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属性

2020-03-31 09:26赵妮妮
当代人 2020年2期
关键词:桃花开谈论蒲公英

温柔的事物

探头的叶尖,和新妇的眉梢

都是温柔的事物

如同这个春天,悄悄潜入的蛇

散发着罂粟的幽香

膨胀的星

点燃了舌尖上的火苗

这让我忽然想起,那年

在草原的曦光中

一匹马的马蹄,正以最轻的姿势

踏在大地上,它在轻轻奔跑

而草尖上的露珠

正在梦中,含着它珍珠的光

蒲公英的属性

五十五朵花,不,是蒲公英的

五十五把小降落伞

被春风一吹,就散了

如今,是含着泥土的一群母亲

蓬勃,饱满,安宁

个别的,已经不再发芽

有的落入发霉的土地

有的,在阳光下突然出现裂纹

——当我们谈起命运

就像,谈论岁月与阴晴

谈论漂泊的不确定性

蒲公英不是树,不是鸟,不是云

谈论这无法改变的定律

就像谈论一条从远古流出的河流

它的奔腾和沉默,完整与破碎

她们夸我:总在夜晚,躲进银河

白天再回到大地,这多好

我笑了,好像,那是真的一样

桃花上枝头

春天,四野皆风流

娉娉婷婷的桃花,跃上枝头

春风不负,风流的媚骨

犁出田陌,辟开山谷

软玉温香和粉腮俏眉

都是千里江山的一片轻愁

而桃花太瘦

它用的是不动声色的濡染术

呵,不要让她们爱上金银的光

避开风雨和人间的幻术

让她们靠近小桥流水,白衫,宣纸

落入诗人的杯盏、眉间,蝴蝶的梦中

我希望那滿园的夭夭袅袅

始终饱含着一颗羞怯之心

只委身于爱和一度春风

桃花是春天的唇瓣

桃花是春天的唇瓣

春风得意,桃花才开

多情的俏冤家

今生既开,就要桃之夭夭

绝色倾城

人间四月,骄阳艳,清风软

桃花林中云蒸霞蔚

一树树桃花都羞答答地红着

初试新妆

桃花清瘦,情思却厚

你打马花林过,片叶不沾身

花香扰神

花瓣打中你的头

媚眼闲抛,撞了你的心

花曰:留步

桃曰:留神

不能忘怀的,都是一步三叹的

花精神

桃花开

桃花开碧野,大地弥漫着

一片芳香的烟岚

这些花瓣,抱着远古的奥秘

一旦被春风吹开,再也控制不住

锁骨上的夭夭灼灼,啊,多么危险!

蜂蝶伺机而入,咬住她们妖娆的

身体,春天,等于一场阴谋

桃花不断复制

姐妹们纷纷涌上枝头

粉色薄衫在春风里抖动

而踏春的人,只看到一朵桃花

生出枝头,纤弱的云霞

托起一双翅膀

当粉红色的鳞屑淹没他的脚印

她们已经在飘逝的路上

预约来世了

瓶子

青春的渡口,一条缆绳

在锁骨前打了个结

也曾经飞过,星星在天上

铺开绚丽的油画

然而生活终究是尘埃里的滚动之物

我们狭路相逢,挤进瓶子

密封了瓶口

然后,我们咽下药渣,互不道破

翻过的日历

一半含着淤泥,一半含着沙石

自由者

重新构建的秩序和平衡,看起来

往往比真实更合理

比如:查泰莱夫人散步的森林

鲜花,灌木丛,蓝天

她遇到梅勒斯……我觉得,不遇到也行

“一个女子的全部尊严和生命意义

在于获得一种绝对完美,全然高贵的自由……”

生命归降于一种附丽

是再生,抑或坟墓,都导致她们

散发一种复杂的含混气味……

我的自由是:翻开书页,让全部自由

复活。合上扉页,让她们隐忍在

某一章节,沉沉睡去

诀别诗

深秋正往生活深处走

时光打了一个漩涡,继续流淌

我继续梳妆,上班,微笑

天空没有一只鸟的脚印

所有的鸟群,都飞往同一个方向

每想到这些,我就悲伤全无

我唯一的诀别只是:

愿你离开之前,内心平静如水

或者,只留下死亡的波纹

(赵妮妮,本名赵春丽,满族,河北承德宽城人。诗文见于《青年文学》《光明日报》《满族文学》《诗选刊》等。)

编辑:耿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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