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书

2022-04-19 05:28高云凤
安徽文学 2022年4期
关键词:连山保安发票

高云凤

一大早,亓连山拎着一个大帆布袋,在茂登中學门口转悠。今天登门卖书,能卖掉多少本,亓连山没有丝毫把握。他知道该校校长姓邝,因为倡导“让阅读走进校园”,有了不大不小的名声。凭着这一点,他前来试一试。

亓连山目光游离在面前这道电动伸缩门上。门足有十三四米长,沾了露珠,冷冷地泛着银光。门旁蹲着两座大石狮,青面獠牙、怒目圆瞪。电动门内一条长长的林荫大道,大道尽头耸立着一幢高楼。道旁生长着茂密的樟树,枝条掩映,隐约可见高楼后还有高楼。

高楼前铺展着一方广场,看起来比政府大楼前的广场还要宽大。广场的中央高高扬着一面红旗,亓连山竖起耳朵,听着《义勇军进行曲》,不禁心潮起伏。

都到了知天命之年,亓连山还像个热血青年,改不了好激动的毛病。他看看四周,发现大门两侧的石柱上、围墙上蹲着二三个监控,龇着牙虎视着他。

天上蒙着一层灰纱,不阴不阳,不明不暗,就像没睡醒的娃娃的眼。再过一个月,黄梅季节就要到了。雨季一来,地面湿漉漉的,堆积在储藏室里的十五箱书会受潮变质。都是自己掏钱出的书啊,想想心疼。

学校传达室的门关着,亓连山悄悄注视着,思忖着找个理由走进去。忽然耳边传来噔噔的皮鞋声,亓连山从石狮后走出来,见一位身穿白色套裙的中年女子,站在传达室门口,手一推,门开了。亓连山跟在女人后面,拎着帆布袋跟了进去。女人好像没发现身后跟着一个人。

里面靠墙处坐着一个保安,六十上下,见女人连忙起身招呼着。老嘴一张,露出上下两排黄牙。亓连山越过镜片斜眼看着,突然女人回头“嗯”了一声,亓连山偏过脸嘿嘿笑了笑。女人蹙蹙眉,没理睬,转过头对保安说:“看紧点!不要让不三不四的人进来!”

亓连山下意识地审视了一下自己,把帆布袋从右手换到左手,并往后藏了藏。他不看女人。

保安以为是女人带进来的人,目光绕着亓连山走了几圈。

找校长有点事。亓连山赶紧从裤袋里摸出一包中华烟,顶出一支。保安瞄见,伸手接住,搁在耳朵上,见女人不冷不热的态度,盯着亓连山手中的帆布袋,问,里面是什么?

书。亓连山俯身拉开帆布袋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本。

女人脸色黯然,看看帆布袋,什么也没说,走了。

保安见女人走了,悄声问,你认识……你是书贩子吧?

不是。不是。贩书能赚钱吗?亓连山翻开封面。

你写的?保安抻长脖子,看看勒口上的照片,又看看亓连山,眼里放出异样的光芒,呵呵,看不出,真的看不出耶!保安一惊一乍的,忽然压低声音问,是给我校学生看的吧?

亓连山看着保安的表情,一时间满心骄傲,说,师傅,送你一本!

啊,啊……保安支支吾吾。

写我们当地的人和事,你看看,带回家给孩子们看看。亓连山瞥见桌上有支笔,放下帆布袋,在扉页的空白处,方方正正签上自己的大名,递给保安。

保安迟疑了一下,接过书,说,我家孙儿孙女呀,进了家门,一人一部手机……

亓连山想起刚刚在公交车上遇见几个毛孩子,八九岁光景,戴着近视眼镜,坐成一排,一人一部手机,眼睛贴着手机屏幕,几只手比赛似的在屏幕上比划着。

保安站等亓连山放下笔,指着门外大道说,看见刚才那位穿白裙子的女教师吗?你跟着她,走到对面的那幢楼向右拐,第一幢是办公楼,校长室就在三楼的最东面。

校长室的门半掩着。亓连山整整衣服,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出一声男中音。

亓连山拎着帆布袋走了进去。

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听到敲门声,抬眼看亓连山。几秒钟后,那张瘦长脸上的皱纹像浪花一样向两边漾去,开出两朵鲜花。当视线触到亓连山左手的帆布袋时,又坐回椅子。

亓连山今天看上去还真像个人物:锃亮的皮鞋,一身挺括的西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边眼镜。手里却拎着帆布袋,有点不协调。

邝校长敛起笑容,眼神又回到电脑屏幕。

亓连山被邝校长冷冷热热一扫视,浑身上下像长了毛似的,但想到卖书,立马满脸堆笑地凑过去:邝校长……

邝校长目光离开电脑屏幕,重新看亓连山。

亓连山抱歉地朝邝校长笑笑,拉开帆布袋,从里面抽出一本书,双手送上:邝校长,这是我最近出版的散文集,请您指教。

邝校长扫了一眼,问,先生,你我认识吗?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亓连山被问住了,目光挂在邝校长那颗带有茶垢的狼牙上,半天才说,啊?没。我是专程来拜访邝校长的。说着,亓连山从帆布袋里拎出一斤茶叶。

这是今年的春茶,邙山茶山上刚采摘烘烤的……

你,你是邙山人?

