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是唯一正确的战略方针:两河口会议《决定》解析

2020-02-01 07:46周树辉
湘潮(上半月) 2020年12期
关键词:红四方面军张国焘方针

★周树辉

两河口会议是红军长征途中,红一和红四两大方面军会合后召开的第一次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1935年6月28日,会议作出《中共中央政治局决定——关于一、四方面军会合后的战略方针》(以下简称《决定》)。《决定》对中国革命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两军会师

1935年6月12日,长征途中的红一方面军先头部队与红四方面军第三十军李先念部在懋功东南的达维镇会师。历尽千辛万苦,两大红军主力会师在望。

6月25日,天下起了雨,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朱德、博古等很早就来到离抚边约1.5公里的庆祝红一、四方面军会师大会会场,迎候张国焘。

下午5时左右,透过浓密的雨丝,人们看到一行人骑着马飞驰而来。这正是他们久久等候的张国焘等人。毛泽东从遮雨的帐篷中快步向张国焘迎去,翻身下马的张国焘赶快上去拥抱毛泽东。会场上立时响起了嘹亮的《两大主力会合歌》。歌声中,毛泽东、张国焘等走上主席台。据张国焘回忆:在离抚边约3里路的地方,毛泽东率领着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和一些高级军政干部四五十人,立在路边迎接我们。我一看见,立即下马,跑过去,和他们拥抱握手。久经患难,至此重逢,情绪之欢欣是难以形容的。毛泽东站到事先布置好的一张桌子前,向我致欢迎词,接着我致答词,向中共中央致敬,并对一方面军的艰苦奋斗,表示深切的慰问。会后的宴会充满了欢愉,历经磨难的战友终于相逢,兴奋之情可想而知。

不过有个细节值得一提,会师大会后,张国焘似乎并不特别经意地问周恩来,红一方面军有多少人。周恩来坦率地告诉他,遵义会议时有3万多人,现在可能不到了。1972年6月周恩来回忆起这一幕时,依然印象深刻。他说,张国焘一听,脸色就变了。张国焘太懂得数字里面的含义了。这就意味着两个方面军会合后的总兵力10万人内,80%是红四方面军的人。实力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刚刚开始的关于前进方向的争论。

确定北上

6月2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两河口召开会议。两军会合时,都脱离了原有的根据地。在这种情况下,方向问题便成为在什么地方创建新苏区的问题。因此,讨论红一、红四方面军会合后的战略方针问题,自然而然就成为两河口会议的中心议题。

两河口会议首先由周恩来代表党中央和中革军委作关于战略方针和军事行动方案的报告,其基本内容是夺取松潘、建立川陕甘根据地。周恩来提出,待创建的新根据地需要具备3个条件:地域宽大,好机动;群众条件较好,人口较多,便于扩红;经济条件较好。周恩来认为:红四方面军控制的松、理、懋地区地域虽大,但多是狭路,敌人容易封锁我们,而我不易反攻;松、理、懋地区总共只有20万人口,少数民族占多数;松、理、懋地区粮食缺少,有些地方粮食还不能自给,牛羊有限,布匹也不易解决,军事上补充更难。因此,陷于此地区就没有前途。周恩来同时指出:回头向南更不可能,因为东过岷江,敌人在东岸有130个团;向西北,是一片广漠的草原。可走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北向甘肃,去川陕甘。那里道路多、人口多、山少。虽然必定会遇到敌人,但可用运动战消灭敌人。总之,新的战略方针应该是向北进攻,在川、陕、甘建立根据地。

实际上,向北发展,还有两个有利因素:一是共产国际因素。张国焘在回忆毛泽东主张北进的军事计划时说:他说共产国际曾来电指示,要我们靠近外蒙古,现在根据我们自身的一切情况,也只有这样做。我当即发问:共产国际何时有这个指示?张闻天起而答复:在他们没有离开瑞金以前(约10个月前),共产国际在一个指示的电报中,曾说到中国红军在不得已时可以靠近外蒙古。当时的中国共产党是共产国际的一个支部,生死存亡之际,向北发展,更容易得到共产国际和强大的苏联的援助,此种考虑合情合理。张国焘也提到,有人认为,可能因外交形势的变动……苏联通过外蒙古援助我们的可能性,便不能不加以慎重考虑。二是民族危机的因素。红军长征之际,也正是中日民族矛盾急剧上升之时。日本在1931年吞并东三省之后,又一步步向华北进逼。中共中央对于日益严重的民族危机十分重视。1934年7月,中央红军长征前夕,中革军委派出寻淮洲领导的红七军团6000余人,以“抗日先遣队”的名义由江西瑞金出发东征闽浙皖。7月15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中国工农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主席毛泽东、中国工农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朱德的名义发表了《为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宣言》,并于8月2日在福建古田的水口正式打出了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的旗号。向北发展,可以举起抗日的旗帜,这对于屡遭围追堵截、尚未摆脱被消灭危险的红军战士来说,应该是最好的政治动员。

两河口会议旧址

张国焘在发言中对今后行动提出了3个计划,即“川甘康计划”“北进计划”“西进计划”,其总的指导思想是:暂时在川康地区立下脚来,以便有时间整理队伍,训练对骑兵作战的战术。如果经过检验,能够实现川甘康计划,那又何必北进或西进;如果事实证明不能在川康立足,然后再北进或西进仍未迟。即使那时北进路线被敌人封锁,仍可西进,因为西进路线是敌人所不易封锁的。但张国焘的主张没有得到毛泽东等的赞同,后面的发言者一致同意周恩来代表党中央提出的北上的战略方针,张国焘完全陷于孤立,最后不得不表示同意党中央北上建立川陕甘革命根据地的方针。

