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技术与《别让我走》中的创伤书写

2022-04-02 05:44余璐蔡奂
文学教育下半月 2022年3期

余璐 蔡奂

内容摘要:石黑一雄的《别让我走》是以凯茜为代表的克隆人因捐赠器官而受到创伤的回忆叙述。本文以朱迪斯·赫尔曼的创伤理论为基础,拟通过分析凯茜的个体创伤和克隆人的集体创伤症状、创伤原因以及创伤治疗方法三个方面,来揭示这部小说的创伤主题。此外,本文从克隆科技的出现和密闭的成长环境两个方面找出了产生创伤的原因,提出了建立安全、记忆重建,重新连接三个阶段的治疗创伤方法,意旨更深刻的理解克隆人的处境与呼唤,在科学技术快速发展的今天,引导人们对科学技术的发展保持正确的认识。

关键词:石黑一雄 《别让我走》 创伤分析

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荣获2017年诺贝尔文学奖,是当代著名的日裔英籍小说家,与奈保尔、拉什迪一起被称为“英国文学移民三杰”。在主题方面,石黑一雄的作品不描绘特定国家或民族的灾难,而是试图探索人们在变化中的内心世界。石黑一雄承认他对记忆很感兴趣,所以他一直在探索个人、集体的记忆主题。因此其大多数作品都是描绘主人公的记忆,比如记忆的遗忘、丢失和寻找。《别让我走》充满了精致而感人的记忆怀旧描写,其讲述了凯茜、汤米和露丝三个克隆人之间的故事。他们在英国的寄宿学校海尔森长大,在那里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学校的监护人认真地照顾着他们。但令人困惑的是,他们不认识自己的父母而且从未离开过学校。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宿命慢慢浮出水面:他们只是器官捐赠圈养繁殖计划的克隆人,揭露出神圣“捐赠”的使命是极其残酷的。

朱迪斯·赫尔曼是创伤理论的代表人物,1992年发表了她的开创性著作《创伤与复原》,这本书概述了创伤的表现以及治疗创伤的不同阶段。“在其著作《创伤与复原》中提出恐惧、外界隔绝、躁郁等都是创伤的表现”[1]9。此外,赫尔曼还提出了创伤恢复的三个阶段:“建立安全、用记忆重建创伤故事以及恢复幸存者与其社区之间的联系”[1]106。赫尔曼将创伤治疗的第一阶段描述为开始了治疗过程,在治疗室内发展了安全和信任。“这个阶段的治疗集中于放松干预,教创伤者感觉控制她的焦虑症状,并让创伤者重新控制她的生物节律。在第二个阶段,创伤者已经重新控制了她的情绪,将要开始讲述她的创伤故事,并改变创伤记忆,以便将其融入到创伤者的生活故事中”[1]187。在最后一个阶段,创伤者重新进入外部的社会世界,并允许其他人开始看到她,将她看成一个整体。这三个阶段对治愈创伤很重要。赫尔曼提出了创伤故事的重建,一个最主要的方法就是受伤者亲自讲述创伤事件。在讲述创伤的过去时,受创伤的人通常持有“关于说出真相的矛盾心理”[1]54。只要受伤者能够跨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讲述出过去的故事,会对其创伤的治疗起到积极作用。

《别让我走》于2005年出版起,就引起了国内外学者们的纷纷关注。国内学者对《别让我走》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伦理分析、身份建构以及记忆主题等方面。国外有一些学者关注到了《别让我走》中的人权叙事与创伤叙事。创伤是石黑一雄亘古不变的主题,而《别让我走》中的创伤特征非常突出。因此结合创伤与记忆分析《别让我走》有助于更深刻的理解克隆人的处境与呼唤,从而引导人们对科学技术的发展的保持正确的认识。

一.创伤症状

1.个体创伤的症状

凯茜是《别让我走》中的主人公,是石黑一雄笔下典型的悲剧克隆人。凯茜作为一名护理人员,她看到许多捐赠者一次又一次地捐赠器官直到死亡。故事的结尾,她不仅见证了她的朋友和爱人的死亡,而且也看到了她自己的命运。“凯茜不仅由于目睹暴力、死亡事件而成为创伤的间接受害者,而且由于遭受了重大损失而成为创伤的直接受害者”[3],凯茜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折磨,这导致了她的精神创伤。

凯茜有一种强烈的疏离感,是一个与外界隔絕而生活在孤独中的创伤性主体。赫尔曼认为,“分离是创伤性症状的一个表现:创伤性事件破坏了对家庭、友谊、爱和社区的依恋”[1]126。这部小说设置了一个典型的封闭空间,海尔森是一个大规模的实验,凯茜和她的朋友们在这里出生并长大。这里的克隆人包括凯茜,没有像正常人一样拥有幸福的家庭,温暖的爱,他们只有统一的程序化管理。在小说的开头,通过凯茜的回忆,读者知道海尔森是一个安静、沮丧和看不见的世界。海尔森把凯茜以及其他克隆人与外界隔离,在这样一个密闭的环境中成长,凯茜强烈的疏离感,特别是对于环境的疏离,对海尔森这个她成长的社区模糊的记忆体现出了凯茜的创伤。

