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时代的大学治理:从碎片化到整体性

2022-12-11 14:11郑雨婵
应用型高等教育研究 2022年2期
关键词:网络空间数字化数字

郑雨婵

数字时代的大学治理:从碎片化到整体性

郑雨婵

(安徽农业大学 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合肥,230036)

数字时代的技术变革带来了大学治理领域的深刻变革。数字技术对于大学治理的影响变革遵循着从“治理的数字化”“对数据的治理”到“依数据的治理”的内在逻辑。技术首先更新了大学治理的技术工具箱,继而扩展了大学治理对象,并最终重塑了大学治理的工具理念。然而,数字时代的大学治理虽然实现了治理的数字化乃至数据化,但却并未摆脱传统治理模式下的碎片化困境。大学治理依然面临着价值理念断裂、主体权责分离、空间结构分化和运行机制裂化等碎片化难题。为实现大学治理的整体性,未来应破除技术至上主义,重回大学本体,通过系统变革大学治理文化、厘清主体权责边界、深化网络空间治理,推进数据共享等方式来克服数字化变革下的治理碎片化难题。

数字时代;大学治理;碎片化;整体性

1 问题的提出

科技创新,在互联网基础之上的数字技术革新推动了人类社会在新浪潮中的发展,新技术将整个社会带入了新的数字化时代。在数字时代,万物以“数字”和“符号”的形式呈现而出[1],“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等数字技术从根本上改变了社会结构和运行方式,而这些转变带来的广泛影响则无远弗届。[2]不过,正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共同重新构想我们的未来:一种新的教育社会契约》报告中所言,数字技术具有巨大的变革潜力,但我们尚未研究清楚如何有效发挥其潜能。[3]因此,如何认识数字时代下的高等教育治理,顺应数字时代变革趋势,创新大学治理,自然就成为一个有待深化的研究议题。

从已有研究来看,关于数字时代的大学治理,主要有以下两种研究视角:第一种基于治理现代化视角,强调要发挥好现代信息技术手段对于推动大学治理现代化的支撑作用。数字信息技术的应用不仅有助于实现从“大学管理”向“大学治理”的思维观念转变,更有利于完善教育管理信息化顶层设计,推动大学高效、有序、民主的治理。[4]尤其是在教育信息化、现代化的浪潮下,大众传媒的“焦点效应”更是可以形成强烈的舆论压力,从而倒逼高校实现决策科学化和民主化[5]。不过,也有学者提醒我们信息化和智能化的数字技术只是治理工具,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治理理念、治理目标、治理方向等问题。[6]不同于上述治理现代视角下数字技术之于大学治理的价值探讨及现实反思,也有学者关注如何将大数据、“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新兴数字技术具体运用到大学治理中去。一些学者聚焦大数据背景,提出了“数据治理”这一新型治理方式,即将客观数据转换为信息,再将规律化和结构化的信息转换为治理决策。[7]也有学者认为大学治理的最佳境界是文化生态治理。[8]“互联网+”时代,知识共享、资源共享、信息共享的文化观念会在大学内形成统一的想法,从而带来大学文化生态场域的全面革新与模式升级。[9]此外,还有学者从个体层面出发,提出了“大学校长信息化治理”[10]等观点,强调未来大学治理要通过提升个体的信息化素养和人机竞合能力,才能实现大学治理的专业化。[11]

已有研究丰富了人们对于数字时代大学治理的认识。不过,仍有几个方面的问题有待进一步补充。其一,不少研究并未厘清数字技术之于大学治理的影响逻辑,数字技术是如何影响并改变大学治理的?其内在逻辑是怎样的?已有研究关注甚少。其二,既有研究多关注各种技术革新之于大学治理的价值与功用,而对数字化变革所带来的各种技术困境认识不足。在数字时代下,各种技术的创新运用必然会带来大学治理效能提升吗?如何审视数字化变革带来的碎片化、矛盾化、滞后化等问题呢?基于以上思考,本文强调,要从大学治理这一本体出发审视数字时代下的技术变革,数字时代大学治理的核心不在于技术,仍在于大学本身。为此,下文首先将概要梳理数字时代对于大学治理的影响逻辑。然后,借助于整体性治理理论的相关观点,从大学内部治理的结构分析出发,审视数字化变革下的治理碎片化问题,并给出相应的消解路径。

