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俱是同行人

2020-08-27 13:00马德
知识窗 2020年8期
关键词:浮生六记沈复恶人

马德

岳父患病的那两年,从来没有跟侍奉的子女高声大气地说过话,不发脾气,也没有骂过人。

后来,病重,浑身剧痛,岳父就不停地用小皮锤敲打前胸后背。有时候,他迷迷糊糊地醒来,见别人还在守护着,便催促说:“我没事,你们赶紧去睡一会儿吧。”

岳父活到了八十三岁。他一生躬耕乡野,待人挚诚,侍母至孝,是个伟大的平凡人。

三年前,一对父母领着女儿来看我。

原因是,他们的女儿曾经患过抑郁症,因为看过我的一篇文章而释然。那篇文章的大意是说,只有善良的人才会抑郁,恶人是不会抑郁的。究其本质,善良的人会有事后自我纠缠,而恶人事情过去就忘记了,从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当时好像快到中秋节了,女孩父母来的时候,给我带来了一盒月饼。于是,我们一起吃月饼,一边吃,一边笑,然后,说这月饼真香、真甜。

我不敢说,文字有治愈人的能力,但真的有打通人心的力量。

窗外,是学校的小花园。

花园里有好多树,棵棵苍翠,有鸟在高大的梧桐树间啁啾,有荷在小池塘里临风飘举,令人心旷神怡。

每每推开窗,清新扑面而来,便觉自己是旧时的地主,富有得不得了。有时候,干脆对着这满眼的绿,捧一本书,或沏一盏茶,一坐就是半天。

真正的富有,必然是灵魂充实而有趣味的。一个人,能为一片云驻足,能为一汪水动情,能为这么几棵树愉悦,灵魂一定是沉浸在这般诗情和趣味之中了。

凡心所向,素履以往。就这样,冬天来了,我就等着春天,不急,不躁,以富有者的高贵模样,活过这一生。

一位上了年岁的同事感慨,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锻炼了。是的,单位的球馆里,常常一起打球的,总是那么几个人,很少有年輕人加入。

有一天,见一个小伙子呼哧呼哧地在操场跑步,前胸后背都湿透了。正想夸赞,哪料,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说:“唉,我也不愿意跑,太胖了,我想减减肥。”

犹记得,多年前一个雨后的早上,一伙老头儿、老太太正转三圈倒转三圈地在公园散步,我心想,这么清凉的早上,为什么不用来睡懒觉呢?

那时,自己也正年轻。

隔着年龄,就会隔着生命中的好多东西。有时候,不同年龄段的人彼此不懂,不必计较。

因为,原本就不必懂。

写《浮生六记》的沈复,在他所生活的嘉庆朝,什么都不是,既没有做过官,又没有在文章上写出过什么名声。有一年,他在朝廷赴琉球的使团中谋得一个小差事,结果海上风大浪高,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在这样的生死之间,他决定写一写往事,这才有了《浮生六记》。

写完后,沈复都不知道谁能看到。手稿辗转几十年,几近遗失,后在苏州的一个小地摊上被人慧眼识见,才有了被刊印并一直流传至今的这本书。

真正的传世文字,大约都是绝命书。只因为此中往往有着不顾一切的真。

好的艺术也一样,就像凡·高的画,就像尼采的哲学。

由此看来,成功是多么不能强求。由这样的成功看来,对一个追求者来说,真诚和真情是多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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