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的可实验性及其实验教学设计——以资本市场实验为例

李永波

(中国石油大学(华东) 经济管理学院, 山东 青岛 266580)

经济学的可实验性及其实验教学设计
——以资本市场实验为例

李永波

(中国石油大学(华东) 经济管理学院, 山东 青岛 266580)

经济学已经日益发展成为了一门实验学科,在经济学课堂中引入实验教学有助于培养学生的创新能力。经济学实验进行科学设计,在内容设计上须包含环境、制度和行为结果3个要素,在设计步骤上应当包括确定实验目的和实验问题、设置实验环境和实验规则、详尽的实验程序设计以及实验数据分析4个环节。论文进一步利用案例对实验教学设计进行了说明。

经济学实验； 实验教学设计； 资本市场实验

1 经济学发展成为一门实验学科

经济学作为一门理论性很强的学科,通常被认为是不可实验的。许多经济学家认为,经济学领域的相关研究应该在严格的公理化假定前提下,通过建立相应的经济模型来对人类的经济行为和复杂的经济现象进行分析和解释,经济规律无法通过严格控制的实验来揭示[1]。然而,20世纪80年代之后,关于“社会科学不可实验”的论断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和挑战,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意识到了实验的价值。实验经济学家弗农•史密斯(Vernon L.Smith)教授和罗斯(Alvin E.Roth)教授分别获得了2002年和201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这标志着经济学已经日益发展成为了一门实验学科。

在经济学中引入实验研究方法,突破了主流经济学的分析框架,是经济学方法论上的一次重大创新。经济学家通过模拟与实际经济相似的实验室环境或通过实地实验方法(field experiments),观察分析受试对象的行为决策,可以达到检验、比较和完善经济理论的目的,并为公共政策提供决策依据。与以实际经济数据建模和分析作为主要研究对象的计量经济学相比,实验经济学可以通过操纵实验变量和控制实验条件,用实验数据代替历史数据,避免了以往计量检验所存在的“数据不可得性”和“历史不能重复”的数据缺陷。实验经济学这种通过再造实验进行反复验证的特性,使得实验经济学方法成为实证经济分析的又一个有利工具[2]。目前,实验经济学已经成为过去30年中经济学发展最快的分支领域之一,并受到越来越多经济学家的重视。

早期的实验经济学研究主要关注个人决策理论、市场理论和博弈理论,在研究范围上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在实验目的上也主要是对演绎的经济学理论进行验证。如今,伴随着经济学实验方法越来越完善,许多经济学研究要通过经济学实验来完成。实验经济学作为经济学发展的前沿地带,已经涵盖了经济学、金融学、管理科学、博弈论、决策论、市场营销或政治学等多个研究领域。在这些活跃的研究领域内,经济学家已经开发设计了很多经典实验,如“最后通牒博弈”“双向拍卖市场”实验等[3]。中国人民大学、浙江大学、厦门大学、南开大学等国内名校都建立了经济学实验室,追踪国际前沿开展实验经济学研究并取得了很多研究成果,如高鸿桢和林嘉永(2005年)构建信息不对称的实验室研究了资本市场的价格问题[4],宋紫峰和周业安(2011年)在收入不平等环境中研究了惩罚机制对于公共品供给的影响等[5]。

2 经济学实验教学的设计思路

实验经济学为在经济学课堂中引入实验教学提供了必要的基础条件。目前,包括麻省理工在内的很多世界众多知名大学都开设了实验经济学课程。“实验经济学之父”史密斯教授所在的亚利桑那大学早已成功开发了用于经济学教学的电子数据库软件,以及被试者在网络上就可参与的实验软件平台。实验教学作为一种直观、形象、参与度高的教学手段,不仅能够使学生更加牢固地掌握课堂上所学到的各种理论知识,而且通过让学生参与实验,有助于培养学生的创新能力,激发他们进一步对理论进行研究的热情[6]。