2 数字时代大学治理的三重变迁

作为一种新的社会形态,关于什么是数字时代,至今并没有形成共识,与之交叠的概念包括信息时代、“互联网+”时代、数智时代等等。不过,从数字时代数字技术本身的革新发展、外在表现及影响后果出发,可以认为,数字时代指的是一种总体性的社会走向,强调的是以数字方式收集存储、分析分享信息的数字技术在社会中的广为普及和广为渗透。[12]映射到大学治理领域,可从以下三个方面去理解这种渗透、影响及改变。

2.1 治理的数字化:大学治理技术的更新

数字时代最重要的特征是万物的“数字化”,即利用信息处理技术把声、光、电和磁等信号转换成数字信号,或把语音、文字和图像等信息转变为数字编码(二进制逻辑下的1和0),用于传输与处理的过程。[13]随着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信息技术的发展数字化概念也早已由信号或信息处理的数字转换,演化成一种数字化状态。[14]在数字化状态下,大数据、互联网、以及人工智能这种信息技术,是一种广泛应用于经济、政治、社会等领域的新型工具。从而产生了通常所言的“经济数字化”“治理数字化”和“生活数字化”等概念。其中,“治理数字化”是数字形式的技术与管理理论相结合和思考的结果,也是数字化技术具体运用于治理过程中而产生的一种创新形态。同理,数字时代对于大学治理产生的首要影响便是数字化技术的深度渗透与广泛应用。在互联网等现代信息技术诞生之前,大学治理基本沿袭的传统的人工管理模式,工具箱单一,管理效率低下且效果欠佳。借助于互联网、大数据等新兴信息技术以及现代通讯技术,大学可以通过平台数据共享来打破治理中的信息孤岛现象,借力互联网平台打破时空束缚,纳入多元治理主体,同时利用大数据对教学过程进行全程式的监测评估,甚至可以通过社交平台梳理大学形象,并利用大数据分析研判管理决策走向。

2.2 对数据的治理:大学治理对象的扩展

如果说数字时代大学治理的第一重变迁是“治理的数字化”,即大学治理中数字技术的广泛使用,那么第二重变迁则指向了“对数据的治理”,即将“数据”作为一个明确的治理对象。在数字时代,万物皆可“量化”,数据和现实世界的个体同样可以“发声”。这就使得无处不在的海量数据也逐渐成为了明确的治理对象。这些数据不仅存在于大学内部各个组织实体部门的数据库中,也存在于大学师生个体的行为过程之中。譬如,学生进出校园、宿舍和图书馆等场所的门禁系统记录,师生在大学食堂、商店等场所的消费记录,行政、科研人员在办公系统内的使用记录等等,这些大量的结构化数据都是重要的治理对象。通过分析上述数据,大学可以准确研判师生在校生活、学习情况,并做出相应的科学决策。更重要的是,“数据”可以跨越时空的束缚,这就使得大学治理对象在空间域面上也得到了拓展。借助于互联网社交平台,任何人都可以随时随地参与到大学治理中去。近些年在网络平台上频频引起广泛关注的校园负面网络舆情事件就是最典型的例证。面对网络舆情,大学根本无法判断网络背后的现实个体是谁,呈现而出的只是海量的舆情数据,而这些以文字、数字、视频、方位等形式表示的舆情数据既可能来自大学内部,也可能来自校园外部。正是从这一点来说,将“数据”作为治理对象,不仅是为了挖掘大数据价值,实现数据赋能,更是因为数据本身在不断塑造着治理场域,数据足迹及其结构本身已经成为大学治理结构和过程的一个环节。[15]

2.3 依数据的治理:大学治理理念的重塑

数字化时代演变为数据化时代已是共识。虽然从本质上来看,数据化不过是数字化更高一级的发展阶段,但其对于大学治理的影响却早已深入到治理的价值取向层面。这就引申出了数据治理的第二重内涵,同时也是数字时代大学治理的第三重变迁,即“依数据的治理”[16]。大数据所引发的治理变革既不可阻挡,也无法避免。如果说“对数据的治理”指向的是治理对象,那么“依数据的治理”则从属于大学治理理念层面,是指依照数据去安排和开展大学治理。一方面,大学治理中的管理决策应自觉地以数据分析出来的客观结果为基础,而非由领导者个人的喜好或想法做出。换言之,数字时代大学治理要走向科学化,要用数据说话,让数据“发声”[17],这也是“大学管理”走向“大学治理”的题中之义。另一方面,大学治理必须静态走向动态,这是因为数据本身就是动态变化的,同理,我们的治理也要保持相应的动态变化。从内部治理来看,大学要时刻保持对校园内部数据的敏锐性,依据数据的变动情况来调整治理策略。具体而言,就是要依托于大数据监测平台动态收集治理数据,并进行分析,发现数据背后的隐藏的各种关系,继而对有关问题做出及时预警。此外,大学作为环境和遗传的产物[18],治理过程也必然会受到外部环境的影响和制约。因此,大学治理更要时刻保持对于外界环境的敏感性,譬如依据网络平台上对大学行为的观点评价及时调整内部管理制度,或及时对部分热点事件予以回应,甚至可以借由网络平台纳入利益相关者,推动大学治理深层变革。

