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眠》中的多重隔阂表现形式

2016-01-20 06:49郑舒恬
速读·中旬 2016年1期
关键词:隔阂自我意识异化

郑舒恬

摘 要:“自我意识”是村上春树探讨现代青年精神世界的重要主题,村上春树的小说《眠》不同于他的其他小说的表达形式,通过荒诞的情节异化主题,表现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人与自我的隔阂、意识与肉体的隔阂,来描绘现代都市人在生活重压下“自我意识”的迷失和找回这一过程。

关键词:自我意识;异化;隔阂

一、村上春树小说中的自我意识

村上春树是日本当代著名的文学家,对日本的当代文学做出重要的贡献,并多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提名,代表作有《挪威的森林》、《舞!舞!舞!》、《海边的卡夫卡》、《天黑以后》、《IQ84》等。而自我意识则是村上春树著作的突出主题之一,短篇小说《眠》正是其中的典型。此篇小说中,村上春树鲜有的运用了女性视角第一人称叙事手法,持续失眠的荒诞情节构思和夸张的表现手法,在一定程度上表现了当前日本社会中,长期被当做家庭主妇的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

《眠》全篇围绕着“我”——一个三十岁的家庭主妇展开,以第一人称“我”来叙述,“我”在未失眠以前日复一日地过着机械般的生活,就像被设定了程序的计算机一样准确而又有序的运转,在一次梦魇后,“我”开始失眠,与大学时期十七天失眠不同,此次失眠一个月后并没有停止,自失眠后“我”便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我”寻找结婚以前丢失的所有爱好:阅读、吃巧克力、喝酒等,而且“我”还有充足的时间反省自己现在机械的生活,观察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还有深夜驱车到无人的城市街道中停车冥想,慢慢地“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容忍当下为家人的家庭主妇模式,但是“我”仍要履行自己的义务,结尾在“我”又一次驱车到空旷的街道上回味生活时,有两个披着黑斗篷的男人摇晃着“我”的车,试图掀翻车子中结束。

然而,村上春树小说中“自我意识”的体现带有明显的个人特色,在展现自我意识这一主题时,村上春树通常通过“自我”的“迷失—找寻—回归”这一探索模式来体现的,并且在小说中采用的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更加贴切的表达“自我意识”这一主题。村上春树代表作《挪威的森林》、《海边的卡夫卡》以及《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等长篇小说表达自我意识这一主题时,主要采用多种方式表达孤独的主体感受以便突出“自我”的表现手法,与之不同,在《眠》中作者则主要采用了刻画城市中的多重“隔阂”和塑造平行世界两种手段,即通过主题的“异化”来表现。

二、多重隔阂的主要表现形式

“隔阂”、“间隔”是主题异化的一个重要标志。“异化”主题的出现主要与两个方面有关,一个方面是现代社会的高速发展促进了人类异化的进程;另一个方面是由于人类的主体意识增强,也就是“自我意识”增强,加速了异化的产生,人类的异化是一个心理的过程,只有当主体意识增强,人们自由的意识才得以体现,也更加注重自身心理的探索。

进入现代,高新科技迅猛发展,通讯越来越便捷,人与人的实际距离相对在不断缩短,城市化发展步入了一个新的高度,与此同时,迅速发展的城市化让生活在都市里的都市人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城市中快节奏的生活以及高消费的生活压力使得人性发生扭曲异化。村上春树描写人与人之间产生的距离感、过分追求物质体验以及人的自我安全感消失来表现小说的“异化”主题,小说《眠》中异化“自我”这一主题可以具体通过人与人的、人与自我的还有意识与肉体的隔阂这三个方面表现。

1.人与人的隔阂

村上春树在小说的开头就设置了一个卡夫卡式的荒诞情节,小说主人公“我”在大学期间曾有一次失眠的经历,并且持续了一个月,通过这种非常理的情节背景设置,使得荒谬的虚构更能反衬出社会现实,表现人与人的隔阂,“不可思议的是,那一个月里周围的人都不曾察觉我被放置在这种奇异的状态中。”以至于“我”瘦了六公斤,家人、朋友都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使得人与人之间产生鸿沟,反映了现代都市中即便是亲近如家人、朋友之间也存在着隔阂,“我”相对地成了一个孤立个体,为小说下文荒诞的情节和“我”的自我意识苏醒提供了前提。

