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菜,我的冬日乡愁

2021-03-15 06:18近云
记者观察 2021年2期
关键词:芥菜疙瘩咸菜

近云

小时候家里餐桌上常有咸菜下饭,那时从未觉得怎样。如今家乡与我,一南一北,那些有关咸菜的一切,竞都成了叩问味蕾的缕缕乡愁。

在我的家乡东北,咸菜有很多种。冬日的街头,打开咸菜小贩推车上的厚厚棉被,总有种夏日的蔬菜在寒冷的冬天凝结成了咸菜的错觉。面对几十种不同的咸菜争奇斗艳,再加上摊主魔幻的唱腔推介,不买点儿回家仿佛晚上的餐桌就缺了重要一味。

不过,东北人在外面买咸菜也就是为了尝一尝新鲜,大部分时候,自己家咸菜缸里腌的那几样才是最忠诚的下饭伴侣。

在老家,要是给咸菜排个榜,榜首肯定是咸菜疙瘩。但变成咸菜疙瘩前,它有自己的名字,叫芥菜疙瘩。

小时候,大人们总是赶在下霜前,将芥菜疙瘩去掉樱叶只留下根部,洗净晾干,码在缸里下粗盐,待到打蔫了下清水,然后再压上块大石头。风吹日晒,在时间和盐的相互作用下,缸内的咸水因为盐化泛起了白沫,咸菜疙瘩的颜色由白绿变得深褐,鲜香越发浓郁的时候,就算腌好可以上桌了。

深冬青黄不接的时候,囤菜渐少,被腌透的咸菜疙瘩也开始被变着花样的吃,咸菜疙瘩炒肉、烤咸菜疙瘩、大饼卷咸菜疙瘩、咸菜疙瘩煮疙瘩汤……每到这个时候,大家好像都开始庆幸,家里那口最大的咸菜缸留给咸菜疙瘩是多么明智的选择。吃不厭,也剩不下,咸菜疙瘩这种小咸菜就这样润物无声地融入了冬日生活,不可或缺。

不过儿时,咸菜疙瘩在我心中排不上最爱,因为蒜茄子一来,我就顾不上其他了。包着蒜的蒜茄子,格外的清香还有股茄子味儿,吃起来既软糯又柔滑,每次一小个蒜茄子都能让我吃上一大碗饭。

腌蒜茄子算是个比较费时间的活,要选不大不小的茄子,腌制前要先把茄子蒸熟,再包上捣好的大量蒜末,着实要花些功夫。可是再复杂的工序,只要孩子们爱吃,大人总会不辞辛苦。每年母亲都会用大锅蒸上几锅,保证整个冬天让我管够吃。而我,也一直享受着家里的蒜茄子自由,离家后更觉得那是妈妈最贴心最温暖的味道。

每每想起家乡的咸菜,我的脑子里就像是不自觉地在过镜头:姥姥家咸菜缸里的糖蒜,小卖部柜台下面的洋桔梗,小贩车上的姜不辣……那些从前只道寻常的小咸菜,在记忆里仿佛藏着岁月的痕迹。

现在的日子是越过越好,可大家的口味却好像越来越执着。如今我的家乡,无论饭菜有多丰富,餐桌上依然少不了那一碟小咸菜。而现在的我,只要一回老家,也会主动的摸向家里咸菜坛子,执着地去寻找那份熟悉的味道。

只是,虽然每次离家都连吃带拿的不忘咸菜,但更多时候咸菜就像家乡一样让我遥望。有时候实在想念,南方市场买不到芥菜疙瘩,我就会买点萝卜按照家乡的做法腌制咸菜。虽然是装在小小的密封罐放在冰箱,虽然腌制出的咸萝卜味道总还是差点,但不管怎么说,或多或少总能找到点自家咸菜缸的感觉。一口小咸菜,吃在嘴里,落到胃里,日子也就跟着踏实了。

汪曾祺老先生在《咸菜与文化》中写道:“中国不出咸菜的地方大概不多。”有时候朋友聚会聊起咸菜,无论来自南方北方,大家似乎都有一种关于咸菜的乡情。广府人惯用橄榄菜送白粥,潮汕人则更爱芥菜杂咸,老北京觉得冬菜最正宗,四川人则守着泡菜坛子长大,而江南人民大概觉得除了雪里蕻其他都不配叫咸菜……

纵使生活再丰盛富足,有些简单的滋味依然让我们挂怀。家乡的咸菜,承载着我们对家乡的味觉记忆,更拾起了那些散落在腌咸菜、吃咸菜过程中的琐碎往事。

没有咸菜的冬日,终究是不完整的。

摘自微信公众号“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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