凯茜的故事一开始似乎并没有包含太多的创伤,故事的叙述者凯茜以绝望和平静的心情回忆起那年的无知,当时她意识到青春已经逝去,纯真已经不复存在。而痛苦已经深深地在心里,久久无法消除。她只能忍受这样的折磨和接受她的器官要捐献给人类的事实,有说不出的悲伤和无奈。她上学时的轶事和其他对老师和朋友的回忆,与我们对典型创伤叙事的理解不一致,典型创伤通常涉及关于虐待、捕食和疤痕暴力的不良记忆。正如赫尔曼提醒创伤不仅是独特的灾难性事件的产物,“创伤性事件是非凡的,不是因为它们很少发生,而是因为它们淹没了人类对生活的适应”[1]210。赫尔曼提倡人们将创伤理解为困扰着日常生活的一个令人不安的幽灵。“创伤不仅可以在极端的背景下,而且可以在普通的,看似普通的经历,掩盖在正常表面以下的黑暗恐怖,编织成日常生活的结构”[2]。随着凯茜故事的展开,她故事中分层的创伤经历变得非常清晰:她所有的朋友和同学都死了或接近死亡,他们的器官痛苦地被提取出来。凯茜作为一名护理人员会一直面对着这些可怕的场景。她目睹了捐献者的痛苦,所有的事情都给凯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此,一方面,凯茜是一个直接的受害者。作为一名护理人员,凯茜不仅承受着捐赠的痛苦,而且还等待着她即将到来的捐赠。另一方面,凯茜是一个间接的受害者。她见证了无数的克隆人一次又一次地被残忍地捐献器官。更残忍的是,见证了她最好的朋友以及爱人的捐赠,一次又一次,直到生命的尽头。露丝的死给她带来了压倒性的痛苦和无尽的恐惧。84A4CB26-FAF8-4AD2-9DAA-BDBA3C1A6832

2.集体创伤症状

情感障碍是克隆人创伤的一种症状。赫尔曼提出“许多幸存者发展成慢性焦虑和抑郁,并持续到生活中”[1]89。因此焦虑和抑郁是创伤症状的重要形式。“长期的焦虑和抑郁可能会导致完全脱离他人和带来自我解体的感觉”[1]115。焦虑是一个人遭受创伤性事物的典型情绪。在这部小说中,克隆人的情感障碍表现在身份焦虑上。克隆人生活在身份焦虑的状态中,这是情感障碍的形式之一。克隆人患有身份焦虑,这是由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和他们在做什么引起的。他们正在寻找答案,特别是凯茜、汤米和露丝。作为克隆人,他们渴望寻找原型,也渴望知道它。他们在寻找原型的过程中充满了焦虑。“罗德尼说:我可以看到露丝脸上的焦虑”[5]54。

镇压是克隆人创伤的另一种体现。克隆人从来没有像正常人一样过着正常的生活,而是一直生活在压抑中。童年,他们被囚禁在海尔森之中。在其他小说中,人们有权生孩子。然而,在这部小说中克隆人是禁止生育的。就像凯茜说的:那么,我们不能生孩子的事就成了一件大事。“甚至,正如我们所知道的,我们中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有孩子”[5]156。监护人剥夺了他们的生育的权利,他们甚至都不应该提及这一点。面对无助的命运,克隆人处于绝望之中。克隆人也挣扎过,但毫无意义,正如赫尔曼所说:“心理创伤是无力者的痛苦。在创伤的时刻,受害者因压倒性的力量而无助”[1]165。例如,传闻只要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画出一幅感人的画,就可以推迟捐赠。凯茜和汤米努力在一起证明他们真的很爱对方,然后画好了一幅画来推迟捐赠。但最终知道真相,推迟捐赠根本不存在。“在海尔森,监护人鼓励学生们进行诗歌、绘画、雕刻等艺术创作,夫人定期收集他们的杰作的目的仅仅是向人类证明克隆人是有灵魂的”[3]。最后,他们不得不开始接受克隆人的身份和地位。

二.创伤的原因

在《别让我走》中,有两个原因引起了包括凯茜在内的克隆人的创伤。一个原因是克隆科技的出现。“创伤不仅可能是可怕的事件造成的,比如血腥的战争,也可能是技术进步造成的”[4]。在这部小说中,石黑一雄描述了无助的克隆人接受他们要捐赠器官的过程。他们只是器官捐赠的工具,他们的存在就是为生病了的人类提供健康的器官。随着克隆技术的出现,一些人利用克隆为人类作出了贡献,给人们带来了便利,而也有一些人不合理地利用克隆技术,为获取金钱利益而倒卖克隆人的器官,这不仅会对克隆人本身带来极大的痛苦,也会引起一些社会伦理问题。