3 碎片化:数字时代大学治理的问题审视

随着数字治理的深入,人们也逐渐意识到,在作为社会行为的治理活动中,数字时代治理效能提升的核心不在于技术,仍在于治理本身。在科层制和管理主义模式的路径依赖影响下,由于缺少现代治理理念和现代治理制度等配套支撑,数字时代的大学治理虽然实现了治理的数字化乃至数据化,但却并未走出传统治理模式下的碎片化窠臼。

3.1 大学治理价值理念的断裂

韦伯的观点中提出,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是朝着形式化和工具性的方向前进的,工具理性的膨胀和价值理性的迷惘也就由此贯穿于现代社会的一切方面,包括治理[19]。具体到大学治理而言,在传统的科层制模式下,数字技术的运用只是带来了大学治理表面上的规范化和精确化,但却并未消除,甚至有可能是加剧了大学治理理念的矛盾和断裂。因为数字技术的发展逻辑是“效率”,其手段是量化,这就导致大学治理原本存在的温度变成了一串串冷冰冰的数字,人本主义的治理价值和治理目标由此被工具所遮蔽。利用现代化的数字技术,大学把所有的个体都变成了数字,学生用学号表示,员工由工号表现。同时,大学通过系统化的数据评估将所有师生的行为量化,力图通过非人格化的量化指标来评价人格化的大学目标。譬如部分高校采用的“阿拉校园”,其本意在于借助现代数字技术来构建数字移动校园生态系统,但现在却大有演变为对于老师和学生的一种控制手段。师生上课之前必须通过“阿拉校园”刷脸签到,同时需保持APP始终在前台运行,课堂所有信息都会被同步记录并反馈给后台,作为师生教学评价之用。数字技术的应用看似为实现扁平化、透明化、公开化、民主化的大学治理提供了可能性,但在科层制的运作规则下,平台却也将控制的触角延伸至了每一个角落。可见,“依数据的治理”只是重塑了大学治理的工具理念,这就导致了数字时代大学治理的二律背反:即数字技术的运用在重塑大学治理的同时也在异化大学治理。

3.2 大学治理主体权责的分离

从大学内部来看,我国大学治理基本遵循着“校院两级”管理体制。所谓校院两级,即学校负责统一领导、规划、协调高校办学,学院负责具体的教学和科研任务。[20]在这一体制下,以党政群团和行政部门为主体的组织代表学校拥有实质上的控制权和决策权,而以学院为主体的各级教学单位则严格接受学校领导,负责事务的具体执行。决策通常由学校做出,层层下达一直延伸到辅导员岗位,权力越往下越收缩,而责任压力随行政链条往下传递,越是基层就承担的越多。权力掌握在学校,任务却积淤在学院,这就导致了大学“底部沉重,难以前行”的尴尬局面。虽然近些年大学也在通过落实权力责任清单制、健全网络民主机制等方式来划分校院权力边界和职责内容,但这种自上而下,行政主导的改革似乎收效甚微,甚至有加剧校院权责不对称的倾向。从大学外部来看,从欧洲中世纪的大学行会自治至今,现代大学独立于政府管理系统、社会经济生活的自治之声就不曾停止过。[21]不过,当数字时代激起现代政治、经济各领域的深度变革时,大学就逐渐被嵌套在政府治理的基本架构之中。当数字化技术不断发展,大学的“技术环境”[22]也在悄然变化。大学正在面临着更严格的审查与监管,以及更具有针对性的管理系统。[23]数字平台监管和系统监管逐渐代替了人工监管,大学内部对于资金经费、人员安排等技术性管理运作都被置于政府监管内容之中。监管越来越细致化和专业化,自治权在不断上收,但大学所要承担的责任却在日益增加。这或许加强了政府对于整个经济社会系统的宏观管控,但某种程度却也使得大学治理的权责分离问题愈发突出。

