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绮与余怀交游考

2022-04-02 00:48司晨宇
中学生学习报 2022年10期
关键词:交游情谊

司晨宇

摘要:吴绮与余怀,皆是清初的知名文人,在吴绮七十余载的生命历程中,余怀无疑是其相识较早,相交日久且相知颇深的重要友人。吴绮与余怀在入清时的政治取向虽有所差异,但二人此后的往来依然密切,在由中年走向暮年的人生阶段,他们有过长期共度的时光,并各自留有数量颇丰的赠和诗文,用以分享彼此间的情感记忆。吴绮与余怀之间的频繁往来,是彼此在交游时淡泊政治取向,注重情趣相合的结果。

关键词:吴绮;余怀;交游;情谊

中图分类号:I207.23文献标识码:A

吴绮(1619—1694),字园次,一字丰南,号绮园,晚号听翁,江苏扬州人,祖籍安徽歙县。顺治十一年拔贡生,后历秘书院中书舍人,兵部职方司主事,兵部武选司员外郎,工部屯田司郎中等官职,康熙五年时,出任湖州知府,执政三年,于康熙八年被劾,便不再为官。失官后,吴绮在康熙十三年时,移居苏州,前后游历多地,广泛参与文人集会,终卒于康熙三十三年,时七十六岁。吴绮天资聪慧,五岁便可为诗,后擅长多种文类,青年时期其便以所作“把酒祝东风,种出双红豆”词句为己赢得“红豆词人”的美名,而其创制骈文,则与陈维崧齐名,吴绮著作因此丰富,有作品集《林蕙堂全集》二十六卷,其中收文十二卷,詩十卷,词三卷,曲一卷,另有传奇作品《秋风啸》、《绣平原》等。

余怀(1616—1696),字澹心,一字无怀,号有曼翁、广霞等,江苏南京人,祖籍福建莆田。余怀早年家境优渥,常盘桓于秦淮旧院,多为诗酒唱和,其亦少富才气,明崇祯早年即以诗才与杜濬、白梦鼐齐名,“余杜白”美称风行一时。崇祯十五年,余怀参与南都乡试,遗憾落第,后逢甲申国变,余怀家道中落,却能坚守心志,入清后再无应试受诏之举,选择以布衣遗民的身份自终。余怀一生行迹广泛,广交挚友,结识人物,除吴绮外,还有吴伟业、陈维崧、龚鼎孳、冒襄等一批名士。康熙三年时,余怀移家苏州,以隐居生活为主,并专心著述,虽然其“甲申以前诗文皆焚弃”[1]440,却依然有《甲申集》七卷、《余子说史》十卷、《四莲华斋杂录》八卷、《东山谈苑》八卷、《江山集》、《三吴游览志》、《枫江酒船诗》、《玉琴斋词》等诸多类型的作品存世。

结合各自的身世经历与往来作品,吴绮与余怀间的交游情况大致可按时间之序与地点之别,分为三个阶段,以下即作详细说明。

一、金陵交游阶段(明末——清顺治朝):文会相聚的照面之交

有关吴绮与余怀二人间交往时限的最早记录,见于余怀晚年所作《板桥杂记》,当中有两处提到吴绮,一则云:“岁丁酉,尚书挈夫人重过金陵,寓市隐园中林堂。值夫人生辰,张灯开宴,请召宾客数十百辈,命老梨园郭长春等演剧,酒客丁继之、张燕筑及二王郎,串《王母瑶池宴》。夫人垂珠帘,召旧日同居南曲呼姊妹行者与燕,李大娘、十娘、王节娘皆在焉。时尚书门人楚严某,赴浙监司任,逗留居樽下,褰帘长跪,捧卮称:‘贱子上寿!’坐者皆离席伏,夫人欣然为罄三爵,尚书意甚得也。余与吴园次、邓孝威作长歌纪其事。”[1]416-417另一则说:“吴兴太守吴园次《吊董少君诗序》有云:‘当时才子,竟着黄衫;命世清流,为牵红线。玉台重下,温郎信是可人;金屋偕归,汧国遂成佳妇。’是时,钱虞山作于节度,刘渔仲为古押衙,故云云尔。辟疆老矣,一觉扬州,岂其梦耶!”[1]404前一则故事,发生于材料中所说“岁丁酉”,即顺治十四年,彼时余怀与吴绮同在场;据后一则材料中“吊董少君”的线索,可知余怀记录之事发生在顺治八年,余怀对提到的彼时人物颇为谙熟,与吴绮也应是处于相识的状态。

