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发展与资本价值增殖位移的变化趋势

2023-12-22 20:36李琼琼
毛泽东邓小平理论研究 2023年8期
关键词:资本资源

李琼琼

在历史长河中,科技作为历史变革的先行者,不断引领人类社会发展。正如马克思所言:“手推磨产生的是封建主的社会,蒸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的社会。”[1](p.602)自19 世纪的工业革命,到21 世纪的数字技术崛起,科技变革都是资本流动和积累的核心驱动力。随着科学技术高速发展,全球资本、财富与资源不断分配与整合,塑造着国与国之间的力量平衡关系。当前,科技的迅猛发展与资本价值增殖的位移共同推动着全球经济巨变,为国际经济秩序与经济发展格局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作为全球经济的重要参与者和重要力量,中国由于独特的政治体制和经济结构,在这一全球经济变革中的角色尤为特殊。基于此,本文认为,有必要深入剖析科技发展与资本价值增殖位移对世界经济格局带来的深刻影响,把握相关变化趋势与风险挑战,以更好研究当前全球经济变迁及其背后的资本逻辑,从而为我国发展提供理论洞察与实践参考。

一、科技驱动下资本价值增殖位移的变化趋势

伴随21世纪初的变化态势,传统生产力发展模式已不再是全球经济发展的唯一动力。现今的经济格局深刻反映了由数字技术革命引发的新型资本价值增殖位移趋势。在全球经济转型过程中,资本由传统产业向高新技术产业的位移日趋明显。资本价值增殖位移随着科技进步的步伐加快而愈发凸显,进一步推动全球产业结构的重塑。这里反映的正是资本对追逐更高剩余价值的深切渴求,主要表现在三方面。

(一)资本价值增殖领域的位移:由传统产业到高科技产业

20 世纪初期,传统产业如农业、制造业和基础服务业构筑起了全球经济发展的基石,它们凭借持续稳定的产出、广泛的就业机会以及较低的技术门槛而被资本青睐。由此,产业资本的高度集聚助推了当时世界级产业集群的崛起。20世纪中期以后,银行由普通商业融资银行向投资性银行转变,摩根银行等金融资本开始成为主导世界经济的新资本力量。然而,随着数字技术、人工智能、生物技术和新能源等前沿技术的飞速发展,传统产业的增长动能逐渐衰退。同时,新兴市场的竞争压力以及环境和资源约束所带来的挑战,也使传统产业的吸引力进一步减弱。以能源产业为例,随着可再生能源技术快速发展,传统化石燃料产业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由技术驱动、具有高附加值的“朝阳产业”,如生物技术、可再生能源、人工智能等,因其高研发投入与高利润潜力,更受资本关注。尤其当产业资本与金融资本均向“朝阳产业”倾斜时,国家或地区的政策导向也会倾向于培育与扶持“朝阳产业”。与此同时,那些所谓的“夕阳产业”,如传统制造业及基础设施建设等低附加值产业,则逐渐被忽视和边缘化,甚至直接被资本放弃,不得不转移至劳动力成本较低的国家或地区。这一全球产业结构的位移趋势并非单纯科技进步造成的,而是资本追求回报最大化的必然结果。事实上,从基本逻辑上说,现代资本主义体系中的资本正是一股动态的、追求最大化利润的力量,追求的不仅是单纯的利润,而且是尽可能多的剩余价值。当传统产业因技术和市场因素导致投资回报下降时,资本就会转向那些具有更大市场潜力与增长空间的新兴产业——新兴产业由于其独特的技术和市场特性,往往能够为资本提供更多剩余价值。正是资本对利润和资本价值增殖的无止境追求,推动并加速了全球产业结构的重塑。

(二)资本价值增殖模式的转变:由“低附加值积累”到“高附加值积累”

在数字化与智能化技术发展浪潮中,许多大型企业利用技术之翼,不断巩固其在资本市场中的主导地位,进一步推动传统制造业向高科技产业的转型。这不单意味着技术层面的更迭创新,更反映了资本在整个产业结构中的角色和地位得到空前强化。相较于传统资本,现代资本更多寻求规模化的尖端技术所带来的红利,其积累往往呈现出快速增长而非稳定持平的特点,这就造成一种“强者恒强”的市场格局:头部企业或机构占据了压倒性的市场份额和收益,这无疑会对全球产业结构造成深远影响。