经济学实验将现实的人作为实验对象,需要验证的是人的行为命题,因此,经济学实验在方法论上就需要采用有别于物理、化学等自然学科的实验方法[7]。在实践中,经济学实验设计包含3个必备要素：环境、制度和行为结果[8]。对于经济学实验而言,实验无法完全模拟现实生活。在经济学实验设计过程中,必然舍去了很多真实环境。幸运的是,这种简化的人类行为赖以存在的环境并没有削弱经济学实验的可信度。正如查尔斯•普洛特(1982年)所说:“在实验室里建立的经济与现实经济相比可能特别简单,但是却一样真实。真实的人被真实的金钱所驱动,因为真实的天赋和真实的局限,做出真实的决策和真实的错误,并为其行为后果而真实地悲喜。”[9]除环境外,制度作为实验对象必须遵循的规则定义了其行为空间,通常这些制度由实验设计者根据市场实际的运行规则制定。实验设计者可以通过改变模型的制度参数,以实现对新的经济系统的观察和分析。最后根据观察到的实验对象的行为结果,运用经济学理论来对实验结果做出解释。经济学实验3个组成要素相互关系如图1所示。

图1 经济学实验构成要素

经济学实验的构成要素作为其科学性的重要保证,必须体现在其实验设计当中,经济学实验只有当满足基本的程序标准时,其结果才会被承认和重视[10]。这就要求包括实验目的、实验内容、实验流程和实验条件在内的实验事项都有详尽的报告或记录。为达到经济学实验方法可复制性的要求,相应的实验设计可遵循4个环节。

第一个环节就是确定实验目的和实验问题。经济学实验教学的目的一般都是针对某一经济理论进行检验。普遍来说,任何经济学理论在其形成过程中都会产生相互竞争的不同理论流派或理论观点,这些不同的理论观点为经济学实验设计设立了明确可比较的基准,同时也形成了待证伪经济学检验假设。例如,假定待检验的假设是“卖者沟通会产生合谋并将制定更高的标价”,那么这个实验应包括2种设置：不允许卖者进行沟通和允许卖者进行沟通。实验设计者在此基础上构造出合适的统计模型。

第二个环节是设置实验环境和实验规则。实验经济学家普遍认为,经济学实验的效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实验过程中经济活动对实际情形模拟的逼真程度,逼真度越高,则实验效果就会越好。影响经济活动逼真度的因素主要包括：环境条件的逼真度,即实验情境中的现场环境因素与实际的环境因素相似的程度；实验规则所决定的作业活动的逼真度,也就是实验中的工作任务、作业活动与实际工作任务、活动内容的相似程度[11]。

第三个环节是详尽的实验程序设计,具体包括对实验的说明、被试的数目和经验水平、被试的选择来源及匹配程序、实验地点、实验日期及持续时间、规定的实验条件等。对于实验数据而言,其产生过程除与实验环境(主要是制度环境和信息环境)密切相关外,还会受到实验程序的影响,比如不同设置出现的顺序、被试对象的选择与分组以及被试的经验等。为了能够科学地做出统计分析,有必要对那些能够导致被试产生行为变异性的因素进行控制。在设计实验的过程中,实验经济学家为减少被试者行为变异对实验效果的影响,特别强调了经济激励对被试者行为的重要性,要求实验者以现金形式对被试支付足够的经济刺激。被试者除了获得一笔固定的报酬外,还会获得与任务完成情况密切相关的现金报酬。

第四个环节是实验数据分析。对实验数据进行分析是经济学实验的必备环节,也是对相互竞争的多个经济学理论进行比较和验证的基础。进行实验数据分析可遵循经济统计的普遍做法,采用“两阶段分析法”。第一阶段主要是应用图表等工具对实验结果进行数量上的直观描述,第二阶段是运用计量经济学和统计学方法进行进一步的数量分析,通过分析对经济模型做出改进[12]。

实验教学是提高经济学专业学生专业素质的重要途径,但要在经济学实验教学中获得预期的效果,需要学生作为实验助理全程参与整个实验教学的设计和实施过程,而不仅仅作为被试而参加。表1根据经济学实验的4个环节总结了实验过程中学生的任务。