吴绮诗文集中所反映的与余怀的交往事迹,则主要集中在康熙五年吴绮出任湖州之后,对于二人此前的交往情况,则是勾画寥寥,不过其晚年赠予余怀的长诗《研山草堂歌》,其中依然提供了较为重要的线索。吴绮的这首诗,基本是按时间顺序对二人的此前交往进行回顾的,他在提及“那知世事剧堪怜,荆棘铜驼起暮烟。尘生东海悲辽鹤,日落西川哭杜鹃。撇却罗衫岂无意,东篱早办黄花计。慷慨长怀吊古心,颠狂不改凌云气”这段余怀在动乱时分的人生选择前,设置了一句交代二人于“乌衣巷口曾相识”,那么,吴绮与余怀的初识时间,或许可提前至明末,但亦不会甚早,吴绮又说“我闻主人年少时,胸中万卷蟠龙螭。无双风度张思曼,第一才名杜牧之”[2]卷十四,对于余怀的少年才气,吴绮只是靠听闻得来,便说明了这一点。不过,吴绮与余怀曾相识于明末金陵,倒是完全可能之事,吴绮曾在诗文中提及,“余忆当初岁,偶尔远游,乃家声远先生辄相期许,号为龙文,仍为奖成,勉其骥足”[2]卷十一,其在风华少年时,选择行至旧都金陵几近理所当然,他在明亡后的作品,也证明了这一点,如《白门感事》一诗提到,“当年曾过石头城,华发重来拥褐行。废苑莲花朝暮事,秋江桃叶古今情。空怜归燕无栖处,难听啼乌是怨声。憔悴不堪还作赋,近来萧瑟似兰成”[2]卷十八,此处吴绮提及的“当年”所指向的,无非是与今日萧瑟作比,金陵城曾有过繁华的明末时候,另一首《秦淮秋夜》中所记的秋夜愁思,则能表现吴绮也曾是融入秦淮风流的一员:“采采芙蓉欲寄遥,桃根桃叶两无聊。凭栏有客思团扇,隔岸何人响洞箫。梦向青楼连夜月,心随画桨一秋潮。王郎已去歌声歇,况复当年旧板桥。”[2]卷十八彼时的余怀,就同其之后描述地那样,正如“谢家安石,王家逸少”,而“日在风流丛里”[1]264,在人群熙攘的秦淮旧院中,这二位文采出众的风流才子,是有机会知晓各自名号的。那么,根据当前的文献资料,当需对吴绮与余怀的初识情况作一小结时,一个相对宽泛的结论是能够被接受的,即吴绮与余怀在清顺治初期时,无疑已处在相识的阶段,二人早期的相会,可能发生在明末时分的金陵城中,不过一直在这段时间中,二人之间很有可能仅是持续着照面之交的友谊,否则,在吴绮的著作,及余怀入清后的作品中,不至于有着相当长时间的文字交往空白。

二、吴兴交游阶段(康熙四年——康熙八年):真诚往来的亲密友人

吴绮与余怀二人间关系出现的转机,当由吴绮在康熙丙午年出守吴兴一事所引发。吴绮自述,“予于丙午之春,承乏出守,将谋更始,且暂葺焉”[2]卷一,期间,其由京都转至吴兴,从而在地缘上有了与余怀亲近的机会——在康熙三四年间,余怀已移居吴门,有康熙四年(1665)龚鼎孳为余怀作《和答澹心兼寿其五十初度》长诗后附《书和澹心诗后》文中所写“闻君东堂改,遂理东吴航。踪迹或参差,上下中泛江。……隐居伯鸾亚,任侠要离傍”[2],及尤侗同年作品《满江红·寿余淡心五十,用吴梅邨先辈韵》中“问如何、变姓隐吴门”[3]等词句为证。

吴绮到达吴兴任上,曾于“每岁元夕,辄驾彩舫悬绛纱歌吹以游”,而“人谓不减樊川旧事”[4]卷四,由吴绮在吴兴动员起的元夕盛会,余怀得以参与,其作《玉楼春·吴兴灯船》,即直指当时情形:

玉湖风景今年换,太守烧灯谁见惯?霓裳两部舞山巅,火树千枝临水畔。吹箫挝鼓歌声缓,城外楼船城里看。与民同乐太平春,五马双旌归去晚。[1]256

两位文人在吴兴相逢一事,不止于此良辰好景,事实上,如余怀在词序中的回忆,“丙午,避暑吴兴卞山资福寺之绿云堂”[1]345,他在丙午年间,曾有长处吴兴的经历,而他的停留,

