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及其扬弃
——对马克思“异化劳动”概念的一个解读①

2021-12-27 12:13
劳动哲学研究 2021年0期
关键词:异化劳动异化马克思

一、马克思“异化劳动”概念中蕴含的人与自然关系异化思想

马克思在《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以下简称《手稿》)中十分精辟地对雇佣劳动制度下“异化劳动”的表现、根源及其后果进行了全面分析,从劳动者同他们生产的产品相异化,到劳动者同生产活动本身相异化,再到劳动者同自己的类生活,即“类本质”相异化以及人与人相异化。马克思从劳动生产的结果出发,由浅入深,逐步地剖析了劳动活动自身的异化以及人类自身的异化,最后揭示出阶级关系和私有财产的本质。马克思指出:异化劳动造成的后果集中体现在工人与资本家在物质生活上的两极分化,造成无产阶级贫困化。

马克思从历史辩证法的角度指出,异化劳动产生的直接根源在于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制,同时指出,异化劳动的产生与私有财产的产生一样,是人类发展进程中的必然现象,它根源于生产力不够发达的状况,应该看成是人类本质力量尚未充分展开的必然现象。

马克思在分析了“异化劳动”的诸种表现,并在对异化劳动的分析之中蕴含了人与自然关系异化的思想。

马克思分析的“异化劳动”的第一个表现是劳动者同他们的产品相异化。马克思指出:“劳动所生产的对象,即劳动的产品,作为一种异己的存在物,作为不依赖于生产者的力量,同劳动相对立。”②马克思:《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2000 年版,第52 页。同时,马克思认为,劳动者通过自己的劳动,把自身的力量对象化到一个外部对象上从而形成产品,这一对象化过程必须以自然界、外部的感性世界为前提。自然界、外部的感性世界在双重意义上为劳动提供了生活资料:一是它提供了“劳动的生活资料”即“生产资料”,二是它也提供了维持劳动者生存所需的生活资料。劳动的目的,正是为了占有这两种生活资料,并且占有外部感性世界。然而,我们可以看到的情况却是,在异化的雇佣劳动关系下,“工人越是通过自己的劳动占有外部世界、感性自然界,他就越是在两方面失去生活资料”,“工人在这两方面成为自己的对象的奴隶”。①马克思:《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2000 年版,第53 页。在此,马克思从分析异化劳动的第一个表现——劳动者与他们的劳动产品的异化——出发,进而得出劳动者同整个自然界、整个外部世界,同一切劳动资料和生活资料的异化关系。马克思的这一分析,内在地包含着这一思想: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关系不仅必然导致异化劳动的出现,而且还不可避免地导致人(劳动者)与自然界之间关系的异化。

在马克思分析“异化劳动”的第四点表现,即人与人相异化的时候,指出了人与自然关系异化的必然性。在马克思看来,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关系是导致人(劳动者)与自然界之间关系异化的根源。马克思指出:“人同自己的劳动产品、自己的生命活动、自己的类本质相异化的直接结果就是人同人相异化。当人同自身相对立的时候,他也同他人相对立。凡是适用于人对自己的劳动、对自己的劳动产品和对自身的关系的东西,也都适用于人对他人、对他人的劳动和劳动对象的关系。”②同上,第59 页。根据马克思的分析,如果人同自己的产品、自己的劳动活动是异己的关系,这些产品和活动不再属于他自己,那就一定要属于一个他之外的存在物。这个存在物,不是自然界也不是上帝,而只能是人,是不同于劳动者、站在劳动者之外的另一部分人。“另一个异己的、敌对的、强有力的、不依赖于他的人是这一对象的主人。”③同上,第60 页。这个“人”就是资本家。于是,“工人对劳动的关系,生产出资本家……对这个劳动者的关系”,④同上,第61 页。即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关系。

在此基础上,马克思还进一步通过对“资本”本性的分析论证了以上观点。马克思认为,正是资本的效用原则和增殖原则成为产生人与自然关系异化的根源。资本的效用原则使自然界丧失了其自身的固有价值,从而变成了一种单纯的工具。而与效用原则紧密连在一起的增殖原则使自然界的这种工具化变得越来越严重。马克思发现,由于资本追求的是无限的增殖,所以它对自然的利用往往也是无止境的,甚至是掠夺性的、破坏性的,甚至发展到不计后果的地步。

