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宋史领域里苏轼研究论著的量化分析

2023-12-04 07:27王兆鹏李洁芳
关键词:宋史研究成果活跃

王兆鹏, 李洁芳

(中南民族大学 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湖北 武汉 430074)

在20 世纪的宋史研究领域,苏轼受关注的热度如何?史学者比较关注苏轼哪些方面?苏轼研究的热度是在什么时段形成,经历了什么样的阶段性变化?苏轼研究有哪些活跃作者?本文将依据统计数据,回答并量化分析上述问题。

本文的数据,主要来源于方建新所编《二十世纪宋史研究论著目录》[1]。本文作者团队,先将《二十世纪宋史研究论著目录》录入Excel表,然后进行多角度的标引,研发成可多元检索和自动统计的数据库。所有数据都是计算机自动统计生成,故数据的准确性和可靠性值得信赖。需要说明的是,一部著作和一篇论文都作为一项成果统计。

一、宋史领域里苏轼研究的热度

20世纪的宋史研究论著,总计41319项。其中苏轼研究的成果占多少份额?热度如何?请看表1。

表1 宋代历史人物研究成果量前30名分布表

20 世纪宋史研究领域,涉及的历史人物1471 人①历史人物研究成果量,是按论文著作的标题来统计。凡论文题目、著作书名中标明人物姓名字号的,就算其人的研究成果。论著内容中涉及人物而题目中没有明确标明人物姓名字号的,则不计入。。换言之,有1471 人进入宋史研究的视野,其中苏轼研究成果量最多,有3263项,独占鳌头(见表1)。他的成果量,相当于第二、第三名朱熹和王安石成果量之和,是第四名辛弃疾成果量的3倍多。可见苏轼研究热度之高,无出其右。

由表1 可见,宋史研究领域,成果量名列前十的历史人物,依次是苏轼、朱熹、王安石、辛弃疾、李清照、陆游、欧阳修、岳飞、司马光和黄庭坚。这些倍受关注的焦点人物,往往具有多重身份和多重历史贡献,除了文学家的共同身份外,还是政治家、思想家,或军事家、理学家、史学家。苏轼作为宋代文学艺术最杰出的巨匠,关注度最高,自在情理之中。朱熹是理学宗师,宋代理学、儒学都与他密切相关,研究他的成果量多,也不意外。王安石是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要研究熙宁变法和政治改革,也离不开他,有关他的成果量位居第三,也理所当然。一位历史人物研究成果量的多少,似乎也反映出历史人物的贡献力、影响力、知名度和美誉度的高低。虽然不能完全说被研究的成果量越高,历史人物的贡献和影响就越大,但可以肯定地说,被研究的成果量与历史人物的贡献力、影响力、知名度和美誉度高度正相关。

我们来比较一下,20世纪宋代文学研究中作家研究的热点。在宋代文学研究领域,苏轼也是最受关注的作家。20 世纪宋代文学研究成果量有22960 项①宋代文学研究成果量,系据笔者团队在刘德汉主编《中国文学论著集目》两宋卷(中国台北五南图书公司1996 年版)、王兆鹏等主编《宋代文学研究年鉴》1995年至2000年各辑(武汉出版社1998—2001年版) 基础上集合、标引、开发完成的《20世纪宋代文学研究论著目录数据库》统计。,研究苏轼的成果量多达3400 项,也是高居榜首(见表2)。位居第二的辛弃疾的研究成果量,仅有苏轼的一半。有关作家的成果量越多,表明学者对其关注度越高。在宋代文学研究和宋史研究领域,唯有苏轼一人最多,表明无论是文学研究者还是史学研究者,都高度关注苏轼。当然,文学研究和史学研究的成果,彼此有部分交叉重叠。即是说,部分论著,既是宋代历史研究的统计源,也是宋代文学研究的统计源。但无论如何,苏轼的关注度最高,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相比较而言,苏轼研究的成果,在宋代文学研究领域占比更高,其3400 项成果,占宋代文学研究成果总量22960 项的14.8%。而在宋史研究领域,其3263 项成果,占宋史研究成果总量41319 项的7.9%。苏轼研究成果量,在文学研究领域的占比高于史学研究领域的占比近一倍。