为其与吴绮的深入交往提供了良好机会,也为两人间的持续互动打开了契机。

吴绮出守吴兴后,在处理官务外,也依然保持着文人品行,他不仅建造起了悠然阁与画寄亭,亦顺势重修建于宋时的六客堂、爱山台等雅集场所,时常与四方文人共聚于此。景观落成时,吴绮曾作《沁园春·悠然阁种木芍药》、《玉树后庭花·画寄亭作》等词以记其事。或是在同时,余怀有词作《沁园春·题悠然阁新种木芍药》、《沁园春·送草花种园次画寄亭》分别记录吴绮悠然阁中新种芍药,自己亦为其画寄亭送上草花的事件,将这些作品的主题加以对照,便能知晓,吴绮与余怀在吴兴时的往来,是相对密切的。

吴绮在吴兴时主持的最为盛大的文人活动,莫过于在修葺一新的六客堂中举行的“三六客会”,吴绮所作《思佳客·六客堂》中便交代了聚会的时间与人物:“余以丙午承乏,适方侍御亨咸、唐内翰允甲、嵇太守宗孟、杜处士濬及家弟观察甲周偕过,与余共六人,亦各赋《定风波》,郡人因名三六客堂。”[5]卷四当时六人各作《定风波》词,当今只有吴绮词尚存,题名为《六客堂和东坡原韵》,全词如下:

紫菊含霜对郡堂,緜披黄雀蟹输。芒胜客重来秋色里,前事,忍教踪迹付苍凉。今古湖山三度醉,还是,六人吟笑白蘋乡。便较竹溪谁得似,何取,寻常歌舞在金张。[2]卷二十四

显然,余怀并未参与此次文人集会,不过其亦作《定风波》词以记事,不惟如此,他还在词序中交代了吴绮口中“三六客堂”的命名由来:“李公择知湖州,集苏子瞻、刘孝叔、张子野、陈令举、杨元素为六客,子野作《六客词》。后二十五年。子瞻知湖州,集张仲谋、曹子方、刘景文、苏伯固、张秉道为六客,子瞻作《后六客词》。今吴园次来守湖州,又为六客之会,作《三六客词》。”[1]257余怀虽不能与吴绮等“千年六客共衔杯”,但其有心记录此事的举动,在一定程度上也可反映,余怀对与吴绮相关的各类盛事的关注。

吴绮与余怀的双方友谊,经过此次吴兴相会,无疑更进一步。在吴绮的作品中,最有力的证据便是,他在丁未年四十九岁生辰来临时,选择以全盘次韵的方式,对余怀此前有感生平,因“爱宋诸公词”,遂“倚而和之”的一组六首《四十九岁感遇词》进行了追和,并多在题中以“次澹心”的标注进行说明;而在此后一年,余怀又特意作《满江红·祝园次五十》寿词,颂扬吴绮三年来在吴兴的种种佳绩,他写到,“风流事、傅弦管。亭皋句,书团扇,况烟霞满壁,冰霜堆案。父老持觞迎马首,儿童击壤歌庭畔。间使君、何许最关情,民同患”。[1]278

康熙八年己酉,吴绮“竟被劾去官”[4],风光不再的他也一时间遍尝冷暖,“一朝才罢郡,坐客尽分手”[1],在这首由吴绮婿江闿作下的长诗中,诗题所记“外家值难,相依弗去者寥寥,指屈星子与余独久。时除夕前三日,自武林同舟以归,明日又将别去”一事便体现出吴绮此时处境的艰难。在众客皆去时,余怀却反其道而行,或在听闻吴绮罢官消息后不久,他便再次动身前往吴兴,其词集中有此时在吴兴为吴绮作寿词《念奴娇·寿园次》,及冬日与吴绮聚会爱山台,同题限韵《金菊对芙蓉·初冬集爱山台听雨》词,余怀在词中提到,“堪笑傀儡排场,炎凉世态,烂熟思之矣,一觉扬州春梦醒,莫论昨非今是”[1]281,当直至吴绮罢官一事,他说,“谁是爱菊陶潜?对东篱残蕊,鼓掌掀髯。叹三生杜牧,零落江南。年年此日欢长在,玉箫声、吹入香奁。倚楼窥镜,挑灯击鉢,险韵重拈”[1]283,有着借陶潜杜牧之人的遣怀经历,劝慰吴绮从此放下心事,独做风流文人的意味。作为回应,吴绮在和词中写有“水嬉旧事浑难问,笑韩郎、句剩香奁”[2]卷二十五句,自比起晚唐人韩偓,戏称今后也只有闲居吟咏之事足可留念。余怀的到来,让吴绮在此时的吴兴倍感欣慰,以至写下“翟尉庭前空嗓雀,孟尝门下少鸡鸣。广霞先生能急难,鹡鸰惟尔同忧患”[2]卷十四的动情诗句,用“鹡鸰”作兄弟的指代,来表达对余怀的敬意。