资本的“效用原则”在一定意义上也就是资本的“金钱原则”,这主要是因为资本眼中的效用就是能赚钱,所以资本必然把世界上的一切都与钱联系在一起,自然界当然也难逃金钱的魔爪。马克思在《1857—1858 年经济学手稿》中十分清楚地论及了这个问题:“如果说以资本为基础的生产,一方面创造出普遍的产业劳动,即剩余劳动,创造价值的劳动,那么,另一方面也创造出一个普遍利用自然属性和人的属性的体系,创造出一个普遍有用性的体系”。资本“创造了这样一个社会阶段,与这个社会阶段相比,一切以前的社会阶段都只表现为人类的地方性发展和对自然的崇拜。只有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自然界才真正是人的对象,真正是有用物;它不再被认为是自为的力量”。“资本破坏这一切并使之不断革命化,摧毁一切阻碍发展生产力、扩大需要、使生产多样化、利用和交换自然力量和精神力量的限制。”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50 卷),第30 卷,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389-390 页。

这表明,既然资本总是在有用性意义上看待和理解一切存在物,那么它也就必然要在有用性意义上看待和理解自然界。这是一种内在的资本逻辑演绎。如果说在资本来到人间之前,人类对自然界多少还有崇拜的心理,怀有敬畏之心,那么自资本诞生以后,自然界也就变成了“真正是人的对象”,或者“真正的有用物”。自此,它已经不再被认为是一种纯粹“自为的力量”。与此同时,在私有制条件下,以资本为中心的生产,亦即资本主义生产,要追求最大限度的利润,所以必然具有无限扩大的趋势。这似乎会摧毁一切阻碍发展生产的不利因素,包括来自自然界的不利因素。尤其是,资本不顾自然的有限性和规律性而无止境地对自然加以掠夺、压榨,以实现资本的利益最大化。这样,资本的无限扩张就会直接导致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从而进一步引发生态危机。这说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是导致人与自然关系异化的根源,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发展必然进一步加深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可见,马克思提出劳动的异化时,也蕴含了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思想。资本造成了人的严重异化,而与人的异化直接连在一起的不仅是劳动的异化,而且还有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

值得注意的是,马克思在分析异化劳动的表现时,始终把人与人关系的异化和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紧密结合在一起。这清楚地表达了马克思生态观的核心思想:不能离开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来考察生态问题。只要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关系存在,资本利润至上原则仍起着支配作用,就存在着人与自然关系异化及生态危机。这是非常重要而往往被忽略的蕴含在马克思《手稿》中的生态观点。

二、人与自然关系异化存在的长期性

根据马克思在《手稿》中的论述,异化劳动将随着资本雇佣劳动制的终结而终结。马克思指出:“共产主义是私有财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的扬弃。”①马克思:《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2000 年版,第81 页。这就是说,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制的消灭,即资本主义条件下异化劳动的扬弃,两者是同步的。

后来的历史表明,两者的关联性并非那么亦步亦趋,尽管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制是产生异化劳动的根源,但异化劳动有历史的惯性,并不会随着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制的消灭而立刻消除,异化劳动的表现还会存在于一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之中。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也不会随着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制度的消灭而立刻消除,而且它不只是异化的“阴影”,而是异化本身;它所存在的时间也比上述“异化劳动的阴影”更长;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制消灭以后的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还会相当严重甚至呈现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首先是因为,人与自然关系的演化直接同社会文明形态发展相关,而同社会生产关系的发展不完全同步。

人类社会相继经历了原始文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与生态文明四种文明形态,对应着无色发展、黄色发展、黑色发展、绿色发展四种发展范式。

在原始文明时期,由于生产力极其低下,人类与自然环境之间是原始的“朴素”和谐关系。在这种原始的文明形态下,人类单方面敬畏自然,处处受制于自然,经济发展无从谈起。我们可以把这种处于原始文明形态下的发展模式视为虚无发展范式,也可称作无色发展。

在农业文明时期,铁器等生产工具的出现提升了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人类从单方面敬畏自然开始转向主动影响自然。在农业文明形态下人类选择以黄色土地为生产对象的黄色发展道路,因而可以把这种处于农业文明形态下的发展模式视为黄色发展范式,也可称作黄色发展。

从18 世纪英国工业革命开始的工业文明是人类文明经历的第三个阶段。工业文明极大提高了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在这一时期,人类选择高资源投入、高产品产出、高污染排放的黑色发展道路与方式。工业文明阶段是人类社会迄今为止财富创造最为辉煌的时期,但同时也是人类与资源环境之间的矛盾最为尖锐的时期。我们可以把这种处于工业文明形态下的发展模式视为黑色发展范式,也可称作黑色发展。