表2 宋代文学研究成果量最多的20位作家排行表

这表明,苏轼在文学研究领域更受关注,毕竟文学是以作家作品研究为中心,而史学研究是以问题为中心。从数据来看,22960项宋代文学研究成果,只有3597项与个体作家作品无关,而41319项宋史研究成果,则有18832 项成果与人物无关。即是说,45.6%的宋史研究成果是以研究问题为主,不涉及具体人物;宋代文学研究,只有15.66%的成果与个体作家无关。由此可以发现,八成多的文学研究成果是以作家作品为关注对象,而史学研究领域,只有一半的成果与具体的历史人物相关。正因为如此,苏轼在文学领域的关注度比在史学领域的关注度更高。

那么,在宋史研究领域,学者主要探讨苏轼哪些方面的问题呢?《二十世纪宋史研究论著目录》将宋史研究论著分为概论、政治、法律、经济、军事、阶级与阶级斗争、社会、民族关系、中外关系、宗教、教育、学术思想、史学、语言文字、文学、文化艺术、文献、历史地理、科学技术、人物、考古与文物二十一个主题,而苏轼三千多项研究成果,分布在文学、学术思想、文化艺术等十九个方面(见表3)。

表3 苏轼研究成果量的主题分布表

表3 显示,苏轼的研究,除去概论、阶级与阶级斗争两个主题外,涉及宋史研究各方面的主题。由此也可看出,苏轼的成就涵盖了方方面面。我们经常说苏轼是全才,主要是指苏轼在诗词文赋书画方面所表现的杰出才能和成就,其实,从苏轼研究成果的面向来看,苏轼在政治、经济、教育、法律、科学技术诸多方面,都有不凡的造诣和成就,是百科全书式的全才、通才。

相对而言,研究苏轼文学成就的论著最多,达2070 项,占其成果总量3263 项的63.63%;文化艺术的成果量为249 项,占其研究成果总量的7.63%。二者相加,共占七成多。这表明,在宋史研究领域,苏轼首先被视为文学家,学者最关注的是其文学成就。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朱熹,而朱熹研究成果量最多的是其学术思想,这方面的研究成果量1298 项(见表4),占其成果总量2088 项的62.16%,而研究其文学的成果量仅155项,占比不足一成。可见,在宋史领域里,朱熹首先是作为理学家而受到关注。王安石,首先是政治家,其次才是文学家,研究其政治的成果量高于研究其文学的成果量。王安石在政治方面的作为和贡献,更受学者的重视。至于辛弃疾,跟苏轼一样,也是作为文学家而受到青睐。他的研究成果量八成多是关乎其文学成就,特别是其词作的成就。

从历史人物研究成果量的主题分布,可以看出当代学者对历史人物的身份认同。历史人物,即研究对象,其中有文学家、理学家、政治家、军事家等,人们对其研究因身份认同有异往往会有所偏重。

二、宋史领域里苏轼研究热点的形成与变化

20世纪宋史领域里苏轼研究的序幕,揭开于1918年。这年《东方杂志》第5期发表有《读苏子瞻〈志林〉感言》,商务印书馆出版了沈宗元编的《东坡逸事》。然低开低走,直到1956 年,每年都只有几项成果问世,有些年份甚至研究成果为零(见表5)。