此外,全球供应链的升级与新兴市场的出现也为资本增殖提供了动力。一方面,数字化发展助推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跨国企业群体在全球产业价值链中稳坐中心位置。为了追求更高的利润率,跨国企业将高附加值的研究与设计环节聚焦于本土,而将中、低附加值的生产和加工环节分散到发展中国家。这一产业布局首先利用较低的人力成本压制了国内工人的薪酬,使企业获得更大盈利空间,随后通过进口其他国家的中、低附加值产品,将发展中国家拖入“比较优势陷阱”,最后通过输出高附加值的技术与服务,将资本回报再次注入新技术与新产品的研发,以确保企业在关键技术领域的绝对优势。另一方面,数据的流通、知识产权与网络效应等正逐渐成为资本增殖的新驱动力。这些无形之资,在科技巨头企业的手中实现了极致的资本化,使科技巨头企业积累了巨大财富,加速推进了产业结构“由劳动密集型产业到资本密集型产业再到技术密集型产业的转移”。[2]

(三)资本价值增殖途径的新变化:由金融统治到技术霸权

在工业资本主义发展的过程中,规模庞大的产业集群、电力工业等利用先进技术扩大了生产的社会化,促成资本的集中和垄断,加速了如卡特尔、辛迪加、托拉斯等垄断组织的形成。在金融资本主义时期,金融资本与产业资本的紧密结合: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不再仅仅提供短期融资,而是深度介入产业企业,进行长期投资和参与决策。金融资本大多集中于少数享有实际垄断权的资本家手中,他们通过创办企业、发行证券、办理公债等金融手段迅速实现资本的增殖与扩张,而这“意味着食利者和金融寡头占统治地位,意味着少数拥有金融‘实力’的国家处于和其余一切国家不同的特殊地位”。[3](p.56)

随着资本全球化与高科技产业崛起,资本价值增殖的手段已由金融统治转向技术霸权。技术垄断与技术壁垒等技术霸权手段不仅改变了产品和服务的提供方式,也使那些掌握核心技术的企业能够通过技术创新在全球市场获得优势,赚取超额利润。那些拥有核心技术和知识产权的企业利用其技术优势吸引大量用户,实现了资本快速增殖。面对中国日益强大的经济和技术竞争力,以美国为首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为了维护其全球技术霸主地位,对中国及其他发展中国家实施技术制裁、构建专利壁垒等一系列制裁手段,筑起了一座旨在维护其技术霸权的“城墙”,严重扰乱和破坏了全球经济秩序,威胁全球化进程。“根据WTO 关于知识产权的协议,发展中国家每年需要额外支付600 亿美元给外国专利拥有者,以获得那些发展经济和公共卫生事业所必需的技术和药品。”[4](p.22)西方国家依然维持和升级对中国等发展中国家的打压,如将大量中国高技术企业列入“实体清单”并对其实施技术制裁,“美国外交官们动员北约及其他盟国抵制中国的5G技术和5G 技术的领先企业,称其存在网络安全问题”,[5](p.145)试图通过各种手段限制中国在全球高技术产业特别是半导体、大飞机和精密机器制造等关键领域的发展。美国所采取的一系列技术霸权手段,旨在进一步推动和巩固美国的技术垄断地位,遏制中国技术的快速发展,将中国踢出全球高技术产业链,从而通过技术垄断实现资本价值增殖。这种唯利而行、违背正义的反全球化和逆全球化行径,充分显示出西方资本主义国家霸权主义和帝国主义本质。