在黑色发展范式下,人类与资源环境之间的关系愈加恶化,经济发展的资源环境约束日趋紧张,从而导致人与自然的关系发展到崩溃的边缘。在这一背景下,人类面临着生态环境退化的严峻挑战。严重的生态危机呼唤着新型文明发展道路——以低消耗、低排放与高效率为特征的绿色发展道路。

无色、黄色、黑色、绿色诸种社会发展范式的划分是以人类以何种方式作用于自然,以人与自然之间的矛盾处理方式为标准的;而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与共产主义社会的社会形态划分则是以社会生产关系性质为标准的。因而,在历史发展进程中,社会发展范式与以社会生产关系性质为基础的社会形态虽然会有一定的对应关系,例如,无色发展范式往往与原始社会相对应,黄色发展范式往往与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相对应,而黑色发展范式往往与资本主义社会乃至社会主义社会相当长的一个历史阶段相对应,但并非机械地一一对应。随着社会主义社会取代资本主义社会,原本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和大工业文明时代发展到顶峰的黑色发展范式并不会自行走向终点。黑色发展范式的终结,绿色发展范式的兴起,是以人类对黑色发展范式下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所付出代价的深刻反思为前提的,是人类对黑色发展时期的非理性短视行为进行系统思考,重新认识人、自然与社会之间关系的结果。

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之所以还将长期存在,还因为,即使消除了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制,在社会主义社会,市场经济的发展依然离不开资本的力量。资本对市场经济的支配作用还不同程度地存在,而且还会存在于一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因此,导致人与自然关系异化、产生生态危机的根源——资本的效用原则和增殖原则还起着作用。

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具体表现为人类活动的主体性效应与反主体效应之冲突。长期以来,人类在改造自然的劳动活动中彰显出来的人类行为主体性的两重性导致人与自然相互作用的双重结果。建设或创造的主体性产生一个体现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属人世界,而破坏的主体性则导致人与自然相冲突的异化现象。

20 世纪下半叶尤其是70 年代以后,在世界各国经济高速增长的背后,隐藏着日益严重的人口、资源、环境等问题,威胁着人类的生存和发展。20 世纪初,世界人口仅16 亿,到20 世纪末达到60 亿,预计到2030 年,将达到90 亿。在人口增加和经济增长的双重压力下,人类居住的环境越来越不堪重负。严酷的生态危机已经为人类的生存和发展敲响了警钟,能否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关乎人类的福祉和未来,不能不引起全人类的关注。其中,由罗马俱乐部在1972 年发表的题为《增长的极限》的研究报告影响极大,报告提出的观点可谓风靡一时。这份报告被译成30 多种文字,发行数百万册,被世界上1000 多个大学和学院奉为教材,并被联合国大会列为大会文件向世界各国散发……在报告发表后的几十年间,《增长的极限》与罗马俱乐部的其他十多份报告一起,始终吸引着各界人士的密切关注。

正是在这种警示下,20 世纪下半叶以来,生态文明理论研究成为一个热点。生态文明理论研究最初开始于20 世纪70 年代西方的生态伦理学研究,并逐渐成为哲学、政治学、经济学等多学科的研究对象。所有这些,都是对人与自然关系异化的深刻反思。在这些反思中,既涉及对资本的反思,也涉及对人与自然关系问题的思考。生态理论的兴起本身,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人与自然关系异化存在的长期性。

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在我国尤显突出,这是由我国的特殊国情所决定的。

首先,在走向现代化的道路上,资源与环境是制约我国经济发展的突出短板。中国人口众多、资源相对紧缺、优质能源匮乏、生态环境脆弱,这一基本国情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无法改变。从世界范围看,中国是一个人均生态财富水平较低的国家。中国主要人均资源占有量远低于世界人均水平,例如,世界森林覆盖率在2010 年约为31%,我国约为世界平均水平的66%,人均森林面积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26%。①The World Bank Group,World Development Indicators,World Bank,2012.人口与资源矛盾、经济发展与资源供给矛盾极为尖锐。中国目前的实体经济居世界首位,进入21 世纪以来,中国的工业化又呈加速态势,由此伴随的资源供需矛盾和生态环境压力是空前的,资源环境问题已经成为中国发展的最大挑战。