感知官场艰辛的吴绮,自罢官吴兴后便不复出任,往后多年,他过着半是游历半是漂泊的生活,开启了不甚稳定的后半段人生。在此后数年间,友人余怀与其往来依旧频繁,可有余怀于康熙九年冬为吴绮作寿词《摸鱼儿·祝园次》,毛师柱在康熙十年春作《辛亥元夕,吴梅村先生招陪吴湖州园次同余澹心、王湘碧、惟夏、次谷、许九日、顾伊人、沈台臣铺集乐志堂,即席分赋兼呈湖州》及吴绮诗篇《其年,僧持,淡心,集生过访寄畅园,同家枚吉暨潜儿小集涧中分韵》二首,及《和澹心访南邨惠麓山房过憩寄畅园韵》三首等作品为证。吴绮写下的作品,虽未标明时间,但据其中线索,仍可断定其写作大致期限——诗题中“其年”所指,为文人陈维崧,据《嘉庆宜兴县志》载,“(吴绮)康熙十一年,来宜兴访陈维崧,与订布衣昆弟之欢”,吴绮有《定交篇,自锡山泛舟至阳羡访陈其年作》以记事,则陈维崧过访吴绮,当以康熙十一年前后事为宜,其时吴绮的居所,即有很大可能位于寄畅园、锡山所在的无锡一处。值得注意的是,从余怀此前寿词所记“风萧飒,留我住、元龙百尺陈蕃榻”[1]295,与吴绮诗文“不意此相见,把衣临水楼”“碧山烽火外,分日思同游”[2]卷十五中,能够继续体会到二人间相互接受,历久弥新的亲密关系。

三、吴门、扬州交游阶段(康熙十三年后)——坦诚相待的倾心挚交

漂泊各地的吴绮,于康熙十三年甲寅“侨居吴下”[2],在这座余怀已居住日久的城市中,二人的交往迎来新的高潮。吴绮在晚年所作长诗《研山草堂歌》后段记有“君既移家石湖墅,我亦寄迹沧浪亭。两人意气长相得,更向柴桑数晨夕。将儿同上朗陵筵,呼妻直入庞公室。墙头过酒日相娱,奇字传看世所无。积有篇章招漫叟,浑忘岁月老潜夫。潜夫漫叟时相见,阅尽从前古今变。冷煖交情尚莫论,轻肥世态宁堪羡”[2]卷十四,便是對与余怀在吴门日常相会时的场景记录。从吴绮的描述中,不难得出二人此时已是快意知己的结论——虽然在入清后有过不尽相同的经历,但在一同迈向各自的甲子之岁前,吴绮与余怀,都已经受过了各自身世中最为重大的转折,经历风雨后的二人,在变革初期存在于各自内心中的郁闷不甘,经过长期调和,在吴门相会时,大都转变为了相对平和的心态,因此他们才能大度坦诚地一同“阅尽从前古今变”;在吴绮的笔下,他与余怀在相会时,已然抛弃了各自不顺,而能在每日的朝夕往来中不曾断绝把酒言欢、诗文互赏的雅事,不惟如此,他们与各自的家庭成员间,似乎也有着更为亲密的关系,这些都在说明,吴绮与余怀在吴门时,确已是如影随形的挚交。两人在此阶段特殊时刻的频繁相聚,更能成为佐证,吴绮在移居吴门期间,曾作《元日次澹心同用令节成吾老为首句》《元旦次淡心》《元日次澹心》等诗篇,据当中“令节成吾老,今年赋索居。感怀新事满,到眼旧人疏”[2]卷十六“紫陌尘从一雨清,移家两岁阖闾城”[2]卷十八“五十八年年复年,沧浪亭上看青天”[2]卷十六等诗句可推测吴绮作诗时间大致分别为康熙十四年、十五年与十六年的元日,如诗题所述,在新一年的开端之时,吴绮每每与余怀存有唱和,二人或常在此时共处,其间情谊,便可想而知。