3.3 大学治理空间结构的分化

各种社会群体互动不断,各种规范、价值、权力关系交互重叠,形成了大学内部的社会空间领域[24]。这一社会空间领域与以自然状态呈现而出的校园物理空间共同构成了大学治理的二元空间结构。但是,在数字时代,互联网技术的深度应用和各种新兴社交媒体的快速发展却催生了一个全新的治理空间,即网络空间,这就使得大学治理空间结构产生了分化。它在现实上不同于物理和社会空间。网络是一种虚拟的空间结构。它没有治理边界,不受时空束缚,可以容纳的治理事务和治理对象几乎没有上限。网络空间是虚拟,但却又有着真实的存在。网络空间的复杂性使得大学治理正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碎片化困境。网络空间“人人皆可发声”,这就使得大学所面对的舆论环境呈现出破碎化的分散性状态。在网络空间内,所有个体都可以围绕着具体的社会问题不断发表自己的看法和观点,并进行线上的互动交流。这就打破了大学治理的围墙,任何人都能通过网络参与到大学参与治理。然而,在这一过程中,由于公众参与素养参差不齐,加之网络媒体的鼓噪与渲染,网络空间内的舆论实际上极易受到干扰和误导,进而影响到公众对于大学的信任和支持。尤其是对于突发性的热点事件而言,如果大学不能及时引导、回应,进行处理,就极易演变为一场网络舆情危机,给大学带来难以挽救的形象伤害。

3.4 大学治理运行机制的裂化

大学治理机制是指大学处理治理事务所长期遵循的规范、程序或流程,体现的是大学治理各要素之间相对固定的一种关系模式和运作方式。一般而言,大学治理的运行机制主要以“常规治理机制”为主,但是在数字时代下,原本的“常规治理机制”在变动不居的治理环境下,却极易碎片化。首先是大学信息治理机制的裂化。自第三次工业革命以来,信息资源就已经成为人类社会的关键生产要素。[25]在某种程度上,现代治理就是对于信息的治理。在数字时代,大学中的部门和个人每天都要面临着海量的信息。每一个部门,每一个个体都要形成固定的流程模式来收集、处理并分析这些无所不包、繁杂无序,且极易失真的信息。同一部门之间、不同部门之间、个体和个体之间,都存在着各自的信息治理机制,且这些机制无时无刻不在随信息源的变化进行分化,但也正是这些微观层面的信息治理机制最终构成了宏观层面的大学治理机制。其次是大学运动式治理机制与传统治理机制之间存在的矛盾。传统时代,治理事务单一,大学只要做好常规性的事务治理即可。但是数字时代下的治理事务日新月异,甚至极易发展成为重大危机事件,最典型的便是网络舆情危机。当出现网络舆情危机时,运动式治理便体现出它自身的优势。顾名思义,运动式治理最大的特征便是短时间内整合最大的资源力量,打破常规,运动式集中处理特定事务。可以看出,运动式的治理机制是以打破传统治理机制为代价的,这违背了传统的治理机制。尤其在科层压力下,运动式治理机制被屡屡使用,这就导致当下不论是政府治理,还是大学治理,“运动”反而成了常态。对于特定治理事务,大学内部都热衷于在短时间内集中所有力量资源予以处理,而这就大大削弱了常规式治理机制的稳定性,进而加深了大学治理运行机制的碎片化。

4 从碎片化到整体性:数字时代大学治理碎片化的消解路径探究

数字时代下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数字技术层出不穷,给现代大学治理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便利。但是在数字技术不断融合进大学治理的过程中,数字化变革带来的治理碎片化问题也日益显著。从希克斯等人的整体性治理理论来看,信息技术本身是一柄双刃剑,在数字时代下,决定各种新兴数字技术是否被运用的因素恰恰是政治而非技术。克服数字时代的大学治理碎片化难题,仍需以公共需求为本,重回社会本位,避免技术至上主义,同时通过系统的整合、协调来重塑现代大学治理体系,继而走出碎片化困境。