其次,经过改革开放40 多年的高速发展,我国在经济发展上取得巨大成就,但是我们也付出了巨大的资源与环境代价,实践证明,传统发展观难以为继。同时,我国作为社会主义国家,虽然消除了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制,但资本逻辑依然发挥作用,并刺激我们过度掠夺自然,从而影响人与自然的和谐。绿色发展战略对中国发展的必要性和迫切性日益增加,它不是一个可选择的战略,而是一个必须要遵循的发展战略。

21 世纪以来,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通过对传统发展观进行反思,对绿色发展越来越关注,并最终把绿色发展确定为基本国策。党的十七大报告指出“经济增长的资源环境代价过大”,党的十八大报告提到前进道路上的困难和问题时,再次警示“资源环境约束加剧”。党的十九大把坚持人与自然的和谐、坚持绿色发展作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基本方略。

凡此种种,都说明人与自然关系异化存在的长期性使得生态文明建设的任务更为紧迫,人与自然关系的和谐发展是长期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严峻课题,必须花大力气、久久为功去解决。

三、“异化劳动”的扬弃也是人与自然关系异化的扬弃

在《手稿》中,马克思提出了对扬弃“异化劳动”、实现共产主义进行论证的三个重要命题:(1)共产主义“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2)共产主义“是人向自身、向社会的即合乎人性的人的复归”;(3)“这种复归是完全的、自觉的和在以往发展的全部财富的范围内生成的”。①马克思:《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2000 年版,第81 页。

在这段论述中,马克思表达了以下几点重要思想:

第一,扬弃“异化劳动”、实现共产主义的核心是“人”。首先是“通过人”,即共产主义不是单纯通过物(如私有财产这种异化了的物的形态)的扬弃可以获得的,而是要通过对异化了的人本身所具有的异化性质的扬弃才能获得的。其次是“为了人”,即共产主义不是单纯为了占有物、占有作为物的形态的财富,而是为了人本身的解放,即“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在异化劳动条件下,人不仅失去了外部世界(生产和生活资料,乃至整个世界),而且因此失去了自己的本质。所以,共产主义的意义,最根本的就是要使人自身的本质得以重建,亦即真正占有自己的本质。正是在此意义上,马克思提出了共产主义“是人向自身、向社会的即合乎人性的人的复归”。这里所谓“合乎人性”,即是“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在此蕴含了一个重要思想:异化劳动从根本上说是人的异化,是人的本质的异化。因而,异化劳动的扬弃,归根结底是人的本质的扬弃、人的解放,包括人从异化的社会关系和异化的人与自然关系中的解放。

第二,扬弃“异化劳动”、实现共产主义是对以往社会历史发展所创造的全部文明成果的积极扬弃。在马克思看来,扬弃“异化劳动”、实现共产主义不是对以往文化和文明的抽象否定,而是一种人类自身辩证发展的结果。劳动的异化不仅是否定的,而且也是必然的、有价值的,是人类发展的必经阶段。私有制和人的异化创造了高度发展的生产力,创造了大工业和科学,为共产主义准备了必要的物质、文化条件,奠定了现实的基础和前提。当然也为解决人与自然的矛盾准备了必要的人与物的条件。因而人的本质的“复归是完全的、自觉的和在以往发展的全部财富的范围内生成的”。

第三,正是在以上两点论证的基础上,马克思得出结论,“这种共产主义,作为完成了的自然主义=人道主义,而作为完成了的人道主义=自然主义,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间、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的真正解决”。②同上。在此,马克思所说的“自然主义”,即把自然界视为世界唯一真正的本体和基础,人也是自然物之一;“人道主义”即强调人是世界的真正主人,人本身具有最高价值,人是人类历史上一切创造物的本质和基础。马克思认为,充分发展的、完备的以自然界为基础的唯物主义应该以人为中心;而充分发展的、完备的人道主义,应该把人本身看作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充分发展的、完备的人道主义和自然主义是完全一致的。也就是说,人和自然本应是和谐的、一致的,而不应该是对立的。在马克思看来,共产主义既然扬弃了把人和人、人和自然界对立起来的异化关系,就必然恢复人的社会本质,恢复人与自然界、人与人、人与物之间的正常关系,使得在异化劳动背景下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产生的种种矛盾得以真正解决。以马克思的这一思想看待生态文明建设的社会意义至关重要。

根据马克思的观点,我们可以把当今的生态文明建设视为对人与自然关系异化的扬弃,这是扬弃异化劳动的题中之意。由上所述,充分发展的、完备的人道主义和自然主义是完全一致的,也就是说,异化劳动的扬弃是对人与人、人与自然界对立起来的异化的全面扬弃。因此,克服人与自然的对立,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理应成为扬弃异化劳动的本意之一。

