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田里的汗水

2009-12-10 08:53蒋忠国
昭通文学 2009年3期
关键词:农人谷子农田

蒋忠国

群山连绵,四面环绕,中间就围成了坝子。雨水从山上流来,到坝子里则汇聚成河流,河流便左弯右拐的向远方流去。有山有水就有村庄,村庄则沿着河流星罗棋布般座落开来。于是,在河流的两旁以及村庄与村庄之间便有了一块块农田。

农田,农人的命根子,被一道道田埂分割成长方形、正方形、梯形、或叫不出名称的各种形状,大小不一,连在一起,似一张网,牢牢地网住了村庄、网住了河流、网住了祖祖辈辈土里刨食的农人。一年四季,农人们都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在农田里耕耘、播种,重复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并用一种虔诚的姿势叩拜大地,滴落的汗水就长成丰收的粮食,烫平了农人的希望。而农田则始终以一种不变的本色解读着农人的心事,诠释着生活的真谛。

种田是很辛苦的,一年到头从没有闲着的时候。就拿腊月来说吧!当别人正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打牌、晒太阳时,种田的农人则挥舞着锄头在田野上翻田了。家家户户、大人小孩,带一瓶水、一壶米酒、几个烧洋芋或几个米饭粑粑便从早翻到晚,翻到日落西山,翻到月上柳梢。人们是要趁着腊月的阳光将田里的土垡翻过来杀虫、消毒、风干,以待来年有个好收成。

过完年一开春,人们一边忙着种洋芋、点苞谷,一边就忙着泡谷种、撒秧。待秧苗长到可以移栽时又得忙着放栽秧水。栽秧水对于农人来说尤为重要,没有水秧便栽不上,一年的口粮也就成了问题。因此放水时人们都非常积极。田水是要从蓄在后山上的水库里放来的,放水时要排队,一个社一个社的放,轮到哪个社放时,每家去一个人,带上锄头、口袋、撮箕、木桩之类堵水的工具,在社长的带领下从农田一直到水库,沿沟每有一个缺口都要用树枝、石头、土垡之类的东西堵好,每一岔水口都要安排一个人看守,以防别处的人把水挖去。白天女人们一边看守一边做针线,一到傍晚男人们就身披披毡、手拿电筒、肩扛板锄去换班了。一夜里他们都头顶星辰、脚踏雨露穿行在沟埂上,困了就卷在披毡里睡上一会儿,或抽上几支烟。若遇到偷水的人将水口挖开,就要害你堵半天,为此人们常常大打出手,打得头破血流。

水进田了,人们就得忙着耙田、平田。一时间,田野上到处都是牛儿和牛夫忙碌的身影,而牛夫的吆喝声和山歌声却时时回响在田野的上空,传得很远很远。

栽秧这天是十分热闹的,人们你帮我家,我帮你家,像办喜事一样。清晨各人自带一条小板凳到秧田里拔秧,早饭后便开始栽秧。几十人站在水田里,站成一排,绳子一拉便各自栽起来,弯腰下去再直起腰来,一排秧便栽好了。晴天栽秧,田野里小伙姑娘们的歌声笑声就会不断,他们总会在这天穿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帅气美丽,借这个时机寻找对象,也不免促成了许多良好姻缘。有了歌声笑声人们栽起秧来也就觉得轻松愉快,秧也就栽得更好更快。若遇到下雨,人们就各自准备一张塑料薄膜披在自己身上,雨水就从天空中落到人们背上,又从人们背上落到水田里,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有时雨水透过薄膜浸进人们的衣服里,人们就会透身的凉。再刮着点北风,便冷得全身发抖、手脚发木。一季秧栽下来,手指就栽肿了、栽破了皮、栽起厚厚的老茧、栽出了血。

栽上秧人们便可松一小口气,其间只需管好水、施好肥、打好药,就待谷子扬花了。看着一天天茁壮成长的秧苗,农人的脸上就会荡漾着幸福的笑容,人们似乎嗅到了秋风吹拂下那醉人的芳香,似乎看到了满田金黄色的沉甸甸的稻穗。人们想象着把锃亮锋利的镰刀挥向稻田时的喜悦,更想象着完成使命的稻子在农人手起刀落之间安然的倒下,躺在大地的怀里,堆满了农人的粮仓。

一切都只是想象,因为秋收之前还有最为重要的一关——扬花。扬花时人们是无能为力的,只能靠天吃饭。若得上天保佑,天气半阴半晴则谷子颗粒饱满,获得丰收;若得罪了上天,天气阴雨绵绵或红火辣日则一年的辛劳便化为了泡影,颗粒无收。

记得有一年,秧苗的前期长势都好,到了扬花之时,接连下了十几天的雨,谷子便直立立的站着了。待雨水停了之后,人们用粗糙的手掌去抚摸稻穗,全是没有浆的空壳壳,人们的手就颤抖了,眼泪就流了出来,心就一阵一阵的痛。看着一年的辛劳换回来的仅仅是一田没有谷子的稻草,人们不免有些茫然和无奈,更多的则是叹息!最后人们有的将稻草割回家喂牛,有的干脆一把火就烧在了稻田里。顿时田野上到处烟雾袅绕、一片火海,秋风一吹来,满田的稻草灰到处乱飞,弄得整个秋天田野的上空都是灰蒙蒙的。像一层雾,遮住了乡村的一切。我记得,那一年人们闹了饥荒,又再次吃上了久违的苞谷饭。

【责任编辑 杨恩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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