对,邝校长邙山有熟人?

啊?没,没有。茂登人谁不知道邙山?青山绿水,钟灵毓秀,简直就是桃源仙境。

邝校长喜欢邙山?若不嫌弃,欢迎到我们邙山做客。

好啊,但这茶就不必了。

我们邙山茶,吸天地之灵气,取日月之精华,一杯,沁人心脾;两杯,神清气爽;三杯,容光焕发。这是我们邙山今年产的春茶,全是嫩芽芽,纯手工制成。茂登人如果不喝邙山茶,岂能算是真正的茂登人?呵呵,邝校长,你可要赏脸哟!亓连山说话时,特意在“春茶”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茂登市今年倒春寒,接连遭遇暴风雪的袭击,春天姗姗迟到了小半个月。这时间段里,能喝上春茶的,算得上人物了。

你这广告打得响啊!先生莫非经营茶庄?

不,我只是从小生在邙山,长在邙山,对茶经耳濡目染罢了。

哦,真是有心人。邝校长指指对面沙发说,坐!

接连坐了两个半小时的公交,亓连山真觉得累了。

邝校长欠身拿过亓连山放在桌边的书,说,亓先生,你来学校卖书不太适合,我建议你去书店兜售兜售。我们茂登市的书店不说多,少说有五六家。

亓连山心往下一沉,思量着邝校长该不会拒绝买书吧,心里想着,但嘴上却说,邝校长提议得对。但书店里名人名家的书挤满了架,其中也有许多无人翻阅的;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业余作家,谁买我的书?听说邝校长非常重视阅读,提倡全校阅读,我就想过来碰碰运气。

你也关注我们学校的教学理念?一个不读书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但不知你的书是否适合学生阅读?

你放心,这本书集中描写了我们茂登市自然风光、风土人情、历史演变和经济发展等内容,它可以作为本市学生的校本教材。

是吗?邝校长打开封面,好奇地问,你叫亓连山?

亓连山笑着点点头。

这名字有点耳熟。邝校长说。

邙山一座山,我这名字跟山一样土。亓连山笑着打趣自己。

不是,你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人提起过。邝校长边说边翻开目录,上下浏览了几分钟,大声说,好,我们需要这种教材。这样吧,下周一你送100本过来,顺便也把发票开来。

谢谢了,谢谢了!亓连山连连说。

不客气,我力量绵薄,帮不上什么大忙。近几年,我在朋友圈常见一些作家举行什么新书发布会、新书研讨会,亓先生何不通过这种方式扩大一下影响,也好向社会推广自己的新书?

邝校长说的是,但举行这样一场活动,需有文学界名流来捧场,我向来孤芳自赏,不会为一本书大张旗鼓劳师动众。邝校长,你能让这本书跟学校的师生照个面,我已经很满足了。有句话怎么说的,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今天,我算是遇到对的人了。

言过了……我还有点事。

亓连山立即起身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人,亓连山一看,是刚才穿白色套裙的女人。亓连山看见一张白皙冰冷的脸,嵌着一对寒气逼人的眼。亓连山赶忙转身,心想,怎么是她?低头快步出了校长室。

周一这天,下着蒙蒙细雨。一大早,亓连山来到茂登中学。看看校园内一丛一丛的绿色,脑子里冒出两句诗:“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他直接跨步上楼,想,等这100本书卖掉,回头再找几个学校,剩下的书应该能卖掉。

校长室门开着,亓连山敲了几下,没人应答,探头进去,室内没人,便缩回来,独自守在门外等候。雨滴滴答答地下着。亓连山等了片刻,不见人影,心里焦躁,一时感觉这雨不是下在地面,倒像是下在心里。他后悔那天没向邝校长要个手机号码,扶着栏壁四处张望,被雨帘罩住的校园,沉寂得像熟睡了一般。他又等了几分钟,忖度着要不要去隔壁办公室问问,这时,楼梯上传来“橐橐橐”的脚步声。不是别人,正是邝校长。亓连山连忙打招呼,仿佛他乡遇见了老友。

邝校长“嗯”了一声,却没有表示出过多的热络,直接走进办公室。亓连山跟了进去。邝校长的办公桌上整理得很干净,右角摞着一沓书,最上面那本正是亓连山的散文集。

邝校长问,书送来啦?