4.1 倡导社会本位,系统变革大学治理文化

美国著名高等教育研究学者威廉·蒂尔尼曾深刻指出,大学是一个符号和抽象的文化内涵创生的场所。[26]在长期发展的过程中,大学建立了具有独特特色的学术和文化规范,这些文化规范对大学的影响无疑是深远的。大学治理的结构和过程存在于组织文化之中,提升大学治理和绩效并不是要设计出最好的治理体系,而是大学参与者对大学文化的有效阐释能力。[27]而当下大学治理中工具理念与价值理念之所以产生断裂,其根源就在于新公共管理运动以来,技术主义下的工具思维和管理主义下的效率导向全面浸染了大学治理的文化根基。因此,克服大学治理价值理念的碎片化难题,关键在于系统变革大学治理文化,倡导社会本位。具体而言,大学要明晰自身办学的核心价值,并寻找到能够最大限度体现该核心价值的关键元素,从而全面渗透到整个治理过程中。在西方,众多名校历经风雨,但其文化内涵始终如一,而这种内涵不体现在现代化的技术层面,而体现在校园里的历史建筑、一草一木和校训校规。纵使时代风云变幻,西方众多高校仍可以通过其内在的文化理念向大学内外部群体不断的解释其环境和组织,从而保持其核心竞争力。对我国大学而言,大学治理不能片面倚重现代化技术,陷入实用主义窠臼,而要学会从源远流长的文化历史长河中去挖掘内在的文化动力。若是大学内部的每一位师生和工作人员都能牢记横渠四句,以其为价值引领,内化于心外化于行,那么即使在任何时代,大学治理都不会是冷冰冰的规章制度,而一定是充满温度的人文行动。

4.2 加强平台建设,厘清治理主体权责边界

在数字时代下,大学治理对于“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应用本质还是在科层体制内进行的,并未走出摆脱传统科层主导的旧辙。权力沿着科层逻辑不断上收,而责任顺着技术带来的便利性不断下沉,从而产生大学治理内外上下级的权责碎片化问题。不过,正如海德格尔曾言,“关于技术工具的中性把握,恰好表明对技术本质的茫然无知”[28]。技术可以被恰当的运用,从而改变旧的治理结构。大学治理主体权责的碎片化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责任,而在于权力。因为即使在大学这一公共组织里,责任也是由权力进行分配的。因此,技术赋权背景下的平台建设就成为重新厘清各主体权责边界就成为一个可供选择的突破口。一方面,大学学院要充分利用互联网无边界、去中心的特点,来增强院级层面的自由表达权。在校院两级的管理体制下,院直接联系学生,如果可以充分收集学生意见,汇聚磅礴的群众力量,那么就可以形成一种“观念性权力”,即以集中性的基层观念来自下而上的产生倒逼式的变革压力。“数字化生存之所以能让我们的未来不同于现在,完全是因为它容易进入、具备流动性以及引发变迁的能力……人们将找到新的希望和尊严”[29]。特别是对于富有朝气的大学生而言,他们对于参与大学治理的热忱更是不言而喻,如果学院可以向下扎根,利用网络平台定期认真听取学生意见,那么就可以汇聚起一股强大的话语表达权。另一方面,大学和政府应保持相对平等,共同协商,采取第三方平台监管方式来替代单一的政府监管模式。数字时代,平台经济异军突起,平台也由此成为一种新的实体性权力来源。在政府治理中,一个普遍共识就是,第三方网上平台所具有的特殊市场权力和技术权力,使其形成对政府外部规制的局部性替代。[30]因此,完全可以引入第三方平台监管来局部替代目前政府对于大学的环境监管。譬如,在资金审计方面,可以由政府或高校招标购买第三方审计服务,第三方独立完成资金审计,审计过程可在区块链等平台上全景式展示,大学和政府共同参与、共同监督,从而避免政府主导监管权下的审计权责分离问题。