表5 20世纪宋史领域苏轼研究成果量的年度分布表

从成果量的发展变化来看,20 世纪宋史领域的苏轼研究,可分为三个阶段。如果将上表转换为柱形图,三个阶段的变化显得更加直观,见图1。

图1 20世纪宋史领域苏轼研究成果量的发展走势图

由图1可见,1918—1956年,为宋史领域苏轼研究的起步阶段。每年的成果量都在个位数。39年的成果总量为88项,年均成果量为2.25项。

一般的学术史分期,都是以1949年为界,为何这里是以1956年为界?过去以1949年为节点,往往是参考政治史的分期。而学术史的发展变化,固然会受到政权更迭、政治风向的影响,但学术史往往会有自身的发展逻辑,学术史的发展与政治史的变化并非同步,有时会滞后。1949 年以后,并未立即带来学术史的大变化。这本是情有可原。新中国诞生,百废待兴,学者无暇安静地坐在书斋从事学术研究。何况当时的学者,都是从旧时代来到新时代,如何适应新时代的需求,如何学会用马克思主义理论方法来研究中国古代历史和文学,都有一个慢慢消化和理解的过程。事实也是如此。表5 的数据显示,1949、1950 和1953 年苏轼的研究成果为零。1951、1952 和1954、1955 年虽各有几项成果,但都是中国台湾地区《畅流》《天风月刊》《大陆杂志》等期刊揭载的文章。也就是说,1949—1955 年,我们大陆没有产出一项苏轼研究成果。直到1956 年才有3 项成果问世,分别是唐圭璋的《论苏轼〈念奴娇〉词里的“羽扇纶巾”》、程千帆的《读苏词札记》和匡扶的《略论苏轼及其诗》。20世纪50年代初的几年,苏轼研究延续的是之前的低迷态势。换言之,新中国成立之初,并没有改变苏轼研究的格局。直到1957 年,苏轼研究成果量才迈上新的台阶。所以,把第一阶段的节点放在1956年。

这一阶段,总共有76人发表过苏轼研究的成果,其中有4人发表过3项苏轼成果,算是这个阶段的活跃作者。他们是张尊五、罗根泽、林语堂和雪涛。

张尊五先后在《国专月刊》发表《苏子瞻之社会政策》(1936年第1期)、《东坡行实录》(1937年第3-4期)和《东坡文学》(1937年第4期);罗根泽分别发表了《三苏的改革文学意见》(《经世季刊》1941年第4期)、《三苏的思想》(《学识》1947 年第10 期)、《苏轼的文学方法》(《西北文化月刊》1947 年第2 期);林语堂则在中国台湾地区《天中月刊》发表《苏东坡事迹考》(1952 年第1 期)、《苏东坡与其堂妹》(1952 年第2 期)等;雪涛在中国台湾地区《畅流》发表《苏东坡的少年时代》(1955 年第3 期)、《苏东坡的浪漫时代》(1955 年第5 期)和《苏东坡的黄金时代》(1955年第9期)。

虽然是起步阶段,但苏轼的诗词文研究都有涉及。特别是龙沐勋的《东坡乐府综论》(《词学季刊》1935年第3期)、郑骞《柳永苏轼与词的发展》(《读书青年》1941年第3期)、张鹤群《论苏辛词之异同》(国学专刊》1926年第2期)、严恩纹《东坡诗分期之检讨》(《责善半月刊》1941年第1-2期)、胡怀琛《韩柳欧苏文之渊源》(上海大东书局《国学》1926年第2期),开启了20世纪苏轼词、诗、文研究的新门径。范皕海的《关于苏东坡与木牛流马》(《逸经》1937年第3期)、冼玉清的《苏轼与海南动物》(《岭南学报》1948年第1期),则探讨了苏轼与科学技术方面的问题,对后来苏轼与科学技术史的研究颇有启发。

1957—1980 年,为宋史领域苏轼研究预热阶段。这个阶段每年成果量增长到两位数。24 年成果总量达到442项,年均成果量为18.42项,较前一阶段,提高了8倍。

值得注意的是,1967—1976 年的“文革”十年间,苏轼研究成果量有127 项,每年的成果量基本维持在1957年以来的平均水平,似乎没有受到“文革”的影响。其实,这十年的成果,主要是由中国台湾学界推出,问世的成果为114项,约占同期研究苏轼成果总量的九成。而大陆研究苏轼的成果只有13项,且几乎都是政治大批判,看题目就可明白:《批判苏轼的文人画理论》《“三绝碑”——苏轼之流尊儒反法的一个见证》《批判苏轼之流攻击秦始皇统一文字的谬论》《揭穿苏轼尊儒反法的两面派嘴脸》《反对革新的吹鼓手——苏轼》《北宋尊儒反法的反动政客苏轼》。这些都是非常态的学术研究,令人唏嘘。