二、资本与技术的新共谋:资本价值增殖位移导致财富分配急剧失衡

21世纪初,全球资本主义在科技与资本的共同驱动下呈现出新的发展态势。科技的飞速发展拓展了资本增殖空间,为资本提供了新的增殖途径,使其在全球范围内迅速扩张。这一趋势与1970年代末到1980年代初新古典自由主义浪潮的兴起息息相关。新古典自由主义的市场化、私有化以及金融自由化政策推动了财富的高度集中,数字化和网络化生产的快速崛起,使马克思提出的“力求用时间去更多地消灭空间”[6](p.169)成为现实,使资本得以跨越时空界限开展再生产。技术与资本的新“共谋”不仅加速了资本价值增殖的速率,而且导致全球财富分配的急剧失衡。例如,“2000 年时,美国人的收入是拉丁美洲人的九倍,中东和北非人的21倍,撒哈拉以南非洲人的52倍,南亚人的73 倍。”[4](p.49)在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后,财富的不平等分配问题更为突出,如瑞士信贷银行称,在2018 年新增的全球财富中,82%流入了最富有的1%人手中,较穷一半人口则一无所获。此外,工资停滞、劳动收入份额萎缩、福利退化、社会保障匮乏以及技术变革与自动化的冲击等一系列因素共同加剧了收入和财富不平等。①参见United Nations:《Inequality-Bridging the Divide》,https://www.un.org/zh/un75/inequality-bridging-divide。可见,财富分配急剧失衡这一趋势反映的是在资本主义体系下资本追求最大利润的本性——技术变革为实现这一选择提供了必要手段。当技术与资本的新“共谋”所引发的财富分配急剧失衡矛盾在全球层面得到放大时,就将引发一系列严重的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

(一)技术引领下的资本重塑:财富分配“双层分化”与政治权力失衡

随着数字技术革命与全球化的深入发展,资本不再满足于国内市场,而是由传统生产领域转向更具增殖潜力的信息化、数字化等领域。资本价值增殖位移导致资本在全球范围内重新配置。跨国并购、外资直接投资等进一步加速资本全球流动,使全球财富集中在少数科技巨头和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形成了“双层分化”的全球财富分配模式。在这种模式下,资本与技术的新“共谋”不仅推进了资本的快速增殖,而且复又加剧了全球财富与权力的不平等分配。

全球资本的再配置以及财富的高度集中,无疑使财富与权力联系得更为紧密。从宏观或国家层面看,尽管新兴经济体的崛起挑战了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一家独大”的地位,但全球经济的决策权依然掌握在以美国为首的少数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手中。财富集中导致的政治权力的集中,不仅影响公平正义的国际资源分配与决策制定,而且将导致权力滥用、决策短视、全球合作衰退等负面效应,进而对全球和平稳定和可持续发展产生深远的负面影响。从微观或社会角度看,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内部不断扩大的贫富差距也加深了阶级之间的权力不平等。据国际乐施会2022 年报告《致命的不平等》(Inequality Kills)提供的数据表明:“全球最富有的10 人的财富总和翻了一倍有余,在过去的两年中增加了约莫7000亿美元,平均每天增加12 亿美元。2020 年3 月至2021 年的11 月,全球亿万富翁的财富增长超过了此前14年的总和,这是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财富积累速度。”①参见Oxfam International:《Inequality Kills》,https://www.oxfam.org/en/research/inequality-kills。一方面,技术巨头在财富累积中占据优势,已逐步掌握并主导了全球资源分配权,导致在全球新冠疫情期间更为严重的社会不平等——“全球财富的社会不平等每四秒便能造成一人的死亡,而穷人死于新冠病毒的概率是富人的四倍”。②参见Oxfam International:《Inequality Kills》,https://www.oxfam.org/en/research/inequality-kills。另一方面,大部分劳动者尤其是低技能劳动者面临失业和收入下降的困境,乃至沦为数字化时代劳动力过剩、购买力匮乏的“数字穷人”,既无法创造出更多的剩余价值,也无力作为消费者拉动经济,以至于“被抛弃、被剥夺、被贬低、被排除在正常人共同享用的社会盛宴之外”。[7](p.154)深层次的权力不平等已成为极端财富拥有者制造“经济暴力”的工具和手段,也充分印证了马克思所论及的两极分化,“在一极是财富的积累,同时在另一极,即在把自己的产品作为资本来生产的阶级方面,是贫困、劳动折磨、受奴役、无知、粗野和道德堕落的积累”。[8](p.743)财富的积累与贫困的扩大是并行的。财富和权力的高度集中,并非历史偶然,而是由追逐资本利益极限化的霸权主义权力机构和资本家群体的有意选择,由资本主义的本质所决定。