4.3 建设关键组织,深化大学网络空间治理

网络社会的日渐勃兴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使得传统大学治理的二元空间结构分化成为了三元空间结构。其中,网络空间以其无边界性和虚拟性给大学治理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难题。目前,网络空间主要有自我治理、实体监管和关键组织治理三种治理形式,其中自我治理,强调的是网络空间中的个人或组织可以严格遵守网络空间的规则来限制自己,参与社会生活,可以自己治理自己。实体监管模式认为,能够实现自我治理的个体只是少部分,网络本质是“人-机器-人”的一个连接过程,可以通过设立实体性的行政监管机构来对这一连接过程进行全程式的监管。关键组织治理形式认为上述两种治理方式都过于极端,网络空间治理可以通过建设关键组织来进行。所谓关键组织,是就其功能作用而言,在网络这一特殊空间内,“意见领袖”的形成要比现实空间容易的多,因此可以通过流量的汇聚、观点的碰撞来逐渐引导网络空间的发展走向。具体而言,大学可以从内部挖掘优秀的管理人才,或者外包专业的管理组织,来形成专业性的网络空间治理团队,即关键组织。在日常生活中,关键组织时刻保持对于网络空间的高度关注,专注于向网络空间提供议题、管理、规则与协调,同时减轻网民空间活动的困难和失序。[31]此外,关键组织还可以潜移默化的引导网络参与向和谐目标靠近,帮助大学收集网络空间内的意见看法,在树立对内对外的大学社会形象的同时为大学治理提供关键参考信息,推进网络民主治理。而一旦遭遇突发网络舆情危机事件,关键组织的关键作用就完全体现出来了。一方面,关键组织可以及时引导舆论走向,防止网络舆论走向失控,给大学留出足够的时间去予以回应。另一方面,关键组织还可以利用其较高的网络公信力来对抗不良媒体的舆论攻势,帮助大学及时澄清事实真相。

4.4 推进数据共享,打破内外机制运行梗阻

“官僚制既承受信息短缺之苦,也遭受信息泛滥之灾。”[32]这一点,对于大学治理也同样适用。由于信息、数据的泛滥和爆炸,几乎每一个部门都需要形成自己的信息治理机制。不同机制之间都存在着严重的信息壁垒情况,以至于不同部门之间的机制运行甚至会产生冲突现象。或许也正因如此,运动式治理也不得不成为一种无奈之举。因此,有必要打破大学治理中的数据信息壁垒现象,通过推进数据共享来畅通大学内部治理机制,尤其是信息治理机制。具体而言,一方面,大学要通过数据共享平台建设,自上而下逐级打通层级化壁垒,实现数据信息资源的上下畅通。校级党政群团和相关行政部门要做好带头作用,将自身建设成为数据共享平台中的信息中枢系统,同时不断完善大学内部校院两级信息收集、处理和处理的存储、分发、使用和其他监管系统,以保证信息上下传递的一致性和时效性。另一方面,大学内部要积极推动学院和学院之间,部门和部门之间的信息共享和数据共享。如果说前者是自上而下纵向打破大学治理机制的上下梗阻,那么加强同一层级学院或部门的数据信息共享就是要水平横向打破大学治理的围墙。只有纵横结合,才能形成网络化的大学治理格局,让各种信息资源既可以沿着层级链条在不同组织之间进行上下传递,也可以在同一水平面内横向传递。当网络化的信息传递机制得以形成,那么信息不对称的难题也就迎刃而解,由此自然可以最大限度避免大学治理的不确定性并弱化其复杂性,从而减少运动式治理。此外,大学作为一个开放系统,还应和社会、政府保持动态耦合关系。大学应自主建立信息数据公开系统,将自身发展情况向社会和政府公开,以获得其信任和支持,从而使得在面临各种危机事件时,大学和社会、政府可以保持一致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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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University Governance in the Digital Age:From Fragmentation to Wholeness

Zheng Yu-chan

(Schoo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Anhui Agricultural University,Hefei 230036,China)

Technological changes in the digital age have brought profound changes in the field of university governance. Its impact of digital technology transformation on the university governance follows the internal logic from “digitization of governance”,“governance of data”to“data-based governance”. Technology first updated its technical aspect,then expanded its object,and finally reshaped its tool concept. However,although university governance in the digital age has realized the digitization and even datalization of governance,it has not got rid of the fragmentation dilemma under the traditional governance mode so that university governance still faces such fragmentation problems as fracture of value concept,separation of subject rights and responsibilities,differentiation of spatial structure and the cracking of operating mechanism. In order to achieve its integrity,technological supremacy should be rid of in the future,university ontology should be restored through overcoming problems by systematically transforming university governance culture,clarifying the boundaries of subject rights and responsibilities,deepening cyberspace governance,and promoting data sharing.

digital age;university governance;fragmentation;wholeness

G647

A

2096 – 2045(2022)02 – 0008 – 07

安徽省教育厅人文社科一般项目“安徽省‘十四五’教育现代化研究”(SK2019A1150);安徽省教育厅人文社科一般项目“安徽省高等教育现代化发展战略研究”(SK2017ZD64)资助。

郑雨婵,(1996—),女,安徽合肥人,安徽农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2020级硕士生;研究方向:教育经济管理。

[责任编辑:夏 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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