1957年是20世纪苏轼研究的第一个变化节点,年成果量首次上升为24项。主要原因是,当时的《语文教学》和《语文学习》发起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词的争鸣。先是唐圭璋在《语文教学》1956 年第12 期发表《论苏轼〈念奴娇〉词里的“羽扇纶巾”》认为《念奴娇》词中“羽扇纶巾”是指诸葛亮,而不是写周瑜。夏承焘读后,即在次年《语文教学》第2 期发表《关于苏轼〈念奴娇〉词“羽扇纶巾”之疑问》,认为“羽扇纶巾”应兼指周瑜和诸葛亮。随后林庚、钱仲联、詹安泰、胡国瑞等跟进论辩。赵秋帆又在《语文教学》1957 年第3 期提出《“狂虏”还是“樯橹”》?唐圭璋接着在第5期撰文《是“樯橹”不应是“狂虏”或“强虏”》。此后又有八九篇文章参与争鸣讨论,从而提高了这年的成果量。

这个阶段,研究作者的人数已增加到336人,较前一阶段扩大了3倍多。发表过2项以上苏轼研究成果的有58 人,发表过3 项以上成果的活跃作者21 人,见表6。活跃作者中,陈宗敏、郑骞、陈香、费海玑、江正诚、曹树铭、林语堂、李里、游国琛9人为港台学者,差不多占同期活跃作者的一半。

表6 1957—1980年苏轼研究活跃作者成果量分布表

此期研究苏轼成果最多的是陈宗敏,1973 在台北文笙出版社出版过《苏东坡传》,1970—1974 年在《中华文化复兴月刊》先后发表有《略论苏辛词之同与不同》《苏东坡的性格与人性》《苏东坡的书画》《东坡论画》《苏东坡的文学论》等论文。

大陆学者中成果最多的是刘乃昌。他的7 项成果中,6 篇是论文,另有一部著作《苏轼选集》。其中一篇论文《论苏轼的安边御敌思想和爱国诗篇》[2],从思想史的角度论述苏轼诗歌的特点和贡献。

这个阶段的苏轼研究,不仅是成果量的增多,更是质量的提升和研究的深化。如苏轼生平研究,在宋人年谱的基础上,有了王保珍的《增补苏东坡年谱会证》[3]。东坡词集编年,在朱祖谋、龙榆生《东坡乐府笺》之后,有曹树铭的《东坡词:编年校注及其研究》[4]。苏轼传记,继林语堂《苏东坡传》后,又有曾普信的《苏东坡传》[5]、陈宗敏的《苏东坡传》[6]、刘维崇《苏轼评传》[7], 全面论述苏轼的生平、思想和成就。文学研究专著,有凌琴如《苏轼思想探讨》[8]、王保珍《东坡词研究》[9]、游信利《苏东坡的文学理论》[10]、陈满铭《苏辛词比较研究》[11]。内地仅有四川大学学报编辑部编辑的论文集《苏轼研究专集》[12]。较之中国台湾学界苏轼研究的如火如荼,大陆学界略显冷清。可以说,这一阶段苏轼研究的预热,主要是中国台湾学者增添的薪火。

图1 显示,1981—2000 年,为宋史领域苏轼研究的热潮阶段。20 年间,成果总量飙升到2733 项,年均136.65 项,较前一阶段增加了10 多倍。从第一阶段年均成果量的几项,到第二阶段年均成果量的十多项,再到本阶段年均成果量的一百多项,苏轼研究已登上第三级台阶。

苏轼研究由冷而热,变化的节点是1981 年,这年苏轼研究的成果首次突破100 项,此后一直在高位运行,只有1988、1989、1990这三年的成果下滑至90多项。1999年,达到峰值,年成果量为213项。1981年成果的增多,应与1980年9月四川召开的苏轼研究学术讨论会有关。这次会议有80多位学者参会,提交会议论文36 篇。第二年正式刊出,自然提升了苏轼研究的成果量。此后全国苏轼研讨会差不多每两年举行一次,到1999 年,已举行第十届。学术会议是现代学术发展进步的重要推手。苏轼研讨会,推动了苏轼研究热潮的形成,促进了苏轼研究的深化和成果量的增加。

这个阶段,研究论著的作者已由上一阶段的336人增加到1655人。拥有8项以上成果量的活跃作者有36人,见表7。

表7 1981—2000年苏轼研究活跃作者成果量分布表(项)