(二)技术驱动下的资本殖民:“殖民式”经济剥削与财富分化的扩张

如今,经济全球化与技术化的双重驱动正在重塑全球的财富流动与分配模式。“经济全球化、技术进步和公共政策调整,已成为加剧全球财富分配不平等的三大要素。”[9]技术与资本紧密结合,使一些先进技术平台和新兴业态成为资本价值增殖的新引擎,强化了技术与资本之间的紧密关系,也激化了劳动与资本的紧张矛盾。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或大型跨国公司的全球化步履看似织起了一张巨大的供应链网,实则构建了一座金字塔。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或大型跨国公司利用其技术和资本优势,对资源丰富但技术水平较低、资本较为缺乏的金字塔底端国家或地区进行支配和剥削,形成一种新的“殖民式”经济模式。这一模式与历史上的殖民扩张颇为相似,都利用自身的强势地位来压迫和控制弱势群体,以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在这种“殖民式”经济模式下,一些弱势国家或地区的劳动者通常处于供应链底层,为跨国公司提供低廉成本的劳动力,只能获得微薄的工资和利润份额,而高额的利润回报与巨大的经济效益则归于位居整个资本运转链条顶端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或资本家。有国外学者指出,这种“殖民式”的经济剥削更趋向于21 世纪的“新奴隶制”:“今天的跨国企业效仿了19 世纪欧洲帝国的所作所为——掠夺自然资源,利用低廉的劳动力——并无须接管和治理整个国家。与之类似,新奴隶制占用了个体的经济价值,同时将他们牢牢控制在手中,却不需要宣称所有权或是为他们的生存负责。其结果是更大的经济效率:无用且无利润可得的老幼病残像垃圾一样被丢弃。”[10](p.21)新奴隶制下“殖民式”经济剥削的出现,正是资本无序扩张与新兴技术合谋的结果。“它的新技术使人们和国家能够突然跃入现代,同时又促进了一度被禁止的野蛮行为的复兴。在新事物中,强者剥削弱者同样盛行。”[11](p.12)它将19 世纪殖民国家对被殖民地的所有权剥削转向为现今的经济剥削,且在此基础上又转嫁了政治风险或社会风险,由此造成发展中国家的内部冲突和国际冲突,最终威胁到全球稳定和安全。

(三)技术革命下的社会分层:贫富极端化与社会不平等鸿沟深化

以大数据、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为代表的新技术的崛起,不仅改变了信息流动方式、消费习惯和商业模式,而且在经济生产层面触发了前所未有的革命。这一“大浪淘沙”使部分企业和个人可以凭借先进技术与丰厚资本的双重优势瞬间站到“风口”上,进而得以享受技术红利与市场先机带来的超额利润。与此同时,那些仍依赖传统生产方式、技能单一的劳动者,面对的则是职业焦虑、经济困境和生存挑战。在工业资本主义时代,马克思曾将生产领域内的工人称为“现役劳动军”;“产业后备军”则是指生产过程中的相对过剩人口。这些在生产中被析出为“过剩人口”的劳动者是资本主义权力机构为维护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而有意进行“生命控制”的结果,是实现资本积累的“预备役”劳动力。“产业后备军在停滞和中等繁荣时期加压于现役劳动军,在生产过剩和亢进时期又抵制现役劳动军的要求”。[12](p.736)如果资本家想要扩大生产规模,就需要增加新的劳动力投入,因而“产业后备军”作为备用劳动力随时 可以被资本控制。基于“无产者和剩余人口的逐渐增多,已成为一种长期趋势”。[13](p.37)“产业后备军”的存在也会使“现役劳动军”感受到威胁,因为他们不具备不可替代性。当前,工业资本主义时代的贫富差距与劳动力过剩程度愈显深化,不仅加剧了资本家与劳动者之间的财富不平等,也在劳动者群体内部催生了新的不平等。在新技术革命和资本价值增殖位移的双重影响下,自动化和智能化机器的广泛应用大幅提高了生产效率,但也导致大量传统劳动者被逐渐替代,而那些掌握技术与资本的少数群体则迅速累积了巨额财富,在技术与资本的“合谋”下,社会贫富的两极化加剧了,制造出新的“技术贵族”和“数字穷人”。值得深思的是,不平等不仅限于资本家与劳动者的关系,也体现在劳动者群体内部。由于劳动力的再生产条件的不均衡与不平衡,那些掌握关键技能和知识的劳动者与普通劳动者间的差距日渐拉大,这在劳动力市场中造成了新的不平等。正如马克思所言,“黑人就是黑人。只有在一定的关系下,他才成为奴隶”。[1](p.723)技术与资本融合既可以作为促进社会发展的驱动力,也可以成为制造社会裂痕的“分子锯”,主要取决于技术和资本这两大力量隶属于何种社会关系,这将决定它们是少数人的私器还是多数人的福祉。

