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米兰·昆德拉小说中人物在政治冲突下的身份认同

2017-03-14 16:10陈晓玉
青春岁月 2017年4期
关键词:昆德拉身份认同米兰

【摘要】政治冲突是影响构建完整身份的一个重要方面,在米兰·昆德拉小说中国家的民族身份和个人自我身份都在政治冲突中面临着挑战。为此,他们用各自的方式在挣扎中去重新建构自己的身份,这些尝试不仅帮助他们重新确证了身份,也给我们提供了一种解决此类问题的新视角。

【关键词】政治冲突;小说人物;身份认同;米兰·昆德拉

人们在政治活动中既可以建立自己的身份认同,也可能因其而摧毁原有的身份。具体而言,在权利斗争的活动中,人们主要是通过共享同一理念和排斥差异来实现自我的认同。斯图亚特·霍尔在谈到身份认同的时候,曾言,认同过程实践是在对某些共同本原的体认之后建构起来的,或是与他人或群体共有的某些特征,或是共有某些理想,共有某种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自然封闭的团结或忠诚。这种身份认同类似于一种“圈文化”,当人物处于这种“圈文化”之中时,便能通过参与政治活动而确证自己的身份。

另一方面政治活动也有自身的缺陷,即政治冲突有可能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而变成一种加剧冲突的工具,它可能会扭曲人们正常的身份。针对这一问题阿玛蒂亚·森在其著作《身份与暴力——命运的幻觉》中有着详细地论述,他认为,目前世界上很多的宗教冲突正是因为一些宗教领袖试图将信徒的多维身份变成一种排他的单向度认同,这种单向性的身份不仅将人的复杂性粗暴地简单化,而且它还有使主体丧失理性的倾向。总而言之,无论我们是否成功地构建自己的身份认同,它和政治活动都有紧密的联系。

一、身份认同出现危机的原因

从历史的视角来看,捷克在塑造自己的民族身份的时候,总是不断地遇到外敌入侵,很少有一长断的时间保持其身份的独立。当一个国家不能拥有完整而独立的主权的时候,生活于此的人民也很难获得一个自由公民的身份,正如克里玛在《布拉格精神》中所谈到的那样,对布拉格的精神和面貌最具影响力的不是自由,而是不自由,是生活的奴役、许多耻辱的失败和野蛮的军事占领。正是由于这种不断的失败经历,这使得这个城市的人民不得不忍受不自由与屈服。

诚如张旭东所言在《全球化时代的文化认同》一文所言,一个民族根本性自我认同,必须和该民族为维护自己的社会理想和政治理想所做的理想结合起来。捷克斯洛伐克的民主改革因苏联的强行干涉而不得不中断时,民族身份就会出现认同危机。这一情形深刻地影响了个人的命运。

《玩笑》中路德维克因为在给女友的情书中开了一个党的玩笑而被肆意地上升到政治的高度,最终被派遣到煤矿井下进行强制再教育,从一个在校大学生转变成为一个矿工;在同一部小说中,阿来克塞因为自己的父亲被认定为是里通外敌的叛国贼而被迫划为黑类分子,即使在服役期间用疯狂的姿态去表明自己对党的忠诚,也无法再重回组织的怀抱,最后因无法忍受和党组织脱离关系这一事实而服毒自杀;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外科医生托马斯身上,由于他拒绝在悔过书上签字,而失去了自己的工作,最终偏离了自己人生的轨道,丧失了把握身份的主动权。错误既然这么多,又这么相似,那么它们就不是例外,也不是事情程序中的“失误”而是程序本身。昆德拉正是通过众多的人物命运来探讨在那段历史时期捷克政权的合法性。

二、个人为了重建身份认同的尝试

无数个人为了在政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进行了各种尝试。在政治活动中通过表演来获得关注以期积累更多的政治资本是政客的惯用手段,在这种表演的过程中他们也就树立了自己的身份形象。在《慢》中议员杜贝尔克和知识分子贝尔克之间的博弈将其演绎地淋漓尽致。杜贝尔克在镜头面前將自己的嘴送到艾滋病患者的面前,他通过这一动作树立起他无畏和博爱的形象;为了反击杜贝尔克,贝尔克前往非洲在一个饿得连赶走满脸苍蝇的力气都没有的小女孩身边拍照,利用一张照片成功地吸引了民众的注意而回击了对手;当然,为了制造政治噱头,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还有很多。他们都是活在镜头面前的舞者,是需要观众的舞者;他们的人生就像艺术家手中的雕像品,是打磨之后呈现出来的艺术品,擦去了一些部分又放大了一些部分,这样的人生就像失真的画面,它而并非真实的存在。