康熙十九年庚申,吳绮自吴门返乡,改居广陵,友人孙枝蔚作《喜吴薗次始归江都,移居次余淡心韵》,余怀之作今日并不见于其作品集中,但很显然,经历长期共处,在吴绮告别吴门时,余怀在不舍之外,更多地是表达对友人重返故乡定居的喜悦之情。不过,吴绮在“复归广陵”后,依然“恒往来于金陵、吴门、苕霅之间”[2],而余怀也间或有出访之举,这就使得此后二人间的往来依旧密切,但此时吴绮与余怀的交往,不再以二人间的单会为主,而是存在于更为广泛的文人社交圈中,吴绮与余怀此时在文会中的交集,要见于吴绮《喜广霞乔梓自吴门,震修自毘陵至,偕赵翔九、徐石霞、邓少广诸同人小饮分韵》《十月二日,钱饮光自龙眠、杨香山自武林、余广霞自吴门、宋既庭自昭阳至,与余为五老之会,夜集皆可堂,话白门旧事,因成一首,并示昉思》《广霞,昉思,逸庵,香祖同过,分韵》《同广霞,昉思,石霞,翔九饮殿臣兰雪斋》《同广霞饮石霞斋头分韵》《春仲,同菊人、广霞集饮王大席广文署斋,共用起句赋诗》,及友人徐章《秋日,同余淡心、刘震修、洪昉思集饮吴薗次寺园》,赵鸣鸾《同钱次光、吴园次、余淡心寻秋至南庵》等诗文中,其中大部分诗文的写作时段亦可确定,吴绮在多首诗题中与余怀之号“广霞”并提的“昉思”,为文人洪昇之字,据章培恒先生《洪昇年谱》,洪昇于康熙二十六年时“尝以客游过江阴”,且“吴绮、钱澄之、余怀、宋实颖、曾燦、杨体元先后来江阴,昉思从之游处”[5],则洪昇、余怀等人过扬州,与吴绮来往的时间,应置此前后为宜。在所有作品中,吴绮以“三老三百二十岁”开篇所作两首《春仲,同菊人、广霞集饮王大席广文署斋,共用起句赋诗》无疑最为动人,吴绮写到:

三老二百二十岁,就中如我尚随肩。颜同单豹宁嫌瘦,气较元龙或似前。踪迹每于闲处合,文章犹幸在时传。主人莫谓无兼味,金谷何能及此筵。

三老二百二十岁,高斋同吸洞庭春。青氊研北无多客,白发江南尚有人。饱识世情因岁久,惊看尘事逐时新。饮醇且尽清宵醉,莫恨金昌折柳频。[2]卷二十

在吴绮笔下,此时皆已过古稀之年的三位文人,对待往事早已是波澜不惊,不过现实种种,却还依然能激发各自豪气。虽至暮年,书生意气丝毫未改,这对诗题所指的年老的吴绮与余怀来说都为幸事,年老而仍志气相投,无疑是这两位白发知己长久往来,并在此后回顾友谊时的重要慰藉。

通过对吴绮与余怀各段交游情况的介绍,能够明晰得出的结论是,虽然在入清后的人生选择上,吴绮与余怀间明显地存有过分歧,但千百年来“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文人交往风气,并未使得二人间此后的往来遭受完全断绝。更进一步地,才气相当,年龄相近的吴绮与余怀,在康熙朝时地缘相近的前提背景下,他们于生活上长期共处,于文学中频繁互动的经历,使得彼此间的情谊不断深化,从而让二人由普通的文士之交上升为无间的知己关系。吴绮与余怀的各自身世,与二人间长年亲密往来的事实,实属清初阶段,在忠节取舍上存有差异的遗民文人间,在现实交往中能够不断往来,坦诚相待的特殊文化景观中的有益个案,他们的交游情况,就丰富对清初文人间交往因素的整体认知,具有一定的代表意义。

参考文献:

[1]余怀,李金堂编校.余怀全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440

[2]龚鼎孳.书和澹心诗后//定山堂古文小品[M].民国龚氏瞻麓斋重校印本.1924(民国甲子年):22.

[3]尤侗.满江红·寿余淡心五十,用吴梅邨先辈韵//百末词卷四[M].清康熙刻本.1665(康熙四年):10.

[4]王方岐.吴园次后传//碑传集补卷二十一[M].民国排印本.1932(民国二十一年):05.

[5]章培恒.洪昇年谱.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254.

猜你喜欢
交游情谊
浓浓的乡村年味 深深的少年情谊
情谊
情谊,讲究势均力敌
李鱓的生平、宦迹与交游四题
柳诒徵与镇江名流交游略考
浅谈刘禹锡交游与创作之间的具体联系
顾梦游与方文交游考论
清代辽东诗人戴亨交游考
朋友的情谊
情谊更比万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