三、数字技术与资本价值增殖位移推动资源竞争格局新变化

马克思认为,竞争是商品经济发展过程中的必然产物,“资本的内在本性,是作为许多资本彼此间的相互作用而表现出来并得到实现的资本的本质规定”。[6](p.95)受资本逐利本性驱使,为获取更多的市场资源并维持其垄断地位,资本与资本之间的竞争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重要维度。在全球市场日益激烈的竞争格局下,技术进步尤其是数字技术的应用已成为影响资本主义市场竞争的关键因素。站在竞争结构顶端的资本寡头为进一步扩大其对资本的控制力,与政府结成紧密的利益联盟,导致资源与社会财富不断向少数资本家集中,加剧了财富分配失衡。这种失衡不仅引发了国家和社会阶层权力结构的变革,也意味着资源分配的重新调整及资源竞争格局的转变。

传统观点将“资源”定义为“一国或一定地区内拥有的物力、财力、人力等各种物质要素的总称”。[14](p.222)然而,随着数字化时代的到来以及数字技术的广泛应用,包括数据、算法、算力和数字平台等新型非物质资源已逐渐成为全球范围内最有价值的“资源”。资本增殖追求已不再仅局限于对传统物质资源的占有与控制,而是更多依赖对数字资源的整合和获取。这种转变不仅是对“资源”定义的延伸与拓展,更体现了资本运作模式的转变。鉴于数字资源正逐渐成为驱动数字经济增长的关键动力,对数字资源的争夺和控制变得尤为关键,资本竞争竞争的焦点发生了明显变化。这种变化趋势标志着资本运作的新逻辑,预示着未来世界资源竞争格局的新发展态势。

(一)数据资源成为世界资源竞争新焦点

在发展进程中,资源始终是影响世界文明兴衰的关键。在农业文明时期,土地和水源是农业生产的核心,是财富和权力的象征,往往伴随着领土争夺和水权斗争。在工业文明时期,随着机器的普及应用及工业资本主义的兴起,煤炭、石油和铁矿石等矿产资源成为工业国家争夺的焦点。在信息文明时期即20 世纪中后期,在以互联网技术、移动通信等为核心的技术驱动下,信息传输与分享速度和范围都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信息开始被视为价值链的核心,而获取、处理和传播信息就成为全球竞争的焦点。互联网巨擘的崛起和信息化建设的快速发展,标志着资源竞争的焦点已由传统物质资源向信息资源转变。进入21世纪,数字文明进一步彰显其信息文明的特质,最为核心的变革便是数据价值的发掘与数字技术如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等的广泛应用。在数字文明时期,数据成为各国竞相争夺的核心资源。“发达资本主义的发展重心,在于提取和使用一种特殊的原材料——数据。”[13](p.45)过去,我们把石油比作20 世纪的“黑金”,但在21世纪,数据被誉为“新黑金”。数据代表信息,已被看作“数字革命时期引入的一种财富变体”。[15](p.93)随着全球互联网用户数据在资本逐利本性的驱使下走向“商业化、产业化、金融化”,[16]数据已跃升为象征着巨大商业潜能与战略价值的“新石油”。这意味着,国家与企业对于数据的依赖与利用已经进入新维度,算法研发、数字平台建设、数字技术标准制定等也成为竞争的新焦点。