从表7来看,活跃作者中,成果量最多的是中国台湾学者陈新雄,多达54项。不过,他的成果主要是赏析文章,在《国文天地》发表的苏诗赏析文章就有45 篇。其次是曾枣庄和王水照。曾枣庄研究苏轼的成果有44项,其中著作有19种,如《三苏文艺思想》《苏诗汇评》《苏文汇评》《苏词汇评》《三苏研究》《三苏传》《苏轼传》等,前六种都曾在中国台湾有关出版社出版。王水照有关苏轼的研究成果有35 项,其中著作16 种,论文19 篇,代表性著作有《苏轼》《苏轼选集》《宋人所撰三苏年谱汇刊》《苏轼论稿》《苏轼研究》《苏轼传:智者在苦难中超越》等。高产作者中杨胜宽的《苏轼的人格研究》,朱靖华的《苏轼新评》和《苏轼论》,刘石的《苏轼词研究》、吴雪涛的《苏文系年考略》、孔凡礼的《苏轼年谱》,都为学界所重。活跃作者基本上都是中国古代文学研究者,鲜见史学研究者。这表明,文学研究者更注意以作家为中心,而史学研究者更多的是以问题为中心,集中研究个体历史人物的历史学者很少见。

在苏轼研究的热潮阶段,不仅成果量增多,作者队伍扩大,而且研究的主题和面向也不断拓展。第一阶段,只涉及到苏轼的文学、生平事迹、文献、宗教、文化艺术、史学、科学技术、考古与文物八个面向。第二阶段,则拓展到语言文字、学术思想、历史地理、政治、经济等十二个面向。而第三阶段,在前两个阶段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展出苏轼与民族关系、中外关系、社会、军事、教育、法律等十九个面向(见表8)。有的论苏轼民族观及与海南黎族文化的关系,或论其“禁书外流”与东北亚文化交流,有的考察苏轼与各地民俗,有的探讨其高瞻远瞩的军事思想和强兵安边思想,有的研究其“有所不为”的教育思想和人才思想,也有的探讨苏轼的执法观念。不过,整体上看,研究苏轼其人、文学艺术的成果最多。就著作而言,这一阶段有351种研究苏轼的著作,只有姜声调《苏轼的庄子学》[13]和钟来茵《苏轼与道家道教》[14]两部专著,研究苏轼的学术思想及其与宗教的关系。还未见有全面探讨苏轼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军事、科技等方面的专著。

表8 1981—2000年苏轼研究主题的阶段性分布表

三、宋史领域里苏轼研究的作者层级与活跃作者

20世纪,宋史研究领域共有多少作者,有多少活跃作者和一般作者,活跃作者又是哪些人?先看表9。

表9 20世纪苏轼研究作者层级分布表

20 世纪,共有1989 人发表过苏轼研究成果,大量是低产作者。只发表过1 项成果的有1551 人,发表2项成果的有234 人,二者共计1785 人。如果把5 项以下成果的作者视为一般作者,则一般作者有1923 人,占作者队伍总人数的96.68%。他们的成果量共计2498项,占苏轼研究成果总量3285项的76.06%①苏轼的研究成果总量实为3263项。此处统计总数为3285项,是因为同一成果,如有两人署名,各统计一项,故多出20多项。。这些作者,大多是专业的文学研究者和史学研究者,只是研究重心不在苏轼,偶然相顾而已。有的低产作者,则是初出茅庐,到21世纪,他们研究苏轼的成果才大量问世。

发表成果最多的作者为54 项。参照文献计量学里的普赖斯定律,活跃作者的最低标准为最高作者成果量的平方根乘以0.749,而54的平方根是7.348,故最低标准为5.5,四舍五入,姑且以拥有6项以上成果量的作者为活跃作者。拥有6 项以上成果量的活跃作者共计66 人,占作者总人数的3.32%;他们的成果量为787 项,占成果总量的23.94%。百分之三的活跃作者创造的成果,约占成果总量的四分之一。活跃作者的创造力和关注度远高于一般作者。

