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社会的情绪表达与新媒体舆论引导

2022-10-10 07:38李艾时宇石
声屏世界 2022年13期
关键词:共情舆论理性

□李艾 时宇石

情绪与情绪表达的类型

情绪是人的基础情感。情绪是人对外部客观环境的一种行为反应,属于一种主观的心理体验的外部表现,外部刺激和人的主观想法产生共鸣时进而产生情绪。虽然像表达喜怒哀乐的情绪体验在动物界也存在着一定的研究和证明,但由于情绪的表达需要一定的文化语境,因此情绪目前主要是人类所具有的一种特殊性的行为表达方式。

人类情绪表达的方式是十分多样的,首先是直接且具象化的非语言符号表达,即表情;其次是语言,语言是人类表达情绪的第二个重要方式。在公共领域的舆论表达是以语言为主导的,语言当中也包含着情绪。

情绪在人类发展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功能。情绪直接反映着人的生存状况,是人的心理活动的晴雨表。人类还通过情绪变化来进行社会适应、调节自身状态以及人际关系,是非常重要的一项状态指标。比如,难过时需要家人抚慰来进行疏导,开心时可以和朋友进行分享,通过移情来认知自身和他人等。在社会舆论的表达中,通过言论的表达同样能传递出情绪信息。因此,社会舆论中的情绪表达与理性社会的构建有着直接关系。

情绪表达的两种类型。作为人类基础情感的情绪是理性和感性夹杂的表达方式,存在着理性主导或感性主导的区分。感性主导下的情绪表达可能由于直观的印象以及片面信息的获取后被其他舆论带动和裹挟,进而形成多数人的暴政以及群体极化。在这种状态下的情绪表达是与理性社会背道而驰的。理性主导下的情绪表达在通常情况下会更加符合公共利益,即可以表示为“公共理性”。哈贝马斯在《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中提出“公共理性”,这种公共理性指“在于公共领域之中,考虑整个共同体的利益和规范,要有审慎的思考和综合的权衡,而不能仅出于个人的当下直觉和利益偏好,即盲目决策或行动来进行”。在理性主导的前提下进行情绪表达既能够带动情绪的释放,又能够综合考虑公共利益,还能够缓解社会压力,促进社会矛盾的解决,这是理性社会所需要的情绪表达。

新媒体舆论的情绪表达现状

新媒体情绪表达具有直接性。新媒体网络环境存在现实环境中不具备的社会压力和人际关系压力,存在匿名性。目前,新媒体环境中关于言论表达的法律法规尚待完善,多数情况为平台方面的限制,人们可以在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和社会地位等外界条件下表达出自己内心最直接、最真实的想法,这是新媒体舆论表达的最基本特性之一——直接性。由于可以直接、自由地表达,那么就意味着这种表达往往是人们在感性地、片面地、刻板印象化地看问题,由此将会衍生出一系列的其他特性。

新媒体情绪表达具有非理性。在新媒体中由于不完整的信息发布或者断章取义化的报道,导致受众往往只能看到问题的一个侧面,无法做到全面地、客观地、理性地看问题。以2018年重庆“10·28公交坠江事故”为例,在事件发生后不久,多家主流媒体报道时采用了“小轿车女司机逆行”等字样,迅速引爆舆论,各大评论区充斥着带有强烈的刻板印象化言论和人身攻击,纷纷指责、谩骂小轿车女司机。但在警察官方确认事发监控视频以后表示真实情况是“确认系公交车在行驶中突然越过中心实线,撞击正常行驶的小轿车后坠入江中”后,主流媒体立即删除了此前发布的对“女司机”媒介审判的报道,部分网民也在平台上主动道歉。由此可见,新媒体的报道倾向与舆论表达非理性化有着正相关的关系。

新媒体情绪表达具有感染性。群体传播的过程中存在着群体暗示和群体感染。由于网络媒体发布的即时性,信息的到达几乎不存在延时,由此加剧了这种情况的存在。这种情况往往受到新媒体和网络舆论意见领袖的合力影响,新媒体发布信息不一定带有自己的主观判断,但是经过网络舆论意见领袖的加工和处理,加上其具有相当强大的号召力和影响力,在网络上一呼百应,在相同的认知框架内容易引发群体感染,最后导致舆论的群体极化以及沉默的螺旋。