(二)资源竞争“权力化”属性愈发凸显

置身于时代交汇的洪流,我们能够深刻感受到全球化与数字技术的交融所激起的变革与角逐的复杂性。尽管地球资源有限,但科技发展却使人类得以突破这些界限,持续扩大和拓宽可开采和可利用的资源,将潜在资源转化为实际资本价值。这带来的资源增量,对于各国意味着实质上的资本财富增殖与积累。然而,在资本主义固有的资本膨胀逻辑下,对资源的追求已远超人类基本生产和生活消费的需求,更多资源被嵌入到资本扩张运动中,旨在形成一种实现资本价值增殖的无止境循环。无论竞争的是哪一种资源,背后都有着全球权力的操纵与利益的角逐。在这个时代,资源的意义已经远超于其所具有的物质与非物质属性,而进一步被塑造成一种新的“资本化”“财富化”和“权力化”符号。尤其在数字化时代,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技术寡头们对数据资源与数字资本的占有,实质上就是对数字权力的垄断。例如,一些国外高新技术跨国公司不仅对某一技术领域进行技术垄断,而且凭借其垄断的技术领域与数据资源牟取暴利,“这个被数字公司垄断的数字权力,实际上已经凌驾于所有的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之上,成为具有最闪亮光环的权力”。[17](p.67)

(三)数字技术变革将给世界资源竞争带来新变局

从西方资本主义发达国家到广大发展中国家,全球性的资源角逐和资源博弈都将对它们的经济、文化和制度政策等产生深远影响:不仅直接关乎国家经济利益,更关乎其未来发展趋势和各国在国际舞台中的地位与前景。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形势下,世界资源竞争具有如下特点。

第一,资源竞争与地缘政治交织。随着新兴大国崛起与既有大国的利益格局重组,各国对数据资源、新能源、石油、稀有金属等全球关键资源竞争愈发激烈,这不仅在经济和贸易领域有所体现,更使得国际地缘政治格局呈现重塑之势。而随着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的逆流横行,国家间资源竞争加剧,海洋、新能源和航空航天等高精尖科技领域的资源探索已成为大国之间新的角逐焦点,将对全球和平与稳定带来不小的挑战。

第二,资源竞争背后的“环境霸权”问题凸显。资源竞逐加剧了国际乃至国内的资源分配不平等,导致全球绝大多数资源集中掌握在少数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或集团手中,而大部分发展中国家则面临资源短缺的困境。这种资本主义国家的“环境霸权”或将进一步激化国际矛盾和冲突。2022年7月,伊朗总统易卜拉欣·莱希(Ebrahim Raisi)在出席德黑兰地区环境问题部长级会议中明确指出西方国家的“霸权行径”是环境问题的“主因之一”:“西方国家过去几个世纪无节制地侵占自然资源,特别是在被殖民国家。”[18]日本学者斋藤幸平称:“人类世”的生态帝国主义“不仅掠夺了自然和人,还把环境负担转嫁到外部世界”“甚至连气候变化等不断加剧的环境危机都是能让其获利的大好机会。”[19](p.76)资本主义的资本价值增殖与资本积累是无止境的,不能也不可能停止,这由资本主义社会的本质决定。

第三,全球供应链的敏感性与脆弱性。在当今国际格局下,供应链已经成为多国互动与合作的重要体现,而资源在供应链中的流动则是保障这一链条稳固的关键。然而,在某些关键资源领域,一旦某一国家或地区出现政治动荡如石油输出国的政权更迭或武装暴动等,就将导致全球供应链突然中断,依赖此资源的国家和企业将遭受巨大冲击,从而进一步引发资源竞逐。此外,自然灾害、交通瓶颈、全球规模的健康危机等都有可能导致资源流通滞后甚至是资源供应链中断,如全球新冠疫情蔓延曾导致生产停滞与交通受阻,从而影响资源的全球供应。突发危机而造成的“断链”损失不仅会给全球供应链带来短期冲击,更可能导致其重组与长期调整,而在此期间资源的争夺与重新分配势必加剧。