根据马克思的观点,异化劳动的扬弃应该全面恢复人与自然界、人与人、人与物之间的正常关系,使得在异化劳动背景下产生的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种种矛盾得以真正解决。这样,共产主义社会就不仅是以全新的社会生产关系——以共产主义公有制为标志的社会,而且是以全新的人与自然关系为特征的社会,即生态文明新时代。

绿色发展是扬弃人与自然关系异化,走向人类生态文明新时代的唯一途径。所谓绿色发展(green development),即经济、社会、生态三位一体,以合理消费、低消耗、低排放、生态资本不断增加为主要特征,以绿色创新为基本途径,以积累绿色财富和增加人类绿色福利为根本目标,以实现人与人之间和谐、人与自然之间和谐为根本宗旨的发展道路。它兼顾经济和环境,并把二者由过去的对立状态转变为良性互动,旨在开创人类文明新形态。

21 世纪以来,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通过对传统发展观的反思,对绿色发展越来越关注,并最终把绿色发展确定为基本国策。

坚持绿色发展道路,就要坚持节约资源和保护环境基本国策。节约资源是保护生态环境的根本之策。良好的生态环境是人和社会持续发展的基础。要把培育生态文化作为重要支撑,切实更新生态民生观;要加快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要切实保护和修复自然生态系统。

坚持绿色发展道路,就要以系统工程思路抓生态建设,形成绿色发展大格局。绿色发展共生局面大格局的形成需要政府、企业和社会民众的协调配合、共同努力。要通过科学的制度安排、政策引导,发挥政府在绿色发展中的主导作用;通过合理引入市场机制,激发绿色创新能力,优化绿色资源配置,发挥企业在绿色发展中的主力军作用;通过建立有效的社会联动机制,提高民众的环境保护意识和绿色消费观念,发挥公众在绿色发展中的参与作用。绿色发展大格局中三大主体的协调统一是绿色发展理念得以顺利推进的保证。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是绿色发展的根本保障。历史实践已经证明,离开资本、脱离资本,不可能发展现代生产力、现代经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走出了一条社会主义性质的市场经济发展之路,这无疑是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利用资本、采取资本形式,而最后又超越资本的发展社会文明新思路。这条新型的社会主义发展之路,把扬弃资本关系下的异化劳动和扬弃人与自然的异化关系结合起来,既是对前资本文明的继承和发展,对前资本文明片面追求利润而导致人与自然关系异化之负面效应的克服,从而创造了前资本文明所不能比拟的更高阶段的社会文明形态,同时又为以后更高阶段的社会文明——生态文明新阶段奠定了基础,创造了条件。改革开放40 年以来,尤其是十八大以来的生态文明建设成就充分说明,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是扬弃人与自然的异化关系的坚实保障。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正是扬弃人与自然关系异化之路。

党的十八大是中国绿色发展史上的重要转折点。党的十九大后,中国将进入中国绿色发展史上的重要转承期,既要完成2020 年的绿色发展目标,也要为2035 年乃至21 世纪中叶的绿色发展目标奠定基础。

中共十九大报告把“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确立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基本方略之一。在报告第九部分“加快生态文明体制改革,建设美丽中国”中,提出了推进绿色发展、着力解决突出环境问题、加大生态系统保护力度、改革生态环境监管体制四项任务。这就为我们今后坚持绿色发展、加强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必须长期坚持的指导思想,提供了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践行绿色发展的现实路径。

十九大把“美丽中国目标基本实现”作为“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一个重要方面,把“美丽”写入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目标,意味着我们党从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维度推进生态文明建设,意味着我们宣告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涵盖生态文明新时代这一重要维度,意味着国家富强和人民福祉、环境优美、生态良好同等重要,也意味着绿色发展理念已经提升为我们党和国家的重要执政理念。这就为实现对人与自然异化关系的扬弃提供了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的保障。

猜你喜欢
异化劳动异化马克思
马克思的异化观及现代西方学者对它的拓展
马克思像
拒绝异化的人性之光
马克思人的解放思想的萌芽——重读马克思的博士论文
商品交换中的所有权正义及其异化
论马克思的存在论
在马克思故乡探讨环保立法
马克思“异化”理论的现实思考
浅析马克思“异化劳动”理论
浅析马克思异化劳动理论及其当代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