。

演员可以通过一个小动作或是一个停顿展现人物角色内心的情感表达。例如剧中的李宏宇院长是一位渐冻症患者,在表演的过程中演员通过肢体传达出角色的特征,在表演中形成属于自身的肢体节奏,呈现属于李宏宇院长这一角色的舞台节奏。谭敏教授因病危需要紧急抢救,在明确谭敏教授的个人意愿为放弃治疗后,医护人员与肖志家确认是否抢救,此处导演将该段处理为超现实时空的对话,二人对话时谭敏教授高举双手,双臂上写着“No Save”,向肖志家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愿,将剧情推向高潮,使人物性格更加鲜活,引发观众的情感共鸣。在院长与众位医生开会讨论遗体解剖问题的最终决定时,开始反对的医生最后一一站起表示同意,通过演员的肢体语言,表明对战胜疫情的坚定决心,全面而形象地塑造群体人物性格。正如戏剧家卡斯特尔维特洛所说:“行动或多或少展现出人物性格”“没有性格,行动就不能完成”[5]。

(四)音乐与音响对舞台节奏的影响

“舞台调度——这完全不是静止的队形组合,而是一个过程:是时间对空间的作用。除造型的因素外,其中还有时间段的因素,即节奏与音乐的因素。”[6]音乐本身便是一种节奏性较强的艺术,可以在演出中对舞台节奏产生重要影响。正式演出前的排练,要使工作人员与演员都尽早熟悉音乐,让表演和音乐相互配合默契,达到音乐、音响与舞台节奏的和谐统一。音乐和音响的强弱、长短都直接影响到舞台表演以及舞台空间和灯光的结合效果,不同的音乐能表达不同的情绪,影响演员的表演状态,带动故事发展,给予观众不同的视听体验。在《人民至上》这部剧中,音乐设计通过大提琴、小提琴、钢琴、吉他等乐器产生多样的听觉色彩,在质朴的旋律中讲述故事。这些音乐契合故事脉络和艺术情节,起到调节气氛的作用。该剧音乐风格静谧,将每一段故事向我们饱含深情地娓娓道来。

四、结语

《人民至上》作为一部新时代现实主义题材的话剧,肩负着沉重的社会使命和责任,该作品做到在客观真实中展现艺术的美感。导演在创作时对舞台节奏的运用巧妙又精准,展现了作品的艺术性,并引发观众强烈的情感共鸣。这部话剧是弘扬重大价值追求和历史担当的新的艺术处理方式的成功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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