第四,资本、技术与生态三者之间的张力与较量。在数字全球化的时代背景下,资本、技术和生态构成了一个相互关联、互为因果的复杂系统。马克思认为,资本是“自行增殖价值的价值,是产生价值的价值”,[6](p.542)其特点在于不断扩张的需求和不断扩张的剩余价值。资本追求的是无止境的增长和最大化的利润,而这种追求往往带来资源的过度消耗、无节制的消费以及对保护生态环境的忽视。马克思既批判资本主义“增长”的无限加速,也批判其危机频发的特质:“商品形式和生态的要求之间的紧张,随着生产力的提高而愈发严重,尤其在经济危机和高失业率的时期,这造成了一个严重的困境。这一困境,以及导致这一困境的张力,都内在于资本主义之中。”[20](p.363)有国外学者指出,全天候运作的资本主义“在全球范围内疯狂地进行着积累、开采、流通、生产、运输、建设活动,而互联网复合体已经与这一切融为一体”,这“进一步加剧了世界的恶化——一个不停运转的世界,一个完全无法补救和恢复的世界,一个因其自身释放的热量和制造的垃圾而窒息的世界”。[21](p.4)资本逻辑下的过度开采和消费模式,即使在技术进步如清洁能源的应用及循环经济实践等助力下,也难以避免环境退化和生物多样性丧失。尽管新技术如深海钻探、水平钻探等使过去难以获取的资源变得更易获取,但也带来了更大的生态风险。反过来,技术革新也为保护生态环境提供了可能。数字化、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等技术可以更精准地预测、管理和优化资源的使用,以便更加有效地应对生态挑战。从这点来讲,技术革新既可以是生态环境的救星,也可以是其毁灭者,具体结果取决于采用哪种生产关系下的价值追求来主导和应用这些技术。

四、应对高科技领域竞争与资本无序扩张的极限思维

面对数字技术的革命性冲击,世界经济正经历深刻转型,各种风险与挑战相互交织影响。习近平指出:“预判风险是防范风险的前提,把握风险走向是谋求战略主动的关键。”[22](p.213)基于世界经济发展的严峻复杂形势,我国应避免陷入资本主义科技与资本发展的陷阱,应具有应对高科技领域竞争与资本无序扩张的极限思维。

第一,面对西方国家的科技霸权主义与我国开放型经济发展之间的矛盾,需加大科技创新力度,建设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新体制。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通过高额关税、技术出口禁令、“脱钩”等一系列霸权主义行径对我国技术进口施加压力,意图将中国最大限度地排除出国际分工体系,改变国际经济秩序。这些非正当竞争手段不仅阻碍了我国获取关键技术和参与国际技术合作,也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我国高科技企业向全球市场进军,不利于我国开放型经济的发展。以半导体技术为例,在竞争战略影响下,美国频繁调整对华政策,滥用行政令和跨境管辖权,强迫芯片生产商对中国实行芯片出口管制,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国芯片产业供应链的稳定性。

然而,这种高科技的外部竞争压力也促使我们更为关注开放型经济体制与科技创新的紧密关联。开放型经济体制为我国提供了丰富的外部资源和市场机会,科技创新则是确保我国在全球市场保持竞争力和实现经济持续增长的关键因素。习近平强调,要“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优化配置创新资源,使我国在重要科技领域成为全球领跑者”。[23]在当前全球化和数字化趋势下,加大科技创新力度不仅是提升国家竞争力的核心,也是抵御西方国家科技霸权主义的重要手段。为此,我们应加快科技自立自强的步伐,特别是应加大对关键技术领域如半导体技术、新能源和人工智能的科研力度,尽早解决科技发展中的“卡脖子”问题。

此外,面对外部环境新形势,应加快推动建设更高水平的开放型经济新体制,积极探索对外经济合作新模式新路径,以主动对外开放赢得经济发展和国际高科技竞争的主动权,在国际经济组织中扩大我国的影响力。只有在更深层次、更高水平的开放型经济体制下,我们才能更有效整合全球资源,进一步刺激科技创新,从而推动国内与国际经济的双循环增长。