表1 实验环节与工作任务

3 实验教学设计案例

有关实验经济学的论文为经济学实验方法论教学提供了素材。事实上,很多知名大学的经济学课堂实验就取自主流期刊上所发表的一些经典的经济学实验论文。本节借鉴高鸿桢和林嘉永(2005年)发表在《经济研究》上的文章《信息不对称资本市场的实验研究》来说明经济学实验教学的设计步骤。

3.1 实验目的和实验问题

有效市场假说(EMH)是现代金融学理论的最重要假设,如果该假设成立,则交易者无法通过内幕信息来获得超额收益,因为在有效竞争的前提下,市场价格是资本市场中资本配置效率的灵敏信号,能充分反映所有可获得的信息。但是,现实生活中,信息结构的确对资产价格产生关键的影响。因此,了解不对称信息下资本市场的价格机制和动态变化规律非常重要。

建立在相关研究基础上,借鉴了相关文献的实验设计,提出实验设计思路，可将信息不对称资本市场中的价格机制归纳为3个待检验的问题：信息是否可以通过资本市场迅速进行传递、内幕交易者是否可以借助信息优势获取超额收益、交易者交易过程中的纠错机制和行为信念。

3.2 设置实验环境和实验规则

研究资本市场的信息传递问题本身比较抽象,在实验室环境下可将此问题进一步简化为不同比例的内幕交易者对资本市场价格的影响。资本市场中内幕交易者比例越高,内幕信息也就越容易通过交易活动“泄漏”给市场上的非内幕交易者,股票的交易价格就越接近其基本价值,这个时候资本市场是有效的。反之,如果交易者中掌握内幕信息的人越少,内幕交易者就越容易凭借内幕消息获利,股票的交易价格偏离其基本价值就越大。除此之外,可以通过内幕交易者和非内幕交易者不同的初始财富比例来说明资本市场中的交易行为,这样的交易情境更接近于现实。基于此,可对每个情境进行一局实验,共计4个实验局。实验局的情境设计和各实验局参数如表2所示。

表2 实验局的情境设计及参数

由于实验数据类型为模拟市场交易,因此交易实现手段可采用双向拍卖机制实现。在双向拍卖机制下,按如下交易规则进行交易：卖者可以报出其要价提交卖单来出售资产,买者通过报出其出价提交买单来购买资产,或者买卖双方按照市价进行交易,即买方同意以市场当时最低卖价购买,卖方同意以市场当时最高买价出售。在交易进行中,尚未成交的指令以买单列表和卖单列表的形式显示在每个人的电脑屏幕上,当期的成交价格也依次显示在屏幕上。通过选择按钮,交易者也可以查看各历史交易期的成交记录图。对于“内幕交易者”与“非内幕交易者”的区分采取“随机化”方法,以手工方式实现。在实验局开始之前,每位被试随机分得一张小纸片,分得写有回购价格纸片的被试是“内幕交易者”,而分得空白纸片的被试是“非内幕交易者”。当然,在每局实验中,被试只知道有部分人知道股票的回购价格,但是并不清楚有多少人知道股票的回购价格。

3.3 实验程序设计

根据教学安排确定实验时间和地点,以及参加实验的被试人数，譬如40位。对参加实验的被试以现金作为报酬,并明确规定被试的报酬与其经济活动相挂钩。在案例中,规定在每个交易时段,要求被试对某公司股票进行买入或卖出交易活动,交易以“点”计量。“点”是实验货币的计量单位。在实验结束后按照被试收益的排名确定他们的现金报酬。被试的收益等于实验局结束时被试持有的股票数量乘以回购价格,加上实验局结束时所持有的资金点数减去100 000点,再除去实验开始时被试持有的股票数量。除此之外,根据实验数据要求,拟对每局实验安排15个交易时段,每个交易时段持续180s。

3.4 实验数据分析

实验结束后可以根据实验数据,衡量内幕信息价值以及实验局中交易的活跃程度等指标进行分析,也可以制作有关图表,在课堂上进行演示和讲解。例如,根据实验结果可以计算各实验局中内幕交易者和非内幕交易者的平均收益及收益之比RAE的值,如表3所示。在所有实验局中,内幕交易者的平均收益都高于非内幕交易者的平均收益,这说明内幕交易者可以借助信息优势获取收益。并且,即使在市场上有一半内幕交易者时,由于信息传递和价格反应存在时滞,内幕交易者依然可以借助信息优势获取超额收益。