村上春树用写实的手法描绘了现代大都会生活下的“社会沙漠”,城市人在富足丰富的城市生活里其实都是一个个孤立的个体,孤独是村上春树小说中的常有主题,村上曾说过“人生基本上是孤独的”,在《眠》中的孤独则更多的表现为个人的独处,有自我空间,而且这种孤独往往与现实生活冲突。

村上春树利用失眠将孤独放大化,运用一个异化的手法展现这种冲突,从而深化主题,在人学会孤独的过程中,自我意识也在慢慢的觉醒。《眠》里“我”经历两次失眠,第二次失眠与第一次相同的,“我”的丈夫和儿子都不知道,并且也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没人注意到“我”的变化,“我睡不着觉也好,继夜看书也好,我脑袋远离现实几百年几万公里也好,都没有人注意到。”于是“我”在这意外得到的大约八小时的黑夜里看着自己喜欢的书,吃着平时家人禁止吃的食物,深夜开着车出去晃悠,做着结婚之后已经放弃了的曾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的事情。“那我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我被取向性地消费,为了调整这偏颇而睡觉。每日周而复始。早晨来临便睁眼醒来,夜晚降临便上床睡觉。”重新找回以前的自己后,“我”开始疑惑,开始追问,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在失眠的过程中,“我”逐渐发现了人与人的隔阂,每一个人都在埋头挖洞,对别人一无所知,并且重新与自我相处,寻找人的自我主体性。

2.人与自我的隔阂

村上春树对“自我”的探寻主要集中在发掘“自我”作为主体存在的意义,并且从描述“自我”存在意义的缺失来阐释这一存在意义的内涵,这一缺失主要表现在村上春树笔下人物迷茫麻木的生活态度和无具体的生活目标,而这种缺失也恰恰是村上春树所代表的长于五六十年代日本“迷惘一代”的生活和精神状态,重复着机械而麻木的生活,心中渴望寻找生活的意义渴望改变,却又不知如何下手。

村上小说中的人物往往有一种失落感,他们并不了解自己,缺乏对“自我”的认识,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村上用“隔阂”来描绘这一种失落和迷茫。《眠》里“我”在第二次失眠时已经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我”的角色变换成一个家庭主妇,代表着与第一次失眠不同的,“我”身上承担了更多的责任,“我”要维系家庭的基本运转,照顾儿子和为丈夫担忧,同时也维持家庭主妇们必需的一些社交,失眠前的“我”一直在有规律的生活着,虽然觉得这种机械的重复有些索然无味,但是并未觉得不妥。这时的“我”代表着现代社会重复机械生活的都市人,每天忙碌却不知生活的意义,偶尔意识到此种生活并不是所想要的,但是也无动于衷。

村上春树在表现“自我”存在的缺失时,并不否认现代社会生活,他并没有破坏这一现实,而是采用失眠这种途径,使得“我”在正常生活的同时得到八小时左右的额外时间,白天机械无味的生活和深夜随心所欲的个人空间形成强烈对比,而且随着自我意识的逐渐苏醒,这两者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冲突,矛盾达到不可调和的顶峰,最后使得主人公“我”陷入“深渊”里。小说的最后,“我”如往常一样在午夜的公园里停车冥想,两个笼罩在黑影中的男人不停地摇晃着“我”的车,试图将之掀翻。“引擎无论如何不点火,我一个人闷在这小箱子里,哪里也去不得。”这里的“隔绝”含有暴力性因素,主体性被社会现实侵占,“自我”独立空间被繁琐的都市生活、个人应酬所侵占,表现了现代都市中人由于被种种因素束缚而产生的身不由己。这里的社会现实,有生存的压力,有世俗的价值观,有让人厌恶的各式潜规则等,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干预个人的独立思考和阻碍着“自我”的独立性。“我”有两个妹妹,因此必须大学一毕业就离家自己谋生,以自己双手挣钱活命;“我”曾经很迷恋丈夫的睡相,而现在却觉得丈夫的脸变丑了,累了,磨损了,“我”只能长长喟叹一声,发出这样的感叹:“人生何以变得如此面目全非呢?那个年轻时走火入魔看书的我究竟跑去哪里了呢?”这里“我”失去的,不仅是看书的激情,而且是失去自我主体性,失去反抗的力量,以及对生活的澎湃激情。在生存的压力下,都市人往往容易忽视自己的精神状态,从而迷失自我。