另一个造成克隆人创伤的原因是封闭孤立的环境。生长环境对儿童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克隆人不仅生活在封闭的环境中,而且整个童年也失去了家庭的爱。众所周知,家庭环境对心理的健康发展起着关键作用。也就是说,家是一个温暖并且可以依靠的地方。对于孩子来说,爱和快乐的环境可以形成健康的人格。然而,在海尔森许多克隆人无法与外部世界取得联系。他们没有父母,永远不知道父母的爱的感觉,生活在一个冷漠和孤立的环境中。因此,克隆科技的出现和克隆人生活在海尔森这个密闭的环境给克隆人带来了无尽的伤害与创伤,是造成克隆人受伤的主要原因。

三.创伤的治疗

面对创伤,恢复是治疗创伤的关键。赫尔曼提出了创伤恢复的三个阶段:“建立安全、用记忆重建创伤故事以及恢复幸存者与其社区之间的联系”[1]106。首先,克隆人需要建立起安全感,以凯茜为代表的克隆人,努力寻找自己的身份,最终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虽然是克隆人的这个身份改变不了,但至上知道了自己是谁,从而减少了焦虑,增加了安全感。赫尔曼还提到可以指导病人如何通过呼吸、放松、瑜伽、情绪通气来唤醒她的神经系统,是帮助创伤受害者通过激活并进入一个病人在世界上感到更放松的地方的关键。一旦创伤幸存者开始定期睡眠,从恐慌中恢复过来,在惊吓反应中感觉反应性减弱,赫尔曼概念化的第二阶段就可以开始进化。

其次,就这部小说的克隆人而言,通过记忆重建创伤故事来恢复。凯茜以第一人称描述了她在海尔森的童年生活,作为一种创伤性的叙述,缓解了其焦虑。从某种意义上说,凯茜将生活故事融入语言的行为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她经常把过去的细节与她需要做的事情联系起来,这表明讲述她的故事有治疗价值。有几次,凯茜以说“我想谈论或我应该解释”之后就开始长篇轶事或解释,直接引起读者的注意并表示想要表达一些沉重的记忆或悲剧时刻的愿望。凯茜讲述了她的故事,重建了创伤的记忆。在创伤恢复的过程中,改变创伤记忆是非常关键的,如果创伤主体能将其创伤记忆混合到她的叙事记忆中,这在恢复过程中是很大的进步。根据她自己的故事,创伤性主体可以将她的创伤性记忆与她的生活叙事结合起来。创伤性主体在叙事时将隐藏一些真相,但她们有勇气克服这些苦难。正如赫尔曼说:“重建创伤故事还包括对事件意义的系统回顾”[1]159。凯茜的叙述是回忆她生命的意义,并围绕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同龄人汤米和露丝。通过这样的方式凯茜缓解了她内心的痛苦与焦虑。

最后,重新建立关系是另一种恢复方式。赫尔曼总结道:“在接受了过去的创伤后,幸存者面临着创造未来的任务。她哀悼了创伤所摧毁的旧自我;现在她必须发展一个新的自我。她的关系已经受到考验,并在创伤中永远改变;现在她必须发展新的关系”[1]245。为了恢复创伤,创伤主体应该开始新的生活和淡化过去的记忆。而在新的生活中,创伤性主体会遇到新的友谊,虽然目前新朋友不如旧朋友,但也填补了友谊的缺失。“在故事的最后,凯茜转换了思路,不再逃避问题,勇敢地面对过去,继续生活下去”[4]。

石黑一雄在《别让我走》中不仅展示了创伤群体的悲惨一生,还细致地描绘了他们所受创伤的症状、原因、影响而且揭示了小说《别让我走》的创伤书写意义即抚慰创伤和反思人性的缺失及领悟生命的真谛。克隆人发自内心对生命无力的呼唤“别让我走”,这不仅是克隆人也是人类的呼唤。基于朱迪斯·赫尔曼的创伤理论,本文分析了受创者焦虑和孤独的创伤症状,剖析了由于克隆技术发展和封闭环境对克隆人造成的创伤原因,提出了建立安全、重构创伤记忆的故事以及重新建立关系三个阶段来治疗创伤的方法。石黑一雄从来不认为凯茜和她的朋友是克隆人。作者给他们爱、友谊、梦想、嫉妒和其他人类情感。他们想要的只是普通人的生活,但他们被赋予不可避免的责任和命运。创伤文学提供了更好的方式来展示创伤事件。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引起全社会对创伤主体的关注,为解决创伤事件提供方法,这部小说不仅展示了克隆人所经历的创伤而且引起了人们对社会问题的关注。

参考文献

[1]Herman, Judith. Trauma and Recovery[M]. New York: Basic Books, 2015.

[2]Titus Levy. Human Rights Storytelling and Trauma Narrative in Kazuo Ishiguro's Never Let Me Go[J]. Journal of Human Rights, 2011(10):1-16.

[3]李丹玲.《千万别让我走》中的创伤书写[J].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學报,2013,36(02):112-116+128.

[4]刘爽,王晓利.解析《别让我走》中人物凯茜的心理创伤[J].时代文学(下半     月),2015(09):63-64.

[5]石黑一雄,朱去疾译.《别让我走》[M].南京:意林出版社,2011,11.

(作者单位:云南民族大学外国语学院)84A4CB26-FAF8-4AD2-9DAA-BDBA3C1A6832