是,就在楼下。亓连山隔着桌子站着,手里拿着发票。

你把书卸在一楼图书馆门口,待会儿我喊人搬进去。

好的。这是……话没说完,被一阵急促的皮鞋声踩断。邝校长盯了亓连山一眼。亓连山收起发票。门外走进一个穿白裙的女子,短发,高挑。怎么又是她!亓连山赶紧别过脸去。

邝校长,我说你怎么不接电话呢,原来有客啊!女人说话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眼角含着一丝冷漠,好像别人欠她八辈子债似的。

邝校长也不计较,掏出手机一看,连忙解释,噢,手机调在静音上,没听到,有事吗?

女人瞟了瞟亓连山,欲言又止。

什么事?说吧!邝校长催促着问。

女人蹙着眉,扫了一眼亓连山。邝校长看看亓连山,又看看女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噢,闻主任,这位亓先生说是邙山人,你不也是邙山人吗?

是吗?女人扭头看亓连山。亓連山不得不转过脸,朝女人点点头。女人脸色陡然由白变红,摇头说:“不认识。”说完,转身走了。

邝校长狐疑地看着女人背影,跟了出去。

亓连山惊呆了。亓连山有个怪癖,普通人看人先看脸,他看人先看牙,只要对方的牙在他眼前暴露一次,下次保准能从万人堆里再次认出。为此,有人戏说亓连山对牙齿情有独钟。

这不?女人说最后一句话,嘴巴一开一合,露出一嘴牙齿,被亓连山逮个正着。女人的牙齿光洁鲜亮,密密的,一颗挨着一颗,像刚碾出来的米粒,其中有一颗颜色暗黄,好像受潮发霉的稻谷碾出的。这颗牙位置居中偏右,一般人不会留意到,他一看,是颗假牙!假牙?居中偏右?亓连山头皮一阵发麻,仿佛遭到电击。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沿着窗户缓缓淌下。亓连山不知所措地站着,像刮净鳞片的鱼,仰倒在砧板上,翻着一对白眼珠,等邝校长拿刀子来切割。他迅速从桌上拿过一本书,压住发票,摆放到桌前,准备离开,走出几步,想想不妥,又踅回来,拿回发票,把书放回原处。

邝校长从外面进来,没说一句话,扶着椅背坐下。亓连山隔着办公桌,见邝校长看的正是自己的散文集,但邝校长没看几分钟,就把书合上了。

亓连山凝神屏气,以为邝校长要说什么,谁知邝校长眼睛看向窗外,拿起一支笔,顶在拇指和食指中间,逆时针转动着。

亓连山站不是,走不是。又等了几分钟,亓连山终于忍不住了,轻咳一声,邝校长,这是发票……说着,把攥在手里的发票重新递过去。

邝校长手背向前挡去,玩味地问,你,是医生?

声音不高,亓连山听了,却像被人用棍棒对准脑门猛击了一下。亓连山似乎看见女人露出那颗暗牙在一旁冷笑。他浑身一凛,后悔刚才没有一走了之。扉页上亓连山正没心没肺地笑着,笑得他心里酸酸涩涩的。很多年前一家杂志社录用他的小说,要他一张近期生活照,他只得去照相馆临时照了一张。师傅喊他“笑一笑”,他就笑成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没想到这张照片,连同照片下的文字,将自己藏藏掖掖的身份暴露无遗。

邝校长像个办案老手,出拳之前还不忘验明正身,不知是怕搞错对象,还是要让对方死得明明白白?

是怀德医院?邝校长看着亓连山。

亓连山苦笑着,早辞职了。

辞职了?邝校长耸动两抹浓眉,难以置信地看着亓连山,好一会儿才问,你现在从事什么职业?

亓连山愣了愣,心想这与我卖书你买书有关吗?但还是极不情愿地回答,无业游民,业余写作。

写作?

是,打小喜欢。

笔杆子能填饱肚皮?

所以才到贵校讨口饭吃。

这说哪里话哩?俗人看重的是物质,你们写文章的注重精神,思想不同,追求不同嘛。对喽,好多年前,你们医院发生一起“猥亵少女”事件,听说那位医生也喜欢写作?