新媒体情绪表达具有激烈性。新媒体舆论表达在上述特性叠加的情况下,往往带有激烈的情绪色彩。在平台上表达言论时,不仅只有受众个体在表达这种言论,在法不责众的心理下,更多的受众群体也难以思考事实的真相以及媒体报道是否歪曲,只有在官方出具更有说服力的信息时才有可能停止。同时,在新媒体环境下,事件的报道形式和表达形式非常多样化,从传统媒体的图文到新媒体时代声音、文字、图片、视频、动画的综合性表达,这种多媒体的综合性表达一旦被有意加工和制作,就会使新闻事件变得更加戏剧化、离奇化、感性化,更容易在瞬间引爆舆论情绪。

新媒体情绪表达具有广泛性。从话题性来讲,在社会大环境下,近年来中国正在进行社会结构转型,社会矛盾非常突出,教育、医疗、贫富差距等话题方面很容易引爆舆论情绪,类似话题下的言论往往十分激烈,参与的受众群体范围也非常广泛。以典型的慈善诈骗事件“罗尔事件”为例,“时至今日,‘罗尔事件’一直以不同的方式处于公众视野之中,频繁发生的相似问题进入公众议程,激活网民记忆,该事件反复被纳入讨论之中,‘罗尔事件’及罗尔本人所引发的网络舆论也尚未平息”。这种类似的情况可以称为“舆论长尾”,舆论事件在衰退以后并不会真正消失,还可能因为类似事件的爆发再次引爆舆论情绪,从而对社会带来深远和广泛的影响。

理性社会的情绪表达

以事实为前提。受众在进行情绪表达时要以事实为依据,面对媒体信息应当冷静思考。在后续的报道跟进中,补充各种官方信息的综合考虑之后再进行批判性思考,在自己独立判断下对媒介信息进行分析,这是理性社会的受众所应具备的重要媒介素养。在当前的新媒体环境下,通常媒介初次发布的信息是十分有限的,媒体以及网络自媒体平台发布信息具有高度的碎片化,偶有媒体在事实未经权威信息方进行核实的情况下直接对事件下定论甚至是进行媒介审判,因此报道内容仅仅是部分真实的信息。

在这样的情况下,首先,受众可以立场先行,但表明立场需要秉持着“谁主张,谁举证”的态度,不论是对待媒体发布的信息还是自己表达的言论,话语当中的证据应当充分、准确、可靠,以此来进行价值判断和情绪表达。其次,受众不必立即对事件进行判断,可以观望和思考,综合各信息加以判断和评论,要言之凿凿。

以共情为基础。共情能力不仅是现实世界中处理人际关系的一项必要的社会交往能力,即便在新媒体舆论环境中也是十分必要的。共情能力代表着能够在新闻报道过程中站在利益多方的角度进行考虑和判断。首先,能够在媒体传递的信息中考虑当事人的立场。其次,能够理解媒介在采集生产加工信息时的价值预判。最后,能够在舆论表达中考虑不同评论言论的立场和角度,最终表达出自己的立场。

共情能力实际上在舆论情绪表达中是十分常见的,但大多数情况下受众的情绪表达仅仅是单方面的考虑和共情,而不是多方面的共情。单方面的共情容易造成仅允许自己正确的观点存在,形成沉默的螺旋、群体极化以及多数人的暴政等现象,造成舆论场的情绪表达极端化,导致事态的严重失控。只有在多方共情的情况下才能够综合考虑不同的利益群体以及他们所在的立场,这样的受众表达是有立场、有观点但又不偏激的。

以理性为目标。梅景辉认为:“公共理性往往以非强制的公众舆论对公共领域内的公众发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但有时候,它也表现为具有强制性的社会规范和公共权力,使公众舆论和社会交往受到它的制约。”理性社会的舆论情绪表达最终要达到一个理性的状态,这种理性的状态建立在以事实和共情为基础上的受众自我的理性。

在当下的新媒体环境中,不仅需要受众个人的媒介素养,还需要外界干预才能达到这种理性的状态,即在社会道德和法律等具有一定强制性和约束性的前提下,人的理性才可以达到最大化。网络平台实名制、网络社区有准入门槛的发言设置、对信息言论方面的法律设置和完善等强制性约束都是有必要的,这样可以在自我的理性和公共的理性相结合基础上实现舆论情绪表达理性的最大化。

新媒体情绪表达的舆论引导

舆论从形成到衰退通常有四个阶段,即舆论的诱发期、舆论的发酵期、舆论的爆发期、舆论的衰退期。针对舆论形成到衰退的每个阶段的特点进行不同方式的引导和处理是十分必要的。在这里,由于舆论的诱发和发酵期十分短暂,在引导方面将其归入一类,合称为舆论初期。