3.意识与肉体的隔阂

村上春树“异化”主题常用陌生化的手法。陌生化最早由俄国形式主义评论家什克洛夫斯基作为一种文学理论提出,后来被运用到文学创作中成为一种重要的写作手法。陌生化就是用第三人称视角描绘日常生活中熟悉的事物,使读者得以站在完全不同的全新的视角审视日常生活,感受这些熟悉的事物,并且带来感官及心理上的巨大反差冲击。

在《眠》中,村上春树主要运用双重行文结构体现陌生化的特征,描述意识与肉体的隔阂,从人的抽象意识来看待这个世界,写出失眠后的“我”眼中家庭主妇日常生活的陌生,突出“我”与世界的格格不入。村上春树把“我”分裂成两个主体,一个是白天作为家庭主妇的“我”,一个是晚上独自失眠的“我”,这两个“我”交替出现。白天“我”履行着妻子和母亲的义务,做家务、安抚孩子、满足丈夫,而到了晚上“我”开始怀疑,思考“我”的人生。这两个主体是平行存在的,一个是日常生活中的主体,他生活在现实世界里;一个则是理想中的主体,他生活在现实主体中的意识里——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的理想化世界,村上描写两个平行世界截然不同的生活,利用现实与虚幻的交叉达到陌生化的效果。

村上春树本人曾经说过“任何人在一生当中都在寻找一个宝贵的东西,但能够找到的人并不多。即使幸运地找到了,实际上找到的东西在很多时候也受到致命的损毁。尽管如此,我们依然继续寻找不止。因为若不这样做,生之意义本身便不复存在”失眠以来,“我”逐渐开始思索这样机械生活的意义,读书的意义,“我”不再是一个机器,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毫无个人时间、个人生活。“不论我是何等义务性地、机械地、不带任何爱情和感情处理现实事务,丈夫、孩子和婆婆都像平常一样与我相处,看上去他们对我的态度甚至更放松了。”现在的“我”把这些日常不变的家庭、义务性关系和日常人际交往、人情消费等,都算作为“现实事务”,这是人在社会中永远不可能摆脱的事务,但是“我”却慢慢的想抽离这个世界。事实上,“我”明是失眠,精神却极佳,虽在做着家务,但是大脑却漂浮在几百年前的不知道什么地方,从这里已经发生意识与肉体的隔绝。到此为止,个人意识已经成长,“我”一直在思索,一直在寻找的宝贵的东西就是自我意识,在多年的生活里,自我意识已经破损,而如今“我”要修补它,这也体现了日本“迷惘一代”青年不满现实生活,渴求自我个体性的发展。

另外,意识与肉体产生隔绝的根源是因为对自身产生隔绝感到担忧。“我”决定去图书馆寻找关于睡眠的书,其中一本书中说:“人这东西不知不觉之间形成自己行动和思想的倾向,而一旦形成便很难消失,除非发生非同一般的情况。换言之,人是活在此种倾向的囚笼里的。而睡眠恰是对这种倾向的偏颇加以中和,调整和治疗。”这种“倾向”可以称之为两个主体的倾向,即行为倾向与意识倾向,一旦形成,就成了一股流势,不再是意识决定肉体,而是两者顺着各自流势,各自平行前进——即意识与肉体的隔绝。如果说人与人的隔绝的产生来自生活平淡中的松弛与麻木,自己与自己的隔绝则是来自于生活的压力,那么意识与肉体的隔绝就是来自于自我个体的苏醒。

村上春树自身有一股社会责任感,他的作品也显现出人性的探讨,反映社会现实。这篇小说命名为《眠》,“眠”自身就带有隔绝的意味,在睡眠中的人类其实是处于封闭隔离的状态中,村上设定了“众人皆眠”的夜晚,唯我失去了“眠”这一荒诞的情节,异化主题,通过主人公在失眠中所思所想所做展现存在现实社会中的多重隔阂,表达村上对机械生活的城市人在生活的压力下逐渐迷失的精神状态的担忧。

参考文献:

[1]王茜茹.论村上春树小说中主人公的“自我意识”[D].辽宁师范大学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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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郑克鲁.外国文学史(下).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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