表3 各实验局内幕交易者和非内幕交易者 平均收益的比较

4 结语

经济学实验教学改变了以教师为中心的传统教学结构,着重强调了学生在学习中的主体作用。从世界著名高校经济学教学发展趋势来看,经济学实验教学作为培养学生提高创新意识和创新能力的重要手段,不仅仅是理论教学的补充,更是经济学理论教学的延伸和拓展。相对于国外经济学实验教学的快速发展,我国大多数高校仍然将经济学实验等同于“计算机模拟”或“流程模拟系统”,认为实验教学的作用只是作为理论教学的辅助工具,帮助学生了解实际工作中的业务流程和作用方式。例如,在各高校广泛采用的经济学沙盘模拟实验中,学生就是通过筹码推演和角色扮演来模拟现实生活中企业、政府、消费者之间的经济行为,来加深对整个经济社会宏观和微观经济运行过程的理解的。这种以流程为主要内容的经济学实验,对于增加师生互动以及增强学生对经济学的体验感受是很有帮助的,但如果以培养经济学专业学生具备解决现实经济问题为要求,这种体验式的科学训练模式尚显不足。幸运的是,我国核心学术期刊上结合中国背景的实验经济学论文日益增多,这为搞好经济学实验教学准备了素材。

References)

[1] 丹尼尔·豪瑟,罗卫东.实验经济学的兴起、发展及其在中国的应用前景[J].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2,42(7):37-46.

[2] 洪永淼,方颖,陈海强,等.计量经济学与实验经济学的若干新近发展及展望[J].中国经济问题,2016 (3):126-136.

[3] 蔡志明.经济学中的实验方法与技术[J].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7(3):35-42.

[4] 高鸿桢,林嘉永.信息不对称资本市场的实验研究[J].经济研究,2005(2):63-71.

[5] 宋紫峰,周业安.收入不平等、惩罚和公共品自愿供给的实验经济学研究[J].世界经济,2011(10):35-54.

[6] 梅虎,徐向龙,辛东东,等.基于综合能力培养的经济学实验教学体系构建[J].实验技术与管理,2014,31(6):187-190.

[7] 孙畅.经济学实验课程设计的探索性研究[J].实验科学与技术,2014,12(8):179-182.

[8] 任韬.实验经济学与经济仿真[J].理论与当代,2007(2):27-30.

[9] 朱庆.费农·史密斯与实验经济学[J].外国经济与管理,2002,24(11):7-10.

[10] 林嘉永.论经济学实验的科学设计[J].财经科学,2003(6):35-38.

[11] 唐雪峰.实验经济学研究方法探新[J].经济评论,2006(4):23-27.

[12] 杨晓兰,王雁茜,金雪军.在金融教学中应用实验经济学方法的探索与实践[J].金融教学与研究,2011(3):59-64.

Experimental feasibility of Economics and its experimental teaching design：Taking experiment on capital market as example

Li Yongbo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China University of Petroleum,Qingdao 266580,China)

Economics has developed into an experimental discipline,and the introduction of the experimental teaching into Economics course is helpful to improve the student’s innovative ability. As for the scientific design of the economics experiment,the content should include the following three factors: the environment,the system and the behavior result. The design procedure has the following four steps: deciding the purpose of the experiment and its problems,setting up the experimental environment and the rules of the experiment,detailing the design of the experimental program and analyzing the experimental data. This paper further explains the experimental teaching design by using the case study.

economics experiment; experimental teaching design; experiment on capital market

10.16791/j.cnki.sjg.2017.07.041

2017-01-01

中国石油大学(华东)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经费专项资金资助课题(15CX05006B)；国家留学基金项目

李永波(1971—),男,山东昌邑,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为西方经济学.

E-mail：upclyb@126.com

G642.0

A

1002-4956(2017)07-0158-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