6月28日,通过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决定——关于一、四方面军会合后的战略方针》,具体内容为5条:

一、在一、四方面军会合后,我们的战略方针是集中主力向北进攻,在运动战中大量消灭敌人,首先取得甘肃南部,以创造川陕甘苏区根据地,使中国苏维埃运动放在更巩固更广大的基础上,以争取中国西北各省以至全中国的胜利。

二、为了实现这一战略方针,在战役上必须首先集中主力消灭与打击胡宗南军,夺取松潘与控制松潘以北地区,使主力能够胜利地向甘南前进。

三、必须派出一个支队向洮河夏河活动,控制这一地带,我们能够背靠甘青新宁四省的广大地区有利地向东发展。

四、大小金川流域在军事政治经济条件上均不利于大红军的活动与发展。但必须留下小部分力量,发展游击战争,使这一地区变为川陕甘苏区之一部。

五、为了实现这一战略方针,必须坚决反对避免战争、退却逃跑,以及保守偷安、停止不动的倾向,这些右倾机会主义的动摇是目前创造新苏区的斗争中的主要危险。

从中可以看出,其中心思想为“集中主力向北进攻”,为实现此战略方针,要以夺取松潘、控制夏河洮河地带等创造北上的有利条件。必须强调的是,这个《决定》是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经过充分讨论并举手表决正式通过的,具有不可置疑的合法性和正当性。按照党的组织原则,个人有不同意见可以保留,但必须执行《决定》。

南下是绝路

对于两河口会议通过的北上战略方针,张国焘口是心非。那时的红四方面军有5个军11个师33个团8万多人。而红一方面军在突破国民党第四道封锁线(湘江战役)后,总兵力由原来的8.6万人锐减为3万来人,缺乏重武器,枪支弹药也严重不足,且经过长途跋涉、长期征战而极度疲惫。红四方面军跟红一方面军相比,可以说是人数众多、粮草充足、装备精良、斗志高昂。这成了张国焘闹独立的资本。

两河口会议是张国焘野心暴露的起点,也是围绕北上方针党中央和张国焘激烈交锋的正式开始。党中央照顾到两大方面军会合后的实际,先是委任张国焘为中革军委副主席,后让其出任红军总政委,并先后吸纳了红四方面军部分将领进中革军委、进中共中央委员会和中共中央政治局。应当说,为了团结张国焘,求得共同北上的实现,党中央多次作出重大让步。但张国焘是步步紧逼、欲壑难填。对于北上方针,张国焘先是口是心非,后是千方百计拖延。虽然之后的沙窝会议通过的《中央关于一、四方面军会合后的政治形势与任务的决议》和毛儿盖会议通过的《中央政治局关于目前战略方针之补充决定》都重申了北上方针,但都未能促使张国焘改变反对北上的态度。

8月21日,徐向前、陈昌浩率领右路军(中共中央随右路军行动)开始过草地,一周后走出草地。8月29日,占领包座,北上之门完全打开。9月1日,朱德、张国焘率左路军一部从阿坝出发,向中共中央所在的班佑、巴西地区开进。9月2日,到达噶曲河附近后,张国焘以“噶曲河水涨大,上下三十里均无徒涉点”为理由致电中共中央,停止东进。张国焘的“理由”并不成立。朱德的警卫员潘开文回忆:“噶曲河离班佑很近,只要走三五天就可以与毛主席、党中央会合。但是,张国焘却借口河水上涨,说部队过不去,在噶曲河停止不前。朱总司令在河边看了看,便叫我去试一试河水的深浅。虽然当天下了一点雨,河水涨了一点,但是,我骑马蹚过了河又返回来,最深的地方也不过齐马肚子,队伍是完全可以通过的。朱总司令看到这种情况后,多次提出要部队过河北上。可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张国焘总是按兵不动。”

9月3日,张国焘称“茫茫草地,前进不能,坐以待毙”,公开反对北上方针,要中共中央和右路军南下。9月9日,张国焘密电徐、陈:“南下,彻底开展党内斗争。”叶剑英将此电报告毛泽东后,毛泽东跟张闻天等紧急磋商,认为等待张国焘回心转意已不可能,还可能出现红军打红军的不幸事件,当即决定率领红一、红三军先行北上。张国焘则坚持南下,于10月5日在卓木碉(今马尔康市东南)公然另立“中央”,自封主席。

红四方面军南下之初,虽也取得了一些胜利,但1935年11月间的百丈关决战,付出了伤亡近万人的代价,最终被迫撤离。百丈关决战的失利,是红四方面军从战略进攻被迫转为战略防御的转折点,也标志着张国焘南下方针的破产。到1936年4月,红四方面军兵力减半,只剩下4万多人。红四方面军的艰难处境,充分证明张国焘的南下方针是行不通的,中共中央关于“南下是绝路”的预见是英明的、正确的。就连张国焘后来也承认:“我们的南下计划,显然没有甚么收获。”后经党中央一再教育和争取、共产国际代表张浩做工作、朱德等的坚决斗争,张国焘不得不于1936年6月6日宣布取消另立的“中央”。1936年7月间,红二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在甘孜会师,后经朱德、刘伯承、任弼时、贺龙等力争,并得到徐向前等红四方面军许多干部、战士的支持,红二、四方面军最终共同北上。10月,红四方面军和红二方面军分别在甘肃会宁和宁夏将台堡和红一方面军会师。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方向决定道路,道路决定命运。两河口会议通过的《决定》所确立的北上方针是党中央在综合考量各种因素,深思熟虑后作出的慎重决定。应当说,北上方针是符合当时实际情况的不二选择。北上方针也是极富预见性的,并被后来的历史证明是唯一正确的战略方针。《决定》为中国革命作出了重大贡献,光耀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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