不仅有通过积极参与政治活动来企图获得身份认同的一类政客,也存在一些原本对政治活动没有参与热情的人却被动地卷入到政治活动的“疏离者”。《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中的托马斯就是一个典型的政治“疏离者”形象。与政治活动相比,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个人生活,但是在面对悔过书时,他又是政治活动中的参与者。在悔过书上签名是一件看似无足轻重的小事,正如小说中官员所“解释”的那样,这只是一个封存起来档案,没有人会看,也没有人会知道的。但是,一旦在上面签名就代表着改变了自己的态度,放弃了原有的政治立场。更进一步讲,一个人的信仰是其人生努力的根本方向,是否改变信仰关乎着是否坚持原有的身份。托马斯宁愿失掉自己的工作也不愿在悔过书上签名,其深层原因是他不愿意原有的身份。

三、政治冲突下构建身份认同的结局

政治活动是一场需要观众的表演,在政治舞台中的人永远无法做真正的自我。在极权政治制度下,持一种媚俗的态度虽能使人获得从众的集体认同感,但是在此环境中,却是以失去部分珍贵的自我独立性为代价;于此更甚的是,如果站错了队列,则有可能面对被排除在“圆圈”之外的危险,政治身份认同则更难以实现。

《玩笑》一书中,泽马内克企图通过政治活动将来塑造自己的身份,而此类活动虽然在表面上帮助他实现了部分的认同,但是同时也使得他远离了内心的声音,从而没能找到真正的自己。在《玩笑》中的一幕,多年以后,站在路德维克面前的泽马内克,还是自我感觉良好,不可一世的样子,总是左右逢源。细细品读这一情节,读者可以发现在他身上的自负正是来自于政治中的成功。而这种成功却是建立在两种完全不同的政治主张之上。面对他如此之大巨大的政治立场变化,令人不禁骇然。然而,泽马内克的转变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诚如埃里克·霍弗在《狂热分子》中所分析的那样,狂热者是并不是真会坚持原则的人,他拥抱一项大业并非它正确神圣,而是因为他亟须有所依附。此言非虚,泽马内克无论是对党的狂热还是暗中支持反共分子都只是一种政治表演,根本原因在于自身情感的空虚,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内心生活。周国平在《叩问存在》一书中,也谈及此现象,他认为,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真正的原因在于一种永远追随时代精神的激情,更深一步说,则在于个人的非个人性,始终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内心生活和存在体悟。

在历史的变革时期,一部分人追随时代精神,试图通过政治活动来实现自己,无论是成是败都是一种主动地参与;另一部分人在这种浪潮中试图留在自己的个人世界中,但仍不免被动地卷入其中,更为严重的是,或因言行不当而因此受到冲击。《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中的外科医生托马斯的生活看似不会和政治有任何交集,但政治的影响却无处不在,他因发表了一篇隐射党执政期间不合理案件的文章,而受到当局的调查和盘问。为了维持政权的稳定,当权者要求托马斯收回自己的言论并写下悔过声明。但他拒绝了这一让他继续留在工作岗位的唯一机会。此后,他的人生便如同发江河般,一路向下,低到尘埃。从布拉格的外科医生,到清洁工,最后成为乡下的拖拉机手,做农活的手再也握不住手术刀。托马斯的今日和往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一生追求的身份仅仅被一篇文章就无情地撕碎。

四、小结

个人以为,无论参与政治活动与否,都需要找到自己内心的平静,跟随时代的激情固然重要,但是更为重要的是找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因为无论多么宏伟的事业,多么壮丽的前景都会随着历史的前进而更改,而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和体悟却会伴随着一生。

【参考文献】

[1] 周 宪. 人文社会科学关键词:文化研究关键词[M].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7.

[2] ﹝印度﹞阿玛蒂亚·森. 李风华, 陈昌升, 袁德良, 译. 身份与暴力——命运的幻象[M]. 北京: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09.

【作者简介】

陈晓玉,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世界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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