亓连山避之不及,跌入痛苦不堪的回忆……

二十年前,亓连山是怀德医院五官科响当当的牙医。一天,来了一个姑娘,捂着半边脸,说要拔龋齿。

亓连山让姑娘坐下,打开钠灯,示意她张大嘴巴。姑娘移开手,亓连山眼睛唰地亮了。在亓连山眼里,来医院看牙的,牙齿非黑即烂,就像遭遇火灾后残留的木桩桩。而眼前这嘴牙齿大小齐整,一粒一粒像刚长出的石榴籽,晶莹剔透,带着汁水和香甜。美中不足的是,下牙中间偏右处漏着一个小孔。

亓连山不由欣赏起来,一块块玉石,温润晶亮,堆砌成一座楼宇。楼门敞开,“别有洞天仙境里,倒垂钟乳欲滴怀”,亓连山暗喜,情不自禁把头凑近,里面耸着一座玲珑剔透的水晶宫。亓连山睁大眼,又凑近一点,“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一阵桂花飘香,亓连山飘飘悠悠来到了广寒宫。他一声呼唤,用力掰大姑娘的嘴巴……

一声尖叫,亓连山以为撞上嫦娥了,定睛细看,哪有仙子,眼前只有一双惊恐的眼睛,和一个红肿的嘴巴。亓连山惊醒,知道闯祸了,歉意式地用手去抚摸姑娘的嘴巴,姑娘扭头躲开。亓连山再次表达歉意,捉住姑娘的嘴巴,轻轻揉了几下。姑娘没法躲开,捂住嘴唇,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流氓!”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亓连山眼冒金星,连同椅子一起撞倒在地。亓连山挣扎着爬起。姑娘身旁多出一个壮汉。壮汉爆着眼珠,气势汹汹。

他晕头转向,一时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鬼使神差,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里爆发,像火势遇到风力迅速蔓延开去。

办公室里涌进许多人,很快他被人推着搡着带到院长办公室。接下来,他没日没夜地挨批、检讨、道歉、赔偿……

那段日子,他成了惊弓之鸟,被不同目光追着堵着,白天躲躲闪闪,晚上一回家就关上大门。有几次他爬上阳台,想结束自己,可看到漆黑一团的地面,腿软了。后来,他重新坐到桌前,拿起笔,写,发泄地写,写着,写着,耳边风停了,雨歇了,世界只剩下一灯、一人。两年后,他完成第一篇小说《牙祸》,并发表了。渐渐地,他习惯了别人的眼神,不再纠结过去,决心开始新的生活。

像遭遇了一场暴风雨,被狂风席卷而去,又被巨浪推涌而来,亓连山挣扎着从水里爬起,一抬头看见岸上站着一个人,似笑非笑,露出两颗狼牙。

亓连山力气尽失,犹豫着要不要“坦白从宽”,可说什么呢?告诉邝校长“大家看到的不是事实,事实藏在闻主任心里”,他会信吗?即使他信,亓连山也不愿再提。过去的事,打捞起来,无非都是伤痛。何况人生在世,曲曲折折起起伏伏本是常态,难道还指望有人帮自己沉冤昭雪不成?

邝校长见亓连山半天不语,来了个敲山震虎,“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件丑闻添枝加叶,传遍茂登市大街小巷。

亓连山突然很想懟上一句:你知道个屁!但他终究没有出声,这个时候,他来的目的是卖书,卖出100本书!好长时间后问,邝校长,你真想知道那起事件的原委?

邝校长被问住了,一脸懵懂。

真相在这本书里。

邝校长问,《牙祸》?

对,《牙祸》会告诉你想要的答案。

非虚构散文?

是。它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怀德医院为背景,以那起事件中的人物为原型,从不同层面透视事件背后隐藏的人性人情。

哦,邝校长接过书,翻到正文,猛地抬头问,你是牙医?

亓连山一惊,突然想笑,原来邝校长不知道他的过往。他必须赶快离开。

外面的雨哗哗地下个不停,亓连山想起储藏室里还有九百本书,赶忙把发票放到邝校长面前。

邝校长收起发票,把它夹在一个笔记本里,若有所思地说,我怎么总觉得你和闻主任认识?

亓连山见邝校长收下发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人瞬间理直气壮起来,说不认识。二十年前,他见过一个姑娘,长得跟闻主任有几分像,但姑娘当天就猝死了。

死了?

是的,被谎言杀死了。

哈哈,真会说笑。只听说舆论杀死人,哪有谎言杀死人的。邝校长笑完,关切地问,亓先生除了写作,还做别的事吗?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亓先生没有成家?

二十年前就散了。

什么?

亓连山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张大嘴想说些什么,见邝校长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赶忙刹车。心想:时间不早了,该去其他学校撞撞运气了。

邝校长看着亓连山的背影,皱着眉自言自语:亓连山?“嘀嗒”,邝校长迅速拿起手机,是闻主任的微信:邝校长,请转告那个销书人,九里湾中学、犇腾中学需要书。

责任编辑 夏 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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