不过,按普赖斯定律,发表了0.749(nmax1/2)篇以上论文的科学家所发表的论文总数等于全部论文总数的一半。而苏轼研究的活跃作者所发表的成果量,只占苏轼研究成果总量的四分之一,离普赖斯定律所说的数值相差一半。这是因为,宋史研究中的苏轼研究,有其特殊性。前已指出,历史学者的研究成果主要聚集于问题,而非个体作家。依照方建新《二十世纪宋史研究论著目录》的主题划分,有关宋代人物的研究成果,只有4102 项,仅占20 世纪宋史研究成果总量41319 项的9.92%,也就是说,宋史研究里的人物研究,占比不足一成。《二十世纪宋史研究论著目录》“人物”主题下,苏轼的成果只有693项,是人物主题下研究成果最多的作家。我们统计的苏轼研究成果量之所以为3263 项,是因为研究其他主题时,涉及苏轼的成果(论著标题含有苏轼的名字或苏轼的作品)也统计在苏轼名下。从人物研究的占比来看,更容易看出史学研究是以问题为中心的特点,而不是像文学研究那样以作家作品为中心。

再看20世纪苏轼研究的活跃作者究竟是哪些学者,见表10。

表10 苏轼研究活跃作者的成果量分布表(项)

本表所列的名单及其成果量,与前面所列活跃作者的名单及其成果量有所不同。前列表6-7中的活跃作者是按各个阶段成果量统计的活跃作者,而本表是依据20 世纪成果总量统计的活跃作者。这些活跃作者,主要活跃于第三阶段,故与表7中的部分活跃作者重合。

从活跃作者队伍的世代来看,表10 中的活跃作者,大多数是20 世纪30、40 年代及以前出生的学者,50、60 年代出生的学者相对较少,只有杨胜宽、刘石、王友胜、王洪、衣若芬、刘昭明等。这是因为,20 世纪50、60 年代出生的学者,其成果产出主要是在21 世纪,20 世纪只是初露锋芒,故人数上不占优势。

再看活跃作者的投注度。所谓投注度,指论著作者投入研究、专力关注一个领域或面向的时间长度。具体是看他从第一次发表所研究领域论著的时间到最末发表该领域论著的时间(按统计源终止时间计算),延续了多少年。延续的时间越长,表明其研究关注一个领域的时间越长,投注度也就越高。投注度越高,表明他积累的时间越长、思考得越深。虽然不能仅据投注度评价一位学者的学术贡献,但投注度较高,至少表明他是这个领域的资深专家。且看高产活跃作者的投注度(见表11)。

表11 排名前十的活跃作者投注度分布表(项)

10位高产的活跃作者,投注度都很高。成果量位列第一的陈新雄,从1985年开始发表第一项成果,到2000 年历经16 年,差不多是连续性地发表苏轼研究成果,只有4 年暂停;曾枣庄关注苏轼23 年,其中19 年都有研究苏轼的成果问世,也只停顿了4年;王水照投身苏轼研究20年,除3年略有休歇之外,其余17年间都有苏轼研究成果问世;杨胜宽1992 年入行,到2000 年就未曾停止苏轼研究的脚步;朱靖华、刘乃昌都是在1978年推出第一篇苏轼研究的成果,持续关注苏轼23年,只有几个年份在蓄积力量,没有推出相应的成果;刘石在1986 年读研究生时开始发表《苏轼的书法理论三题》(《艺谭》1986 年第4 期),经一年的蓄势,此后持续推出苏轼研究成果,10年之间共有20项成果,1992年到达高峰,一年就发表8项;吴雪涛致力研究苏轼20 年,平均一年推出一项成果;王文龙1984 年首发苏轼研究成果,此后每隔一两年就有成果问世;孔凡礼与曾枣庄、王水照等一样,是公认的研究苏轼的大家,1981 年一出手,就在《文学评论》发表《关于苏轼书简版本的一点资料》,此后连续推出《苏轼诗集》《苏轼文集》点校本,1998 年在中华书局推出力作《苏轼年谱》,成为苏轼年谱的巅峰之作。这10位高产的活跃作者,深耕苏轼研究一二十年,经过了长期的积累和持续的关注,才有了大批量的成果问世。

我们深知,仅靠成果的数量,还不能有效地评估学者的学术贡献。目前我们只能作现象的描述,而不是评价。活跃作者,只说明其成果数量多,其成果的学术质量,自然不能等量齐观。设计投注度的观察视角,是想加入一个维度,来观察活跃作者在从事的研究领域里所投入的时间长度。一位专家学者,长时间地关注、思考一个问题,总会有新的发现和创获。当然,同样是学术发现和创获,仍然有高低大小之别。如何评估学术成果的质量、如何评价学者的贡献,还需要不断完善量化分析的指标和权重,建立科学的量化评价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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