舆论初期的客观性引导。在舆论初期受众的情绪理性度是最高的,在这个时期应该倡导新闻专业主义。新媒体环境下媒体获取信息的渠道更加多样,信息的种类也不断丰富,但对于事实的认知却与传统媒体时代相去甚远。新闻在报道时应进行“把关人”处理,即根据媒体的价值倾向等因素进行信息的加工和生产,而在当下的新媒体环境下信息发布讲求时效性,这虽是无可厚非,但是在事件真相仍然有待调查时,媒体就在报道中使用了自己主观判断的一些语句,甚至直接给尚不明确的事件下定论,导致在事件初期所报道的信息就不是完全真实的,而是部分真实甚至完全颠倒的。尤其是某些主流媒体仍未做到多方认真核实新闻信息,同时又由于主流媒体所具有的权威性,使得大部分受众在没有独立思考甚至毫不思考的前提下,全盘接受主流媒体的报道信息,但随后官方部门的消息和主流媒体的报道不符合时事件发生反转,主流媒体的声誉也会受到损害,舆论的箭头将会指向主流媒体的失实。

因此,在舆论发展初期,新媒体时代的媒体应当继续坚守新闻专业主义,坚持客观、公正、独立、真实的原则。在进行情绪引导时要保证媒体的真实性以及获取信息的全面性和权威性,使得报道尽量减少失实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从而将舆论发酵的可能性扼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舆论爆发期的强力性引导。舆论的爆发期通常是由新媒体中的官方舆论场和民间舆论场的合力作用所造成的。主流媒体在发布消息之后,民间舆论场的舆论开始发酵和发展,网络意见领袖非常擅长将媒体报道中的信息进行部分的截取和片面性地发布,谣言四起,从而使得舆论场内的意见受到网络意见领袖的引导和控制,导致舆论情绪极端化。在这种情况下,亟待主流媒体的强力性引导,主流媒体应当利用自身的专业优势,在舆情监测的前提下找到舆论爆发点,联系多个权威的信息方进行跟踪报道,将信息的权威性和即时性上升到最高,从而逐渐缓和民间舆论场的极端情绪。

在2020年的新冠疫情中,疫情初期面对不断兴起的谣言和猜疑,为了消除群众的恐慌,《人民日报》首先报道了对权威专家钟南山的采访,迅速消除社会上的谣言。多家主流媒体不断跟进,采用5G、无人机直播等方式链接网民同步观看方舱医院的建设以及全天候、多频次地报道中央对疫情防控的部署、跨省际调动医疗资源奔赴武汉、军队对武汉的驰援等强力性信息,同时讲温情故事,讲述疫情下人物事迹的点点滴滴,从共情方面引导舆论。从评论区可以看出舆论的情绪从不安逐渐到相信政府,很好地体现了新媒体中主流媒体在舆论爆发期对于舆论情绪引导的强力性作用。

舆论衰退期的处置性引导。舆论事件存在一个涨落的过程,主流媒体在舆论的前期和中期的引导工作如果有成效,在事件的结果有了一定的结论,且随着其他舆论事件的到来公众注意力和媒体注意力将会改变。但这并不意味着舆论情绪的完全消退,这时舆论可能处在一种“舆论长尾”的状态下,一旦有当事人再度出现以及类似事件的发生,将会再次导致舆论的上升乃至爆发。就舆论情绪而言,舆论衰退期的情绪表达和舆论事件一样处于分散期,随着热度的消减,舆论言辞更加缓和,极端情绪化和分化的表述减少。

舆论衰退期应当把主要精力放在从全面性的角度阐释事件的发生到结束的原因、路径等,分析网络舆论形成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并总结经验,从而为更好地净化网络舆论环境、实施有效的网络舆论引导提供思路和经验。

结语

情绪表达是人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一种生理和心理交融的活动,在许多舆论事件中舆论的情绪表达无不存在着非理性、激烈性等直接表征,这种特性使得舆论中的民众难以理性思考,给新媒体的舆论引导带来了极大的挑战。本文从分析当下新媒体环境舆论表达现状和理性社会中的舆论情绪表达入手,提出了一个朴素的舆论引导构建理性社会的方案,但由于实际情况的复杂性,仍需综合多方条件和多种手段来进行引导以及在民众自身媒介素养提高的基础上才可能更加接近理性社会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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