第二,面对由高科技引发的资本价值增殖位移与产业结构发展不平衡的矛盾,需要推动我国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加快构建产业发展新格局。高科技产业的快速崛起已导致资本流向发生显著变化。资本有着趋利性与扩张性的本质,为寻求高利润高回报,许多投资者和企业纷纷涌入高科技产业。这或将导致传统产业及其他关键部门的投资短缺,进而造成产业结构发展的不平衡——不仅体现在资本价值增殖位移层面,还表现为人才流动、资源分配及政策倾斜等。高科技产业的巨大潜在利益吸引了大量人才流入,而某些基础产业和关键部门则面临人才短缺的困境。基于此,我们应进一步推动产业结构的优化和升级,构建产业发展新格局。

一方面,应制订相关政策确保各类产业的均衡与可持续发展,避免因过度追求短期经济利益而忽视产业的长期发展和整体均衡,尤其要对那些在国家经济中承担基石角色的基础产业提供充足支持。“建设基础设施,不仅要算眼下投入产出的小账,还要算当地民生改善、产业提质增效乃至观念转变的大账。”[24]这也是让改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广大人民群众的必然选择,更是促进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的题中应有之义。

另一方面,应稳步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是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要“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推进新型工业化,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数字中国”。[25]这就要求我们要加快产业提质升级,锻造产业竞争新优势。在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同时,加快培育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既要巩固和提升传统优势产业的领先地位,又要把握好战略性新兴产业如人工智能、生物技术、新能源、半导体等的发展机遇和产业升级方向,努力实现产业协同发展的良好格局。

第三,面对科技资本化、资本科技化与财富分配不均衡的矛盾,需认清科技与资本的制度属性,促进共同富裕与人的全面发展达成统一。科技的资本化是指科技的发展创新以追求经济利润最大化为核心;资本的科技化则意味着资本越来越依赖于高科技手段来实现其增殖与积累。如前所述,诸如经济殖民、贫富两极化、资源霸权等多种极端不平等与不平衡问题揭示了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固有矛盾。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科技与资本的交织加剧了财富分配不均衡的矛盾。财富与权力的高度集中,使技术和资源落入少数资本主义国家或资本寡头手中,加速了社会及全球层面的两极分化。在此体制下,共同富裕的理想是无法实现的,资本逻辑始终压制着“人”的逻辑,人的全面发展自然受到压制。

马克思指出,资本主义生产资料和劳动者的完全分离导致了贫富分化,而“随着私有制的消灭,人们将使交换、生产及他们发生相互关系的方式重新受自己的支配”。[1](p.539)只有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劳动者才能重新掌握生产资料,才能实现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的重新融合,从而在根源上消除贫富分化。回顾我国的社会主义改造历程,毛泽东明确强调,基于生产资料私有制的共同富裕是不可能的,并提出要“在农村中消灭富农经济制度和个体经济制度,使全体农村人民共同富裕起来”。[26](p.437)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25]这意味着,中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始终致力于消除财富与权力的不平等,致力于捍卫和推进公共利益与社会公平正义,致力于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

正如列宁所言,“只有社会主义才能使科学摆脱资产阶级的桎梏”。[27](p.546)只有科学社会主义才能实现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因此,我们必须深刻认清资本主义私有制的本质,坚定不移地沿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前行,确保科技与资本的社会主义属性,使其真正服务于提高人民的生产生活质量、缩小贫富差距,从而实现共同富裕与人的全面发展的统一。

回望历史,科技与资本的每次深度融合都会引发颠覆性变革。在历史巨变的交汇点上,各国都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与机遇。我国正逐渐成为社会主义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引领者,我国所开辟的中国式现代化发展道路将成为重塑21世纪全球经济新格局的关键。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我国将继续秉持开放、合作、共享的发展理念,继续推动经济全球化不断向前,共谋人类福祉,共同推进人类社会的进步与发展,共同描绘全球和谐、共赢、繁荣发展的宏伟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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